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舰 船

第一章 舰 船

截至15世纪,大西洋仍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极地海洋之外航运最少的大洋。加勒比人虽然也喜爱旅行和贸易,但他们并不会驾着划艇航行到远离巴哈马群岛又或是北美洲东南海岸的地方。接连不断的移民浪潮沿着海路在遥远的北方东进,一路远抵格陵兰。有时候,洋流还会将某些个体带到更远的地方。中世纪的欧洲就流传着一些引人入胜的传说,它们提到一些奇形怪状的人乘坐皮艇或小筏子抵达海岸——其中有些人上岸时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仅以陆地板块间的距离而论,横渡北大西洋要比穿过中大西洋、热带或是南半球洋面容易一些。除了距离问题之外,冒险驶入大西洋的非洲人和欧洲人还要面对一条向南流淌的强大洋流[1],它能够推挤沿着非洲海岸航行的探险家,使其毫无返航可能。直到15世纪,才有人在非洲以西的洋面上探索到一小块反向洋流交汇的地方,这个问题也在那时才得以解决。葡萄牙海员找到了一种方法:先是沿着非洲海岸南下,其后在返航时不走原路,而是向西驶入大洋,找到带他们回家的洋流。发现这一现象后,欧洲人着手占据大西洋中部的岛屿,他们也开始在非洲和美洲遭遇此前从未见过欧洲帆船的原住民。

帆船与皮艇、小筏子存在显而易见的差别。它们更大、更复杂、更易损坏,而且受损时更有可能沉没。因此,当欧洲人接近未曾载入地图的海岸线时,他们就会和海岸保持一定距离。他们的舰船远远看去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而且也有助于界定欧洲人的特征与身份。有个名叫帕斯泰德舒昂(Pastedechouan)的易洛魁人[2]提供过一份描述初遇时刻的记载,它可以说是最生动的相关记载之一,不过,这个故事也是他听人转述过来的。

17世纪初,当时还是个小男孩的帕斯泰德舒昂被人带离位于圣劳伦斯河(St.Lawrence River)附近的住所,而后前往法国。他在昂热(Angers)学习法语和基督教基本教义,受了洗礼,还得到了皮埃尔这个名字。重整方济各会的法国神父们打算先让他接受教育,然后送回家乡以传教士身份在加拿大原住民当中布道。不过,由于帕斯泰德舒昂在法国丧失了母语能力,他们的计划出了岔子。返回圣劳伦斯河后,他竭力争取融入自己出生的地方。但他结婚不久就被妻子赶走。法国传教士并不喜欢帕斯泰德舒昂重新融入原住民社会的做法,他们轻蔑地宣称“此人已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的野蛮人”。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意识到这个人或许还能派上用场,就将他带回布道团,给了他一套法国服饰,让他充当翻译。(https://www.daowen.com)

这个年轻人就这样成了自己国度里的外人。这一视角令他讲述的故事变得鲜活,它涉及欧洲人有别于美洲原住民的文化断层。帕斯泰德舒昂在1633年告知传教士,他的祖母过去常常喜欢向他提起原住民头一次看到一条法国船抵达他们河岸时的惊讶,“他们觉得那是座正在移动的岛屿,也不知道如何去称呼驱动它的庞大风帆,当看到甲板上还有许多人后,他们的震惊骤然倍增……由于他们无法理解我们这些人属于什么民族,就给这些人起了一个从那时起始终和法国人紧密相关的名字——韦米什蒂古希乌(ouemichtigouchiou),意思是在木头上劳作的人,或者说是在划艇或木船里的人。他们注意到了我们用木头制成的船,而他们的小筏子却仅仅由树皮制成”。

此后几个世纪里,这个故事的各种版本在北美东部各地一再得到重述。贵格会创始人乔治·福克斯(George Fox)曾于1672年夏季穿越新英格兰旅行,他将遇到的一个人认作某位“印第安国王”,这位“国王”竭力向他解释新英格兰原住民为何苦难深重,并讲述了这个故事的其中一个版本。他告诉福克斯,有个本地人在英格兰人到来之前警告所有人:一个白人民族将要大规模地自海上而来。这个人发出了警告,认为每个人都应当热爱白人,而且要接纳白人,要是他们伤害了白人或无礼对待白人,他们就会遭遇毁灭。由于这个预言已经发生且为人所见,福克斯和“国王”都认为那个印第安人是一位先知而且真诚地做出了预言。

18世纪末,其时正在北美东部传道的摩拉维亚派传教士普遍提到过如下情形:“印第安人说,在欧洲人到来之前,有些先知已经自称获得了天赐的启示,他们据此预言会有来自大洋之外国度的民族来到这里,甚至给出了抵达日期。那些印第安人进一步指出,就在看到一艘船抵达的那一天,先知告诉自己的同胞:‘看,是神来拜访我们了。’白人登陆后受到了印第安人的膜拜,白人也向印第安人赠送了小刀、斧头、枪支和其他工具作为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