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遭受的迫害

1624年和1625年，葡萄牙殖民者在殖民地巴西的巴伊亚也有类似的经历。1624年春季，一支规模为3000人的荷兰军队冒险进行了两栖作战，他们攻克、劫掠、占领了巴伊亚。一些葡萄牙殖民者逃到乡村，组织武装抵抗，把荷兰人困在了城里。巴伊亚陷落的消息传到马德里后，为了夺回此地，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集结了一支拥有56艘船的舰队，将12000余名士兵送过大西洋。船只从位于欧洲和非洲的各个港口出航，集结到佛得角，而后才驶向巴西。舰队运载的士兵来自佛兰德、那波里、葡萄牙和西班牙，其中许多葡萄牙人是从非洲贸易点的驻军里抽调出来的。他们于1625年4月抵达巴伊亚，仅仅交战一个月后，荷兰人就投降了。当时有许多葡萄牙殖民者将此事视为解放加以庆祝，可巴伊亚很快就面临着几乎无法避免的问题——在近代早期，每当成千上万的军人骤然抵达某地，就会产生这类问题——葡萄牙的新来客驻扎在城外，西班牙军人却占领、洗劫了城镇。将大批士兵投送到大洋彼岸的代价是高昂的，这不仅会在后勤补给层面遭遇困难，而且时常在政治上引发激烈反应。荷兰投降后发生在巴伊亚的诸多事件促使西班牙与葡萄牙关系趋于恶化，这样的恶化不仅出现在巴西，也同样出现在欧洲。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此后再未在美洲进行过如此规模的军事合作。重要的是，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再没有一个欧洲列强会跨洋投送这么多士兵。

大军所到之处，当地的生活方式就被打乱，食物资源不堪重负，权力也发生变化。无论大军是从陆路还是海路到来，状况都是如此，可要是从海上入侵，那么上述影响往往会更加严重。在近代早期，舰船能够将成千上万的人投放到陌生的地方，仅仅一次大规模登陆就可能给某些地区带来永远无法恢复的影响。1755年6月2日，来自新英格兰和不列颠的34艘舰船，装载2000多名士兵抵达英军设在芬迪湾东端附近的一个小小前哨据点——劳伦斯堡（Fort Lawrence）。在少量英国驻军及其火炮的保护下，新近抵达的士兵未曾遭遇武装抵抗就下船登岸。但登陆过程依然极具挑战性，舰船和登陆艇都挤进了港口，与世界上最大的潮汐展开搏斗。来自新英格兰的水手了解当地状况，也知道登陆的难处，在他们的指导下，英军还是成功上岸了。他们的到来永远改变了这一地区。几天之后，这些新来的家伙就向博塞茹尔（Beauséjour）进军，那是几英里之外某个法国堡垒的所在地。即便算上法军从当地殖民者亦即阿卡迪亚人中征召的志愿者，堡垒里的法军在人数上也远逊于英军。博塞茹尔围城战始于6月12日，结果法军在16日就投降了。随后，英军开始准备迁移当地的阿卡迪亚人。

根据英国方面1755年的估算，生活在芬迪湾沿岸的阿卡迪亚人有8000名之多。新斯科舍总督和议会给出了驱逐阿卡迪亚人的若干理由，不过他们要求尽快采取行动的论据则出于实用主义——这些人希望利用暂时性的军事优势，因为被带到芬迪湾的舰船和人员不可能无限期地停留在那里，而一旦撤走舰队，行省就无法将他们（阿卡迪亚人）逐出所在地。迁移阿卡迪亚人是一场涉及复杂后勤组织工作的两栖行动。士兵奉命封堵道路，沿着可能从陆地逃脱的路径摧毁村庄。而在海上，阿卡迪亚人的浅底船、小艇、独木舟以及一切类型的船，都依照命令被没收或销毁。阿卡迪亚人中的成年男性和年纪较大的男孩遭到逮捕，他们被扣押在堡垒和营地里；与此同时，他们的母亲、姐妹、妻子和女儿则奉命看守牲畜、收割谷物，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准备给养。原先将士兵和补给输送到劳伦斯堡的船只多数已经离开这一地区，转而负责将大炮和补给物资运输到波士顿和纽约。不过还是有些其他船只奉命从哈利法克斯开到芬迪湾，以带走当地的阿卡迪亚人。按照预计，每艘船至少要运载100人，其中最大的一艘能够运载将近400人。第一批阿卡迪亚人在9月中旬奉命登上运输船，最后一批从博塞茹尔附近出航的船则于10月13日离开。这些船一共将6000多名阿卡迪亚人从芬迪湾运送到更偏南的北美沿海英属殖民地，其目的地从马萨诸塞一直延伸到佐治亚。有些船上货舱里的人员离船登岸前就几乎耗尽了给养，有些前往佐治亚的阿卡迪亚人到了12月中旬才能够下船。他们陷入饥饿，许多人得了病。

阿卡迪亚人大概算不上是第一个成为强制迁徙或毁灭目标的群体。从16世纪起，舰船的火力和运力就让处于不同背景下的帝国领导人认为他们能够使用舰队阻止、改变乃至逆转殖民进程。1560年，新近就职的葡萄牙巴西总督梅姆·德·萨（Mem de Sá）决心消灭瓜纳巴拉湾（Guanabara Bay）里的一个法国据点，它当时已经在海湾里的某个小岛上存在了5年之久。法国殖民地的人口时常发生波动，高峰时期可能接近1000人，大部分居民是原住民，还有法国人的图皮南巴盟友及贸易伙伴，被扣作奴隶的战俘以及与士兵、殖民者住在一起的妇女儿童。梅姆·德·萨派了12艘船包围该岛。这些船花了3周时间炮击堡垒，然后才让船上的士兵登陆。经过为期两天的艰苦战斗后，他们完成了征服。舰船在此次行动中既充当投送部队的运输船，也成了毁灭该岛的工具，它们并没有用来转移或重新安置岛上人口。在炮击和围困中幸存下来的法国人与巴西原住民乘坐划艇和筏子逃离岛屿。守军刚放弃堡垒，葡军就把它炸上了天，此后4年里，葡萄牙人再未返回岛屿。

1614—1615年，当西班牙和葡萄牙舰队围困法国人位于巴西北部海岸马拉尼昂（Maranhão）的一处新殖民地时，其行动与葡萄牙人早先对瓜纳巴拉湾的法国人发动的攻击颇为类似。不过也有一点不同：解决冲突要求把舰船用作转移人口的工具。1613年，运载300名战斗人员的8艘船对马拉尼昂的法国人发动进攻。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在距离法军要塞尚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登陆。法军虽然拥有原住民盟友，不过还是在与登陆部队进行了一场短暂、激烈的战斗后撤出定居点。与登陆部队脱离接触后，法国人派出使者与入侵者进行停火谈判。法国和葡萄牙谈判者同意派出一个联合代表团前往西班牙和法国解决争端。然而，充当外交官的两名法国殖民者和两名葡裔巴西人未能达成妥协。第二支伊比利亚舰队于1615年抵达马拉尼昂，它发现法国殖民者处于窘迫的境地，缺乏来自法国的给养。攻方舰船封锁了港口，要求殖民者永远放弃这一地区。为了鼓励、催促殖民者离开，伊比利亚人表示愿意将殖民者运回法国，后者欣然同意。(https://www.daowen.com)

当西班牙人于1629年摧毁尼维斯岛和圣基茨岛的英格兰、法兰西殖民地时，他们用自己的船运走了英、法岛民。当时，四艘西班牙大帆船来到尼维斯外海，与港口附近的船只展开了一场虽然混乱但终究取得胜利的海战。后来，其中一艘西班牙船在海岸附近搁浅，且处于一座英格兰小堡的火炮射程范围之内，于是，另一艘西班牙船的船长就决心让士兵登陆，到岛上作战。英格兰人遭到突袭，数量上也处于劣势，于是就逃离了海岸。可尼维斯并不像马拉尼昂，岛上没有可供逃避的富庶腹地，也没有庞大或繁荣到足以接纳难民的原住民社群。英格兰人害怕在丛林中陷入孤立，面临饥馑，于是就回来向西班牙人投降，结果被塞进了船里。西班牙人拆除了堡垒，烧掉了英格兰人的所有住所和仓库，然后带着落入他们掌控的殖民者起航，攻击邻近的圣基茨岛。

图4.4　《夺回圣基茨：1629年》（1634年），费利克斯·卡斯特略。收于普拉多博物馆

尽管西班牙从哥伦布时代就开始宣称拥有圣基茨，但这个岛屿当时却存在两个相互对立的殖民点，英格兰人的定居点在北部，法兰西人的在南部。1629年，当西班牙人以压倒性优势兵力抵达该岛时，法兰西人和英格兰人都投降了。圣基茨的殖民者登上了西班牙船，与来自尼维斯的殖民者会合到一起。上述行动结束之际，西班牙人在甲板下方已经扣押了2000余名俘虏。他们用在尼维斯附近捕获的船只把大部分俘虏运送回欧洲，又将600人扣做人质，直到他们承诺永不返回这些岛屿后才将其释放。但许多人随后却违背诺言，返回尼维斯和圣基茨重建殖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