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

殖民者在就蓄养非洲奴隶的问题发声时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这种状况不仅发生在新英格兰，也普遍存在于美洲各地。事实上，人们可能普遍忽视了在非洲发生的奴役过程。让·巴尔博在写于17世纪80年代的著作中谈道，“许多欧洲人认为父母会出售他们自己的孩子，男人会卖掉他们的妻子和亲属”，但这样的事件实际上相当稀少。根据巴尔博的说法，在维达这样的地方，出售的人一般是战俘，就像其他战利品一样是从敌人手中夺来的。不过，他也承认可能有些人是被他们自己的同胞在面临物资极度匮乏或遭遇饥荒时卖掉的，也有些人是因为犯下了可憎的罪行而受到惩罚。

欧洲人很少会讨论导致非洲人沦为俘虏的战争，即便在进行讨论时，也只是笼统地加以评论，几乎不会认为其中任何一场特定冲突是正义的。与此相反，欧洲人和殖民者却会较为频繁地指出非洲人卷入了无穷无尽且漫无目的的自我毁灭式暴力。1684年，托马斯·特赖恩（Thomas Tryon）声称在非洲，那些最强大、杀人最多的人肆意杀戮、谋害其他人，他们给别人留活路可不是出于怜悯或善心，而是通过把那些人变成“货物”，使其面临奴役来满足自己的贪欲。有些殖民者断言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将非洲人从他们自身的战争中解救出来，以此为奴隶贸易辩护。当时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认为非洲的战争残酷、持续不断、以金钱为目的而且表现出自我毁灭倾向，这样的说法巩固了一种越发盛行的种族主义意识形态：非洲人特别是深色皮肤的非洲人，无法理性地自治，因而适于实行奴隶制。废奴主义者最终会指出是奴隶贩子致使非洲战争升级，以此回应上述论断，但至少到18世纪中叶为止，较为普遍的观点仍是欧洲人只是买下已经沦为奴隶的人，他们无须在道德层面为捕获、奴役过程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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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1　1793年，英国贩奴船船长塞缪尔·甘布尔绘制了非洲战俘被带往沿海地带出售的画。收于皇家格林尼治博物馆

16世纪初，刚果王国里有个名叫费尔南德斯（Fernandes）的葡萄牙传教士买下一名刚果妇女充当奴隶。他和这名女奴发生了性关系，女奴产下一个婴儿。1514年，刚果国王阿丰索（Afonso）致信葡萄牙国王，抱怨费尔南德斯的行径。阿丰索表示在刚果有许多葡萄牙人如此行事，而这个传教士的做法堪称典型。此后几年里，阿丰索给葡萄牙的诸位国王写了一系列书信，他在信中概述了应当如何在刚果实施奴隶制，其中包括了应当奴役谁、由谁购买奴隶和在什么地方出售奴隶。他主张禁止葡萄牙传教士购买任何女性，葡萄牙人作为一个整体也应当停止带走他的国民，这些人是土地之子，是王的贵族之子，是王的附庸、王的亲属。阿丰索认为葡萄牙人只应当购买刚果人以外的战俘作为奴隶。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阿丰索及其后继者采用多种手段隔离刚果的奴隶市场，以保护他们的人民，使其免遭诱拐、虐待和流亡。他们仔细地巡察港口，要求提供流入大西洋奴隶市场人员的身份证明。而在大批刚果奴隶被卖到国外的地方，他们还会采用特别手段设法使其遣返回国。在16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一场战争期间，据说因为不得已的缘故，父亲卖掉儿子，兄弟卖掉兄弟，每个人都竭尽所能以任何方式获得食物。生存条件有所改善后，刚果国王阿尔瓦罗（Àlvaro）就派遣一个使团前往圣多美和葡萄牙回购奴隶，带他们回家。尽管刚果的诸位国王推动把外国战俘当作奴隶售卖、出口的产业发展，但他们在16世纪也始终如一地竭力保护自己的人民，使其免受跨大西洋奴隶贸易的伤害。在17世纪初之前，刚果卖出去的大部分人要么是罪犯，要么是在战争中从王国之外抓来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