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箭被保留下来
在近代早期,人们横跨大西洋,买卖、运输了许多手持兵器或制造这类兵器所必需的原材料。法国人抵达魁北克几年后,圣劳伦斯河一带的原住民战士就早早于17世纪20年代用上了金属箭头、斧子、小刀和剑。在非洲的某些地方,奴隶贩子发觉当地人对制造手持兵器所需的铁需求颇多,甚至超出对枪支的需求,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了18世纪。欧洲和殖民地商人依靠出售枪支、其他武器成品和金属发了财,获取了对贸易伙伴的影响力。随着这种情况的出现,武器成品和军用金属的跨大西洋贸易就产生了毁灭性后果。非洲人、美洲人向欧洲和殖民地商人出售毛皮、象牙、黄金或战俘,以此换取短暂的军事优势。当商人们为争夺顾客展开竞争时,相互对立的原住民政权也时常进行军事竞争,于是,战争促进了跨大西洋贸易,与欧洲的贸易又促进了战争。当然,这样的状况也存在例外,西非本土的冶铁业尽管因欧洲的竞争而受损,却依然得以维持下来;在被西班牙人征服后,墨西哥一些地区的工匠依旧生产用黑曜石打制的武器尖头;非洲和美洲的一些社群同样保留了自己的毒箭。
1572年,弗朗西斯·德雷克袭击了位于巴拿马地峡的西班牙港口农布雷·德迪奥斯(Nombre de Dios),他的部下携带了火枪、弓箭、喷火枪和长枪。守军也使用了一大批类似的兵器,双方还都随机应变用上了火攻。在英格兰人的箭雨下,有些西班牙人几乎无法目视,差点陷入恐慌,他们转而依靠自己的枪支,握住枪管,将它们当作棍棒使用。在此次袭击和16世纪发生在美洲的其他许多战斗中,最令西班牙人恐惧的武器是箭。按照英格兰人对事件的记述,当德雷克和他的部下撤退到附近的一座小岛后,西班牙总督派了一名信使过去恳求德雷克,“因为他们有许多人被箭射伤了,他们得知道这些箭是不是有毒”。西班牙人担心箭上有毒,还问他们的伤口怎么治最好。在加勒比海周边的岛屿和海岸线上,许多原住民战士使用有毒的箭矢,他们用的毒一般会致命,而且会令伤员缓慢、痛苦地死去。一位记录者在16世纪50年代写道,“加勒比战士在箭头上涂了某一种草药的汁液,被其中一支箭射伤的任何人都注定像一条疯狗一样撕咬着自己死去”。德雷克不赞成使用毒箭,尽管他得到了原住民盟友的支援,却还是骄傲地告诉信使,使用毒箭从不是他的风格。(https://www.daowen.com)
毒箭在南北美洲和大西洋两岸都令人生畏。1654年,逃离伊利湖畔(Erie)战区的原住民告诉蒙特利尔的法国人:伊利人或“猫族”已经集结起2000人。这是一个由阿尔衮琴和易洛魁难民组成的混合社群,这些人“虽然没有火器,却相当擅长打仗”。据说,伊利战士“像法国人一样战斗,他们勇敢地经受住装备法国枪的易洛魁人的第一轮射击,然后把一阵冰雹般的毒箭倾泻到对方身上。在对方枪支重新装填完毕之前,他们就能够发射八次或十次”。
毒箭的有效性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制毒者能否记住有关的毒剂配方,以及解毒剂的详细知识,并对此加以保密。1731年,一名身处冈比亚的战士向一位英格兰访客展示了一大批箭,箭上涂抹了一种黑色混合物。据说它毒性非常大,只要让箭沾到血就会致命,除非制作混合物的人解毒才能活下来,也只有他才有能力这么做,他以夸张的方式表现了这一点。制毒者的保密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毒箭没有大面积普及,毒剂的精确配方从未广泛传播。此外,人们也想当然地认为制作毒剂相当危险。贝尔纳多·德·巴尔加斯·马丘卡(Bernardo de Vargas Machuca)上尉曾在西班牙的新格拉纳达殖民地及其周边地区服役数十年,1599年他提到南美洲的原住民只让最年长的妇女为毒箭制造毒剂,这种说法源自传闻,也体现出自己内心的恐惧。他声称制备过程中要将各种毒液加到一口锅里煮沸。那位妇女要留意火势、搅拌混合物,也必定会因为吸入毒液蒸汽而死。对于巴尔加斯·马丘卡来说,这种生产方式中显而易见的野蛮行为进一步强化了他对毒药根深蒂固的厌恶。几个世纪以来,欧洲人普遍将毒药,特别是毒箭和欺骗、背信弃义联系在一起。出于上述种种原因,毒箭永远无法成为像枪支那样普及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