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慧眼源自别样识断——斯诺是怎样一举成名的

三、时代慧眼源自别样识断——斯诺是怎样一举成名的

政治识断力造就新闻工作者的时代慧眼。

这种慧眼,一能异常敏感地感知社会生活事件;二能知晓这个时代最需要什么、问题是什么、解决问题的途径在哪里;三能从别人的眼皮底下抓住具有时代意义的题材,不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1936年6月3日,31岁的美国记者斯诺在宋庆龄的帮助下,带着一封用隐色墨水写给毛泽东的介绍信出发,经过长途跋涉,于7月13日到达陕北保安(中共中央1937年1月搬入延安之前的驻扎地),冒险进入神秘的红区,成为首位全方位报道地处中国西北角的“红色中国”的外国记者。

一进入红区心脏保安,斯诺顿感到达了另一个中国另一个世界。

这里不是匪窟,不是纸醉金迷的上海,也不是外国人寻欢作乐的北京跑马场,更不是日本兵耀武扬威的东北。

这里是历经二万五千里长征、渡过千难万险的中国红军在陕北荒原驻扎一年的根据地。这里没有蒋管区的污秽、冷漠和混乱;这里人民当家作主,政府廉洁奉公,军队士气高昂。

这里物质生活简单,土布为衣,小米为食,白水为茶,窑洞为屋,但人们精神生活丰富,学文习武,欢歌快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里的一切,还不曾有人报道过!

斯诺来保安采访前,已来中国8年。1928年,年仅23岁的斯诺来华,任上海《密勒氏评论报》助理编辑和《芝加哥论坛报》驻华南记者。1929年“内蒙之行”,这位美国中产阶级家庭出身的青年记者目睹战乱中的旱灾、大饥荒夺走数百万人的生命,曾经“心神震荡,刺激难消”,“那些难以想象的旱灾,吞噬一切的洪水,众多处于绝境的人民,压倒其他一切事物”。他不停地拍照、写作,向世界报道旧中国的真相。1933年出版第一本书《远东战线》。[3]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之前的中国,国家宣传机器由国民党控制,中国共产党和红军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有偏见的西方学者和国民党宣传机器一直把中国红军描绘成青面獠牙、十恶不赦的流寇残匪。

斯诺出发前,采访提问单上写有70多个问题。比如:

中国的共产党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

他们是不是留着长胡子,喝汤的时候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他们是不是在皮包里带着土制的炸弹?

他们是不是纯正的马克思主义者?

是什么支撑他们身经百战、万里长征?

他们的妇女真的像国民党宣传的那样被“共妻”吗?

斯诺一进入红区,就有红军战士检查他行李中的照相机、搪瓷杯、钢笔等,他以为要被“共产”了,结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中共领袖毛泽东,更是被传说得十分离奇。他到红区一定要采访这位传奇人物,看看他是怎样的人。

斯诺以大洋彼岸的眼光,扎进一间间窑洞,观察保安、观察中国未来政治走向,一口气与红军一起生活4个月,贪婪地搜罗一切所见所闻,采访他一切所想采访的红军将帅和一切所能见到的共产党领袖。

7月16日,斯诺采访毛泽东,此后连续几日长谈,有时还是彻夜长谈:

他是个面容瘦削,看上去很像林肯的人物,个子高出一般的中国人,背有些驼,一头浓密的黑发留得很长,双眼炯炯有神,鼻梁很高,颧骨突出。刹那间给人的印象:一个非常精明的知识分子的面孔。(https://www.daowen.com)

毛泽东是一个令人感兴趣的而复杂的人。他有着中国农民的质朴纯真的性格,颇有幽默感,喜欢憨笑,甚至在说到自己的时候和苏维埃缺点的时候也笑得厉害。

然而毛泽东还是一个精通中国四书的有成就的学者。他博览群书,有演讲和写作的才能,记忆力异乎常人,外表落拓不羁,精力过人,不知疲倦,是一个颇有天才的军事和政治战略家。

短短的几天观察,斯诺对毛泽东作出了上述判断。

斯诺写道:我跟他谈了许多夜晚。他为什么成为一个共产主义者,红军是怎样成长壮大起来的,他统统告诉我。毛泽东虽滔滔不绝,却只谈革命和集体,不谈“个人历史”,否认“提供自传的必要性”。

聪明的斯诺知道,如果不报道毛泽东这个人,他这次采访至少要逊色大半。他自称采用了从《三国演义》上学得的激将法,不无夸大地介绍外面流传着关于毛泽东的许多谣言,有人说他已经死亡,有人说他是能说流利法语的知识分子,也有人说他是一个无知的农民和一个发疯的狂热分子。试探毛泽东是不是该纠正这些流行的谣言。

精明的毛泽东“感到意外”,只好“同意纠正这类传说”。

毛泽东说:“我索性把我生平梗概告诉你,你看怎么样?”

斯诺大喜过望,连忙喊道:“我要的就是这样!”

毛泽东柔和的湘音在窑洞里回响着:“我于1893年生在湖南省湘潭县韶山冲,父亲叫毛顺生,母亲在娘家的名字叫文其美……”

斯诺在翻译吴亮平的帮助下,一口气记了两万多字,这就是他后来发表在《红星照耀中国》中的《一个共产党员的由来》。这是世界上唯一由毛泽东口述的个人自传。这一传记在西方曾以各种形式流行。

一次采访结束时,斯诺提出给毛泽东照张相。当时毛泽东没戴帽子,那长长的头发、清瘦的脸颊以及不大修边幅的神采,使人觉得像一位诗人,而不大像一位红军指挥员。斯诺为了把这位红军领导人的形象告诉全世界,灵机一动,把自己头上戴的一顶八角军帽取下来,戴在了毛泽东的头上。斯诺的相机“咔嚓”一声,留下了一张风行全球的珍贵照片。

据斯诺夫人海伦·福斯特介绍,这张照片是世界摄影史上印数最多的肖像照片。这张照片不仅是毛泽东的个人照片,而且还是红军长征的象征,是中国革命的象征。

1936年10月底,斯诺带着一手提袋笔记本、日记和摄影胶卷回到北京,埋头秘密写作。当时,西安的国民党报纸散布谣言,说他已被红军处决,美联社也信以为真地转发电讯报道。

真相大白于几天之后斯诺出席美国大使馆记者招待会。他安然站到蜂拥而至的中外记者面前,从容不迫地出示一张张在陕北苏区拍摄的照片,字句铿锵地讲述自己神奇的旅行,从容不迫地表达自己对现实中国的判断和未来中国的预见。

爆炸性新闻!头号新闻!中国沸腾,世界震动。

各报馆洽商稿件的信件雪片般飞向斯诺。

11月14日,《密勒氏评论报》独占鳌头,首先发表斯诺与毛泽东的长篇访谈,刊出毛泽东头戴八角帽的照片。英国《每日先驱报》头版刊登斯诺苏区访问记。美国《星期六晚邮报》《大美晚报》《太平洋事务》等许多报刊,陆续刊发斯诺30多篇报道。《纽约太阳报》和《时代报》还为争夺发表这组文章的专有权吵得不可开交。1937年2月,美国《生活》画报创纪录地发表了斯诺在苏区拍摄的75张照片。

英国伦敦戈兰茨出版公司1937年10月出版斯诺陕北生活数月的见闻专著《红星照耀中国》,不到几个星期销售10万册,到12月已连续出了5版。1938年2月,中译本《红星照耀中国》在上海出版,为避过国民党和日寇的检查,书名换成《西行漫记》。

1939年,斯诺到延安把《西行漫记》送给毛泽东。毛泽东写了一张纸片给斯诺:“三块肉,喂你马吃。”斯诺看不懂,拿笔在一旁画了个问号。毛泽东哈哈大笑,用英语说道:“Thank you very much.”惹得斯诺也大笑起来。

斯诺逝世以后,美国《时代》杂志发表《毛的哥伦布》一文,称斯诺对“中国共产主义运动的发现与描述,与哥伦布对美洲的发现一样,是震惊世界的成就”。

(斯诺资料参考《羊城晚报》2003年10月24日尹均生《埃德加·斯诺发现“新大陆”》和《学习与实践》1996年第11期尹均生《记者斯诺的成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