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战　士

1493年，也就是西班牙船只在加勒比海首度出现后还不到一年，伊斯帕尼奥拉岛上远道而来的士兵和原住民战士之间就开始爆发激烈的冲突。其后30年里，岛上的战斗时断时续，在许多评论者看来，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景象便是美洲大陆的一个样例。在较早记述西班牙征服的历史学家中，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Bartolomé　de las Casas）是最具影响力的一位，他断言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岛民全遭屠杀，整个岛屿荒无人烟。根据拉斯·卡萨斯的说法，哥伦布及其船员起初得到了热烈欢迎，但其后西班牙士兵抢夺食物补给、奸淫掳掠妇女，甚至到了屠杀地步的虐待狂暴行，使他们和当地人的关系迅速恶化。他们让幸存的岛民沦为奴隶，禁止他们看护儿童，要么任凭这些人饿死，要么让这些人劳作至死。拉斯·卡萨斯的著作写于1542年，他宣称西班牙人在加勒比海地区的其余地方和南北美大陆的殖民冒险中犯下了同样的暴行。“起初创建的模板至今仍未改变，西班牙人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将当地人撕成碎片，肆意杀戮，无情地折磨、骚扰、迫害，让他们陷入难以表述的悲惨和困苦。”

拉斯·卡萨斯令欧洲人进一步意识到殖民所带来的人员损失，为了突出西班牙征服的残酷性，他强调了岛民的和平天性，勾勒出鲜明的对比。他将岛民描述得天真单纯、武力虚弱且相对而言不具侵略性，不过，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战争已经盛行多时，早在西班牙人到来前的几个世纪里，时刻准备战斗已然成为岛上生活中普遍存在且极为重要的特征。(https://www.daowen.com)

这一章在讨论更广泛的大西洋世界之前，将简要审视哥伦布抵达伊斯帕尼奥拉岛后数十年间岛上存在的跨文化冲突。不论非洲、美洲或欧洲，几乎每个社群在战争中都会指定一定数量的个人从事战斗。征召、训练、补充、部署战斗人员则需要其他几乎所有人付出努力。战争将社群捆绑到一起，让一个团伙、村庄、部落乃至民族投入共同事业。不过，共有的冲突体验也能弥合深远的社会分歧，让效忠对象不同、习俗各异的人们聚到一起。大西洋两岸的社群如果要在近代生存、繁荣下去，就需要在战争和维持生存之间保持艰难的平衡。面对这一挑战，它们的对策变化颇多，但这当中的共性往往比差异更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