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政之果由“苦”到“酸”——“人大代表扫厕所”是怎样获奖的
提炼“文眼”“金句”,是新闻捕捉、价值发掘过程中的精雕细刻,是新闻点子由粗到细的呈现及运用。
在具体新闻操作过程中,提炼、捕捉那些能串起整个新闻事实、体现新闻报道的“文脉枢纽”的“文眼”“金句”,既是新闻点子的呈现及运用,也是新闻发现的一种呈现形式。比如《大寨人不吃大锅饭了》、《老当“易”壮》(1982年全国好新闻获奖评论)等等,离开被提炼出来的“文眼”“金句”,整个新闻或评论就无法站立。
那些纯文字性的标题字词修改、导语提炼等,虽有“片言居要”之功,是新闻点子的智慧呈现,但不能构成新闻发现结果。比如《武汉晚报》获得中国新闻奖的消息《三番议政结酸果 人大代表扫厕所》,标题中的由“苦”到“酸”的一字之改,改得贴切传神,可以算“点子”但称不上“发现”。
这篇新闻是这样出笼的:编前会上经济新闻部报出一个新闻线索:青山区人大代表朱信洲三次向区人大常委会反映所在社区公厕的修建及管理问题,环卫局干脆要他把那座公厕管起来。朱代表苦不堪言:我为公厕问题提几次建议,怎么公厕就成了我个人的事、推给我管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编前会上无人不觉得这一线索值得深入开掘。这不是一件简单的社区趣闻。它关系到我们国家根本政治制度建设问题。人大是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社会各阶层对人大代表议政的神圣性多多少少存在误区。这件事恰恰生动反映了这些误区。报道此事是向公众普及国家根本政治制度知识的一个抓手。
搞舆论监督,要有特别操作艺术,一不能八字还没一撇就闹得水响,二要争取上级主管机关支持。编前会决定,大员上阵,扎扎实实核准事实,迅速请示市人大领导,千方百计把区环卫局的“负面新闻”转化为市人大的“正面报道”。
深入采访发现,现实生活中的故事比间接了解的情况更生动。
朱代表曾向区环卫局领导解释:“我是人大代表,又在居委会兼职,社会活动较多,天天守在厕所里,确有许多不便。”
环卫局领导说:“我拍个板吧,别人扫厕所每月60元,我们照顾人大代表,给你加20元。”(https://www.daowen.com)
朱信洲顿时觉得自尊心受到伤害,回敬了一句:“让我尽义务可以,补助坚决不要。”尽管内心极不情愿,但朱代表又怕别人说人大代表光说不干,只好委屈自己和老伴,天天扫公厕。
初稿几经修改,原拟新闻标题为“三番议政结苦果”。当天值班副总编辑王石签样时在标题上改动一字,众人叫绝。
这里用“苦”字,有用语过猛之嫌。人大代表议政被安排扫公厕是“苦果”,那以清扫公厕为职业的环卫工人结的是什么果呢?
用“酸”字替代“苦”字,更符合人大代表对议政之果的心情,更贴近议政的语境。
《武汉晚报》2001年11月22日发出消息《三番议政结酸果 人大代表扫厕所》,紧接着刊发武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李岩访谈,尽可能把报道落在《代表法》的宣传和普及上。新华社随后也播发通稿。
附:
区环卫局领导:你办事认真,请你把厕所管起来
三番议政结酸果 人大代表扫厕所
三年议政经历让青山区人大代表朱信洲哭笑不得
本报讯(记者叶军 范洪涛)青山区人大代表朱信洲怎么也没料到,他因向区人大常委会三次建议修建管好武东四村公厕,竟被区环卫局“委派”为这座公厕的管理员。
11月20日是他作为公厕管理员满月的日子。对他一个月来的“工作表现”,区环卫局一位女工作人员评价说:朱代表管的厕所扫得不算干净,管理也不到位。
朱信洲是一位退休的副教授级知识分子,今年65岁。他1996年退休后任武东四村一居委会党支部书记,1997年当选为区人大代表。武东四村有一座老公厕,使用近20年,破败不堪,没电灯照明,附近上千居民如厕难。1998年11月17日,朱信洲首次向区人大提出改建新厕意见。不久,区环卫局投资8万元,建起新厕。谁料新厕维护又成难题。去年10月19日,他再次向区人大提出新厕管理问题,却不见改进。于是今年10月17日第三次向区人大提出管好新厕意见。
随后,奇怪的结局出现了。10月18日,区环卫局党委副书记杨迎春带人查看现场后,当场拍板:“你把厕所管起来!”朱代表傻眼了,再三推辞不脱。杨副书记好言相劝:我们可以找别人管,但你办事认真,由你管为好。每月给你80元管理费,比其他厕管员高20元。10月19日,厕所钥匙交给了朱信洲。10月20日,万般无奈的朱信洲带着老伴一起将公厕打扫了一遍。个别居民笑他扫厕所是“图钱”。
昨日,这位区人大代表回忆起3年来的议政经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我提了建议,最后却落实到我头上,要由我来扫厕所呢?”
(原载《武汉晚报》2001年11月22日,获中国新闻奖三等奖)
【注释】
[1]刘建明、王泰玄等:《宣传舆论学大辞典》,经济日报出版社,1993年版。
[2]参见新华社兰考采访小组《采写〈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的几点体会》,华生《焦裕禄怎样响遍全国》。
[3]据中青网、《传媒学习社》2019年8月29日相关文章。
[4]文璐:《一位新闻女性的特色人生》,新华出版社,201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