新闻贵在思想锋芒——武商特殊利润结构说明什么
《长江日报》1997年8月7日头版头条推出长篇通讯《武商“资本论”》和评论员文章《重新认识资本》,在当年湖北新闻奖评选中双双获得一等奖,一时传为佳话。
通讯和评论同时获奖的背后,是这一新闻用经济生活中的鲜活事实,提出了一个具有全国意义的改革开放课题:重新认识资本。
“资本”和“市场”一样,曾经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词汇,多少年里人们谈“资”色变。即使到了1997年,改革开放已近20年,尽管资本经营已广泛进入社会经济生活,但官方话语中仍然小心翼翼地避开“资本”二字,羞羞答答地选用“资金”“资产”等词汇来替代。
1997年上半年,《长江日报》负责商业战线新闻采访的记者郭淑芸从武商集团一组枯燥的财务报表数据中发现,大型商业企业的利润大头,不是从买卖商品的差价中获得。在中国商业企业排行榜中,武商集团的商品销售额连续4年排在第三至第六名,利润却连续4年名列第一。
武商财务报表奇特利润结构是怎么形成的?深入了解得知:得益于盘资产、“钱生钱”,兼并小企业,经营商业房地产,直接向其他企业投资参股,等等,说白了就是“资本运营”。
如实报道武商集团经营创新的骄人业绩和新颖的利润结构,也会在《长江日报》上占据重要位置。但新闻事实蕴含的思想显然没能得到清晰鲜明的表达。
中国的改革开放一直是在实践摸索中突破思想禁区向前推进的。武商的股票上市好几年了,资本运营已获十分可观的收益。为什么不能借武商的实践,来一场重新认识资本的思想洗礼呢?
郭淑芸在编辑部例会上汇报这个选题,获得一致认可。剖析武商集团奇特的利润结构,以《武商“资本论”》为题,简洁、响亮、鲜明,暗含为资本正名的玄机。在谈资本还心虚气短的年代,短短“武商‘资本论’”五字,足以引发公众深入思考。活生生的企业经营创新触及资本这一敏感理论区域,有助于澄清长期以来人们对资本的模糊认识:资本和土地、厂房、人员一样,只是一种生产要素,而探索资本运作的规律,让资本最大限度地增值,是企业经营者的天职。
为资本正名,这是具有思想突破意义的大报道。单纯发新闻通讯是不够的。编辑部决定以《重新认识资本》为题配发评论,把新闻事实所说之“话”,旗帜鲜明地说个明明白白。
通讯和评论将武商人新鲜的资本运作方式一下推到全国企业改革发展的风口。一批批来自北京、深圳等地的商业企业来汉学习“武商模式”,企业家们开始理直气壮地谈论资本、运作资本。《经济日报》等首都媒体随后也开始推出探索资本运作规律的新闻报道。
一篇有特定思想含量的报道,往往能在特别时段起到解放思想、引领舆论的作用,冲破思想枷锁直接带来生产力的解放,为经济发展带出一片光明。
从思想观念到制度层面,改革每走一步都不轻松。从“产品”到“商品”,从“计划”到“市场”,改革的步子一步一步“蹚”过。从某种意义上说,“资本”是经济领域中少数几个最后被“解放”的禁区。资本姓“资”也姓“社”,终在今天成为人们的常识。
附:
武商“资本论”(节选)
《长江日报》记者郭淑芸 通讯员张隆太
中国商界有个谜。(https://www.daowen.com)
在中国零售企业排行榜上,武商集团的商品销售额连续4年排在第三至第六名,利润却屡屡高居榜首。
武商人特别能赚钱的“谜底”是什么?翻开武商十余年发展史,我们读到的是一部特殊的“资本论”。
新颖的“利润结构”——办企业就是盘资本
自1993年来,武商集团的财务报表已是第四次重复同样的故事。
奇特的利润结构背后众说纷纭。商界有人说他们“不务正业”,武商集团董事长毛冬声这样回答:盘企业就是“盘资本”,就是让“钱生钱”。
近几年,他们买地皮,搞起了房地产,还直接向其他企业投资参股。公司征用了待开发的土地350亩,建起了楼高50层、总建筑面积达17.5万平方米的武汉广场,3栋名为“东舜花园”的居民住宅楼,一栋面积为9万平方米的武商百盛国际批发中心。此外,公司还投入2000万元的巨资,选择武钢自备发电厂、三峡证券公司、企业家海南开发公司、上海华联商厦等市内外企业进行参股。
新奇的“利润早产”——资本转得快才能赚得多
钱从哪里来?武商人通过涉足房地产行业,创造了一个“花1亿元资金干6亿元的大事”的资本营运奇迹。集团与香港德信集团合资组建华信房地产开发公司,共同建设楼高50层、总建筑面积达17.5万平方米的武汉广场。通过到境外售楼花,华信房地产开发公司获得6亿元利润,武商集团分得3亿元。高楼还没建到一半,武商集团用4亿元的巨资,购买了武汉广场1至8楼的面积产权。
武商的前身是1959年建成的武汉友好商场,到1983年走过24个春秋,净资产才108万元,目前已拥有资产21亿元。这14年迅速长大靠的是资本的流动和重组。
新鲜的“举债思维”——资本是债务的变种
武商的发家史其实是一部举债史。
1985年9月1日,改造后的武汉商场面貌一新,营业面积扩大5000余平方米。一年后,商场年销售额突破两亿元大关,比改造前翻一番;年利润由500万元上升到1200万元。压力终得回报,武商人备尝苦与甜:借钱要还钱,举债背风险;债务又是企业发展的本钱。从此,举债成为武商的一个常规动作,资本增值伴随着“举债还债”的一次次循环。
1986年岁尾,当理论界对股份制姓“社”还是姓“资”争论不休时,武商甘当股份制改革的“出头鸟”。毛冬声说:“选择股份制就是借股东的钱办企业。”武商用吸纳的第一笔1600万元股金补充流动资金,盘名优商品,不仅每年节省200万元的贷款利息,还使企业销售额在2亿元的基础上每年以35%至40%的惊人速度递增。1992年底,武商股票在深圳上市,成为中国商业“第一股”。上市企业犹如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更多寻求高额回报的股金。1992、1993两年间,通过扩股、配股,6.1亿元巨额股金汇聚武商。
除了向银行、股东举债,武商人还善于借外资办企业。从1994年以来,集团分别与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共组建7个合资企业,引进外资总额达6000万美元。
在武商人眼里,举债其实是“借资本生金蛋”,资本就是债务的变种。
(原载《长江日报》1997年8月7日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