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就候备功夫——迟发两月还能一枝独秀
1992年春,邓小平同志视察南方,过武昌,抵深圳,看珠海,一路发表谈话。沿途多个地方,只有官员陪同。邓小平发表的谈话在有的省(区、市)被当成机密,只在极小范围内秘密传达。唯在深圳,一直派有记者随听、整理“机密谈话”,等待发稿时机。
媒体机构和新闻人常常需要新闻候备性劳动:无论能不能发新闻,重大社会变动、重要社会活动的采访是不能有丝毫含糊的。深圳市安排新闻要员一直跟随邓小平在深圳的视察活动,全程记录整理“机密谈话”,这在南方谈话各地是仅见的。尽管南方谈话新闻一直压着不许刊发,但当邓小平视察南方发表的谈话以中央文件的形式在党内传达、南方谈话有了规范蓝本之后,南方谈话新闻终于渐显出笼时机,《深圳特区报》便独家占有发稿资源。
1992年3月26日,《深圳特区报》刊载11000字长篇通讯《东方风来满眼春》,详细报道邓小平在深圳的视察活动及发表谈话的重要内容。当日下午出报的《羊城晚报》对已拼好的要闻版作重大调整,以少见的规格几乎全文转发。两天之内,《文汇报》《中华工商时报》对其予以转载。3月30日晚,新华社向全世界播发通稿。国内中央和地方报纸铺天盖地选用,港澳地区和海外华文报纸也以显著位置报道,外电纷纷就此发表评述。
《深圳特区报》名噪一时。据说在该文发表后的9个月里,每月订数平均增加一万份。这篇通讯虽然超长,仍然获得中国新闻奖一等奖。
地方报纸在中央新闻单位“秘而不宣”的情况下,一枝独秀地报道中央高层领袖人物的重大活动,这是中国新闻史上的一次可贵突破。
南方谈话新闻独出深圳,原因虽是多方面的,但深圳人对这一重大新闻的发稿准备及发表时机的精当把握,令新闻同行折服。
深圳市高层领导面对不许报道的“禁令”,选派新闻记者全程跟随采访,详细记录邓小平视察、谈话细节,这在全国各地恐怕难以见到;《深圳特区报》不拘泥于地方报纸在报道高层领导人物活动方面的“常规”,在两个多月不准发稿的情况下,一直没有放弃,积极寻求发稿时机;全程跟随采访的记者功夫也很到家,按时间顺序记录、描述的视察活动生动具体,把重要讲话穿插于逐日活动之中,新闻背景运用自如,细节情景交融。这恐怕是一枝独秀的几个关键点。
2003年7月10日《南方周末》“往事”专版披露了《东方风来满眼春》的出笼过程:
1992年1月18日下午5时许,时任《深圳特区报》副总编辑陈锡添在办公室接到电话通知:速到市委接受一项特别采访任务。陈锡添驱车赶到市委,宣传部负责人告诉他:明天一早邓小平抵深圳视察,市里决定深圳媒体只选派他一位文字记者全程跟随采访,从19日早随市领导去火车站迎候,到23日送邓小平去珠海,其间入住宾馆不得回家。
第一天采访回宾馆,通知下来了:没有报道任务。(当天不发新闻)连续几天,陈锡添白天随邓小平视察活动采访,一天到晚盯着邓小平的一言一行,像个保卫一样站在他旁边,认真地听,认真地记。晚上,他和时任深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的吴松营一起整理记录,有的还要找在场的领导追访补记,每天熬到凌晨2点。直到1月23日邓小平结束深圳视察,还是一道禁令:“邓小平视察深圳不作公开报道。”(https://www.daowen.com)
陈锡添在心里琢磨,那么多对国家走向具有重大意义的讲话内容,不能通过自己的笔让公众知晓,会遗憾一辈子啊!
3月2日,《南方日报》刊出邓小平视察深圳先科公司的新闻照片,陈锡添看报时不由眼前一亮:闷在肚子里一个多月的东西,是不是等来了出生时机?那些珍贵的采访记录可能派上用场了。
3月19日下午,深圳市委宣传部通知陈锡添立即动手写作电视纪录片《邓小平同志在深圳》的解说词,3天时间完成8000多字。
是否赶写长篇通讯公开见报?陈锡添的想法得到《深圳特区报》主要领导的支持。在电视纪录片解说词的基础上,1万多字边写边发排,一气呵成。社长区汇文24日晚审阅全部小样,25日送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杨广慧审阅。杨广慧说:“发吧。稿子我就不看了,你们报社自己把关。”
一篇在海内外产生巨大影响的新闻稿件3月26日在《深圳特区报》重磅推出。
正在北京开会的深圳市委书记李灏曾被一位领导询问:你们这个稿子是怎么出来的?李灏答道:不知道这个稿子怎么发出的,在家的领导定的吧。这位领导说:你们胆子好大啊!
其实,这个时机推出来,已有中央文件,心里就有了几分准头几分把握。虽然发稿时仍需胆略,但已没有先前心中无数不能把握的政治风险。
据陈锡添事后回忆,在杨广慧部长说“发吧”之前,实际上没有任何比杨广慧职位更高的人对此稿有任何指示、要求或别的什么暗示。
这一通讯采访、压稿、写作、发稿背后,其实是地方政府人员、新闻宣传机构、新闻工作者一系列精准缜密把握传播时机的环环相扣的高智慧新闻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