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　艇

划艇在大西洋世界的诸多地方堪称强大的战争工具。与马车或远洋舰船相比，划艇是理想的两栖作战工具。在加勒比海及其周边地区，乘坐划艇的战士几乎能够在任何地方登陆。划艇甚至可以让一个地区的人都变得脆弱不堪，滋生出一种持续存在的低强度焦虑，这与中世纪欧洲的维京人使用能够抢滩登陆的船只战斗，从而输出一种广泛存在的恐惧颇为类似。在西班牙人首次探索加勒比海后的两个多世纪里，欧洲人和殖民者依然无法确定加勒比战士从何而来，也不能断定其人数究竟有多少。围绕着加勒比人的谜团促成了他们的凶猛名声，人们普遍使用近乎恶魔般的措辞描绘加勒比人，导致他们被认为是世界上最“令人恐惧”的战士。

在加勒比海、非洲和美洲，战士们有时会把划艇运上岸并将其隐蔽起来，然后才步行攻击敌人。但划艇也能够充当远距离射击平台，人们可以在划艇上使用弓箭、长矛和手持火器投入战斗。非洲沿海地区的一些划桨战船甚至会装载火炮。划艇也可能拥有较大的载重量，而且，与其他运输方式相比，划艇在行进途中的摩擦和能量消耗也都很小。

和马、狗、小刀、剑和火器一样，划艇能够轻松易手。美洲原住民向殖民者提供划艇，并且教会他们如何建造、使用。第一批英格兰移民抵达普利茅斯殖民地几年后，就有个名叫托马斯·韦斯顿（Thomas Weston）的人不仅能够建造自己的划艇，还为美洲原住民建造了几条。划艇的设计和结构差异巨大，但其中最简单的种类建造起来相当容易。马丘卡宣称划艇在新格拉纳达的许多工作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主张让士兵们动手建造属于自己的独木舟。在丹麦属西印度群岛，逃避奴役的人建造划艇前往大陆或附近岛屿，这可能是借鉴了非洲人的经验，也可能是看到了加勒比海地区使用划艇航行的其他人。这种举动被视为对社会秩序的严重威胁，以至于圣托马斯岛（St.Thomas）枢密院在18世纪初下令砍伐岛上每一棵适于建造划艇的树木。

只要有合适的材料、工具和时间，造一条划艇并不难，可将大量划艇用于军事目的就需要复杂的计划和协调了。1709年夏天，英国从南面进攻加拿大，一个在康涅狄格组建的团负责此次远征的后勤工作。7月，士兵们集结到纽约的奥尔巴尼（Albany）。人们聚集在哈得孙河两岸，把给养、枪炮、火药和弹药装到划艇上。他们划着划艇逆流而上，行进了大约10英里，直到河水变得太浅为止。随后，他们着手卸货，把货物打包装到马车上，马匹拖曳着车辆在路上走了18英里后，划艇重新下水，然后继续载货，又划桨行驶了一段。继续向上游推进18英里后，这个团抵达了另一个陆上转运点，划艇又在那里被拖出河水。划艇卸了货，人们在陆地用马匹运输货物、包裹和划艇，一直行进到下一个可以通航的河段为止。这种流程重复了好几遍。即便当划艇在水里时，运输也颇为艰难，在一些河段人们要在齐腋窝深的水里拖行划艇。不过，第一批拒绝前行的终究还是马匹。

正如此次远征的一位亲历者所述，“马匹累了，不能继续走下去了”。它们起初在大小陆地转运点运输给养时还够用，但艰苦的工作和极端的炎热天气导致它们变得虚弱，而且情况越发严重，此外吃得也不好。为了维持马匹的生命和健康，人们开始从士兵的补给里挤出谷物喂养马匹。有的补给品沿途掉落、受潮或被盗。诚如这位士兵所述，通过这几趟从划艇到马车、从马车到划艇、再往前从划艇到划艇的运输和转运，就很容易推测出损失有多么大。该团已经从长岛招募了15个美洲原住民负责监督管理划艇，但即便得到了他们的帮助，这样的努力也陷入混乱。士兵们逃亡了。“我们的人放弃了他们的划艇，衣衫褴褛地回家，有的人已经是半饥半饱”。

在内陆地区，划艇只能局限于特定路线。对于熟悉河流的岩石、树木、河湾、水流、登陆点和无法通航河段的旅行者来说，划艇的确可以提供帮助。但是，路线的可预测性也导致划艇船队容易遭到伏击。豪德诺索尼人在17世纪将其影响力施加到绵延数百英里的广大地区。从哈得孙河谷算起，向北扩展到安大略湖以外，向西扩展到俄亥俄河之外。他们的军力一定程度上源自豪德诺索尼战士在河流和具备战略意义的河岸上突袭、打垮敌人的能力。(https://www.daowen.com)

就像在美洲一样，划艇在非洲的销量也很大。17世纪七八十年代，让·巴尔博在西非南海岸及其附近地区找到了7个可以让欧洲人买到划艇的城镇。可要是没有对当地的广泛了解和社会关系网络，欧洲人就很难将这些船只用于军事。巴尔博在尼日尔河三角洲看到过仅用一棵树刻成的长70尺、宽七八尺的划艇。他提到男人通常会在划艇前端挂上两面盾牌，在侧面悬挂几捆标枪，随时准备击退在沿河航行途中可能会遭遇的袭击。划艇设有长凳、可伸缩的遮阳篷和做饭的炉子。18个人就可以操纵一条划艇，但在准备战斗时，划艇能够装载七八十个人以及维持他们生存所需的一切给养，一般是薯蓣、香蕉、鸡、肉猪、山羊或绵羊、棕榈酒和棕榈油。巴尔博的描述表明，维持一条划艇战船所需的远远不止小心养护划艇实物。这些船只处于复杂的社交网络中心，其中包括商人、制械士、粮食供应商和战士等在内。

从尼日尔河三角洲到北美大平原、巴西森林、撒哈拉沙漠、加勒比诸岛、哈得孙河谷、安第斯山麓和欧洲的广阔战场，大西洋周边地区的景观多样性确保了任何一种军事技术都无法在所有地方有效发挥作用。这种状况阻碍了或者至少是减缓了、复杂化了欧洲当局将权力强加到海外的进程。地理局限性制约了不同的作战方式，确保了大西洋世界的各个民族继续在生机勃勃又充斥着冲突、合作、创新和暴力的地区相会。

【注释】

[1]豪德诺索尼人（Haudenosaunee）即易洛魁人的自称，意为“住在长屋里的人”，本书多使用豪德诺索尼人指代易洛魁人。

[2]即第一章中的威尼斯人阿维索·卡达莫斯托，阿尔维斯或路易斯是他葡萄牙化的名字。

[3]拜恩（Bayern，英文惯用名为Bavaria），一译巴伐利亚，时为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的强大天主教邦国，大体位于今天的德国拜恩州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