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何依

情感何依

在北美海岸附近的一座多石岛屿上,在远离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法国家乡的地方,路易斯堡的职业军人们形成了一个独立自主的社区。源自1752年的记录表明大约1000名驻军中仅有5%的人结了婚。如果任何一名士兵娶了附近渔业定居点的女人,他就得被逐出驻军。男人们依靠的是相互扶持,他们一起吃饭、睡觉喝酒。普通士兵从他们的军官那里接受命令,发放军饷由军官操办,食物也得从军官手中购买,这常常导致士兵负债累累。当地神父曾抱怨说,“食堂大厅就是撒旦的学校,那里只有渎神、诅咒、恶毒言语和充斥着下流话的言论”。有些人厌恶这种社会氛围,但其他人却越来越喜爱它。

17世纪中叶之前,欧洲军人时常在出征时把妻子带在身边,或是在冲突期间和某些妇女建立临时伴侣关系。跟随欧洲军队的辅助辎重队提供了更多的女性同伴:厨师、洗衣妇、妓女、护理人员和其他女性工作人员,她们与军人一同行军。17世纪50年代后,后勤不仅趋于集中,专业化程度也不断提高,这就导致军队周围的女性数量锐减。长距离调遣特别是横跨大西洋的调遣,进一步隔离了男性战斗人员。尽管有的士兵在遥远的营地里扎根,但劝说男人前往远离家乡的地方服役总归是个挑战。1775年,一位军方招兵人员在回答他们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也就是营地在哪里的时候,士兵们得知自己必须要先行远航上千英里,而后才能加入该团,并且还要面临远航时的恶劣气候时,他们脑海中的恐惧便愈加增长。(https://www.daowen.com)

在遥远的兵营或流动营帐里,远离家乡服役的人们有必要调整自己的情感,整个大西洋世界的状况都是如此。火药武器传入非洲的“黄金海岸”后,这一地区军队的规模扩大了,而且也更加依赖征兵。把男人从田地里拉走引发了生存问题,有好几场战役就是因为士兵逃离军队回家种植、照看庄稼而被迫放弃。而在女性从事大部分农业劳动的社会,士兵逃亡的季节性特征就没那么容易预测了。事实上,有些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已经认为易洛魁人的大部分农业劳动由妇女完成,于是,农业生产力的提高就促使男人们离开村庄进行狩猎和战斗,以证明自身的价值。不过,这种观点颇具争议,而且即便是豪德诺索尼男人也很难长期部署在远离家乡的地方。18世纪早期,当英国人试图让豪德诺索尼战士永久驻扎在新斯科舍时,他们发现这确实相当困难。一年过后,豪德诺索尼人就抛弃据点,走了上百英里陆路返回家乡。类似的动态变化也影响到其他美洲原住民战士群体。1758年,成百上千名原本与法国结盟的原住民战士向西行军,想要返回他们位于大湖地区的家乡,接下来,法国人就在俄亥俄河畔的迪凯纳堡遭遇了失利。

对任何一个参军的人来说,调遣都代表了与过去的一种割裂。所有的战斗人员都把原先的生活抛在身后,这种抛弃偶尔是暂时的,但常常是永久的。军人的体验中会嵌入一种固有的离别感,而在近代早期的大西洋世界,奴隶们会尤为敏锐地体会到这种感受。美洲的奴隶制历史不时被虽然罕见却异常暴力的大规模奴隶暴动打断。许多暴动者曾在非洲或殖民地有过作战经验,但对所有战斗人员而言,拿起武器终归要冒极大的风险。这些战斗激烈且毫不妥协,那些拿起武器反抗主人的奴隶绝不打算重回旧主手下,而且奴隶无论如何都几乎没有选择余地,因为他们的旧主人急于保持不可撼动的权威,很少会宽大处理那些被认定为叛乱者的人。在其中几场战争里,妇女和男子并肩战斗,对大部分为了摆脱奴役而战的人来说,做出拿起武器的决定就相当于彻底地、不可挽回地放弃了原先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