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奴役与抵御侵略

摆脱奴役与抵御侵略

兵役有时可以提供一条摆脱奴役的出路,这一点不仅适用于造反的人,也适用于拿起武器为他们的主人或主人所在帝国效劳的大批奴隶。从哥伦布时代开始,西班牙人就在他们征服美洲的战争中使用奴隶。起初,在征服阿斯特卡帝国期间,大部分奴隶还只是充当仆役或辅助人员,可随着16世纪的流逝,越来越多的奴隶承担了战斗职责。塞瓦斯蒂安·托拉尔(Sebastián Toral)于16世纪30年代来到美洲,在西班牙人的指挥下参与了征讨玛雅人的战争。托拉尔在服役期间一直是奴隶,但最终得到了自由,他在梅里达(Mérida)建起了自己的住宅并组建了家庭,而梅里达正是西班牙人在尤卡坦海岸地区原本由玛雅人统治的土地上建立的城镇。托拉尔的生活是一连串流离失所,兵役不过是他以奴隶身份越过大西洋后经历的又一次离别而已。等他在梅里达定居下来的时候,已经把原先的家庭远远抛在身后,托拉尔无法归去,就通过战斗找到了一个追求新生活的机会。

几乎所有欧洲帝国都曾在美洲武装、部署奴隶。这种做法颇受争议,因为武器会把它固有的权力赋予人,而奴隶通过兵役获取的重要岗位又往往与他们在法律上的奴隶地位矛盾。为了在意识形态和法律层面保持一致,让战斗人员保持忠诚并激励他们拿出良好的服役表现,大部分曾是奴隶的士兵会在入伍或完成服役时获得自由。然而,奴隶主往往反对这种做法。胡安·巴连特(Juan Valiente)在西班牙征服智利期间被誉为战争英雄,交战结束后,他得到了圣地亚哥附近的一座庄园作为奖赏。可是,原先的主人却希望他重新成为自己手下的奴隶,因而提起了法律诉讼,于是,即便是巴连特也得应付这样的官司。

一方面,兵役导致许多奴隶远离了原先让他们生活在奴役桎梏中的地方;另一方面,也有些被奴役的人拿起武器保卫主人的种植园。17世纪四五十年代,当巴西的葡萄牙种植园主反抗荷兰统治时,在葡萄牙种植园中充当奴隶的男男女女把自己武装起来,在他们的作坊和小屋前方摆开防守阵势,与荷兰人展开战斗。就在几年前,葡萄牙人的暴动领袖已经宣布:“任何一个被奴役的人只要在抵御侵略时尽职尽责,就会获得自由,也能因自己所做的一切得到报酬。”由于不存在来自战斗人员本身的证言,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守卫种植园的原因。他们可能是把那些地方当成自己的永久住所,希望在战斗结束后还待在那里。可就算他们是这么想的,这些人也有可能相信兵役会改变他们的生活:战斗已经被宣传成一条通向自由的途径。

图示

图6.5 描绘巴西奴隶抵挡荷兰人攻击的图画,马特乌斯·范·登·布鲁克作于1651年。承蒙约翰·卡特·布朗图书馆惠赠

尽管约瑟夫·约翰逊·格林(Joseph Johnson Green)是个可怜的黑人仆役,还不算是非常典型的奴隶,但直到他在18岁那年加入乔治·华盛顿的大陆军之前,还从没体验过像自由这样的东西。格林来自马萨诸塞普利茅斯附近的一个小镇。他的母亲是个爱尔兰寡妇,按照格林的说法,他的父亲是“尊贵的蒂莫西·埃德森先生(Hon.Timothy Edson Esq.)的一个黑人仆人”。格林5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就把他以学徒身份租了出去,直到参军前,他都待在同一个主人手下。处境类似的其他人或许会在回顾的时候将入伍视为自己的解放时刻,但格林却声称他只是怀着遗憾去回忆那一刻。格林在给埃德森干活时曾经几次参与小偷小摸,而他的不当行为在军队里更是愈演愈烈。他变得沉溺于酗酒,结交坏伙伴,和淫荡的女人交往。入伍不久,格林就从一家酒馆偷走了15个先令、一打饼干、一个装满糖的枕套和一瓶朗姆酒。后来,他打算偷走两只鞋上的银扣子,结果被当场擒获,受到了鞭打100下的惩罚。1781年10月,格林的部队在西点(West Point)陷入缺粮处境,于是,他和两个同伙一起行动,从为军队提供给养的一个私人食品贩子摊位上偷走奶酪、黄油和巧克力。结果格林又被抓住,第二次受到鞭刑,这次又是100下。(https://www.daowen.com)

格林退伍后结了婚,他有了两个孩子,但融入平民生活并不容易。格林继续偷窃,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每年都得犯上几个大案。1786年夏季,他因为入室盗窃被判处绞刑。等待处决之际,他伤感地想起母亲曾警告自己永远不要参军。格林请求一个狱友给他写首诗,这首诗在他被绞死后出版了。全诗开篇如下:

让地球上的所有人,

保持警惕,看看

他们避开了邪恶之路,

那就是我踏过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