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

在欧洲

西欧各国政府通常都坚持认为他们自己治下的臣民只有在被正式判刑、定为从属对象后才可以受到长期强制劳役的惩罚。可正如1627年发生在冰岛的事件所示,欧洲人依然很容易面临奴役的伤害。在17世纪初,可能有多达10万欧洲人在北非和中东充当奴隶。北非的欧洲奴隶年均死亡率大约是17%,这些沦为奴隶的男子、女子和儿童中仅有不到5%最终能够被赎回。在1627年之后的8年时间里,400名被抓走的冰岛人里有330人死去。幸存者中共有34人被赎回,其中仅有27人设法回到冰岛。抓捕、奴役、买卖欧洲基督徒的行径在整个大洲激起了愤怒。像埃吉尔松这样的俘虏强调自己的无辜,指出他们从没做过任何应当让自己面临如此悲惨命运的事情。他们大力贬损北非私掠者,对那些时常负责指挥、引导捕奴分队的欧洲人攻讦尤为猛烈。埃吉尔松将他们描述成“撒旦的仆人,所有渎神行为之父”。

埃吉尔松和其他许多人表达出的共同愤慨有利于欧洲基督徒为自己从事北非战俘贸易辩护,在这种贸易中,他们尤为关注那些曾在北非私掠船上工作过的人,根据欧洲基督教的普遍观点,这些桨手、水手和战士理应受到惩罚和支配,但这些人作为奴隶也价值颇高。就像私掠者重视拥有航海技能的基督徒战俘一样,欧洲基督徒也会搜寻来自桨帆船的穆斯林男子,因为通常认为这些人拥有特殊的力量和技能。

西班牙王国政府声称拥有在海上俘获的全体穆斯林战俘的所有权。西班牙桨帆战舰上的穆斯林划桨奴和囚犯一起工作。他们时常会被安排到划桨末端的地方,那里可以说是最难划的位置。在西班牙桨帆战舰上,穆斯林奴隶和一些已经由伊斯兰教改宗基督教的人会承担一些负有责任的职位,他们帮助看管囚犯,在囚犯生病时也要负责照顾他们。另一些沦为奴隶的穆斯林俘虏包括男子、妇女和儿童,则被当作家务仆役,有些男人还被卖到阿尔马登(Almadén)汞矿工作。在地中海的其他地方,比如说马耳他和里窝那(Livorno),成千上万的穆斯林男性奴隶被出售给西班牙、法兰西、托斯卡纳、那波利、热那亚和英格兰买主。这些市场上当然也能买到妇女和儿童,但相当一部分待售俘虏原先就曾在桨帆战舰上工作,他们注定要重新参与海上的艰苦劳动和兵役。地中海奴隶贸易极为重视男人的价值。

地中海市场赤裸裸地按照地区和信仰划分人员类型。在马耳他和里窝那只能买到穆斯林,却买不到欧洲基督徒。基督徒的这种政策是在效仿穆斯林的禁忌,后者禁止穆斯林之间存在奴役关系。不过,基督徒也不会一直将自由赐予皈依者。在整个信奉基督教的欧洲,围绕皈依对奴隶地位的影响一直存在争论,然而,免于奴役的宗教豁免权还是优先用于拥有欧洲血统的人。近代早期的欧洲基督徒很少会在其他场合根据共同的利益和信仰行事,也很少表达出如此的团结一致。当欧洲基督徒和殖民者想要弄到奴隶时,就会前往被自己认定为非基督教地区的地方——也就是非洲和美洲寻找奴隶。他们在这方面的坚持促进了跨大西洋奴隶贸易航线的形成。(https://www.daowen.com)

地中海奴隶贸易促使欧洲人坚信只有某些特定类型的人,才应当沦为奴隶。基督徒评论家长期以来一直谴责无缘无故地袭击和捕获显然无害的受害者。除了指责北非私掠者外,某些基督徒评论家还将上述原则用于批判其他欧洲基督徒对待非欧洲战俘时的做法。1511年,反对奴役伊斯帕尼奥拉岛原住民的修士安东尼奥·德·蒙特西诺斯(Antonio de Montesinos)在圣多明各举行了一场布道。面对一群西班牙会众,蒙特西诺斯恳求道:

告诉我,你们凭借什么权力让这些印第安人陷入如此残酷、恐怖的奴役?你们依靠什么管辖权向这些人不宣而战?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活得和平安宁,结果被你们用闻所未闻的野蛮行径杀死、消耗了这么多人。你们为什么要始终让他们疲惫不堪、饱受蹂躏,既不给他们东西吃也不治疗他们的疾病?于是,他们就因为你们施加的繁重劳动而死,为了每天挖出黄金而死,还不如说是你们杀掉了他们。

蒙特西诺斯表达出一种在整个西班牙帝国里到处蔓延的焦虑感。这种焦虑始于1495年,当时有12艘船携带350名美洲原住民俘虏抵达西班牙,这350名俘虏实际上只是幸存者而已,他们所在的群体最初有550人,原本计划从伊斯帕尼奥拉岛横跨大洋运出来卖做奴隶。伊莎贝拉女王干预了这件事,她禁止出售俘虏,但其中还是有50名年龄在20~40岁之间的男子后来被送到桨帆战舰服役,其余人员去向不明。1503年,伊莎贝拉女王宣布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原住民是自由人而非奴隶,但她又自相矛盾地向西印度总督下令,强迫上述印第安人与岛上的基督徒合作,在他们的建筑物里工作,去收集、开采黄金和其他金属,去耕耘农田,为基督徒居民生产食物。西班牙王国政府要到1542年才明确禁止奴役美洲原住民,截至此时,西班牙军人和殖民者已经捕获、奴役了至少上万名甚至可能是数十万名美洲原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