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上的导航

大洋上的导航

在无边无际、不可预测的水域交战时,通信问题只是海军指挥官面临的诸多挑战之一。不论在什么海域,导航都可能颇为困难,而广袤的大西洋和它的海风洋流又加剧了挑战。早在1503年,西班牙王国政府就已意识到导航在大西洋的重要性和难度,因而在塞维利亚设立了贸易署(Casa de la Contratación),以管理西印度群岛贸易。贸易署拥有诸多职能,其中一条就是核定和分发航海图,这些图融汇了数十名曾经越过大西洋的领航员的观测资料和导航建议,其中有些航海图体积庞大,宽达两米,并且提供了跨越成百上千英里海域所需的罗盘方向。另一些较小的航海图承载着更为地方化、更加详细的信息。航海图是国家机密。西班牙领航员需要宣誓不向外国人出示自己的航海图,可与此同时,与西班牙对立的王国也制作出自己的航海图。随着16世纪逐渐过去,欧洲各王国竞相招募具有航海技能和知识的人员。完善导航、控制导航的竞争一直持续到18世纪。在整个近代早期,船长都难以准确测定自己的方位,而且即便他们能够以可以接受的精度测定方位,他们也没有可靠方法定位远在地平线以外的敌方船舶和舰队。

图示

图3.2 《军舰信号书》(1796年)中的一页。收于大英图书馆

船舶可以在浩瀚的大洋中避开探测。对于寻求交战的指挥官而言,这的确是个问题,而对那些可能在大规模交战中面临火力劣势的指挥官而言,这却提供了机遇。1778年夏季,停泊在波士顿港的法国舰队里有位名叫皮埃尔·安德烈·德·叙弗朗(Pierre Andre de Suffren)的舰长主动给舰队司令夏尔·埃克托尔即埃斯坦伯爵(Charles Hector,comte d'Estaing)提出了建议。考虑到与新英格兰沿海一带英国海军的实力对比,叙弗朗认为法国人成功进行海上冒险的希望很小。但叙弗朗继而指出,如果他们就这样浪费夏季,那也堪称耻辱。“唯一能够让我们的海上力量充分派上用场的方式是准备一支分队袭击纽芬兰。届时仍会有足够多的时间摧毁他们的渔业,俘获多艘舰船以及抓获许多俘虏。”叙弗朗意识到在地平线之外发动突袭的重要性。同这一时期的其他所有船长一样,他也了解有些船只会不出所料地集中到特定海域,比如说到纽芬兰外海捕鱼,因而易于寻找。

海战通常发生在容易找到船舶的地方。军舰会潜伏在历史悠久的海上通道、港口周边水域和河流当中。17世纪20年代,荷兰私掠船或是集中在巴西海岸,或是聚集到西非海岸附近的航运通道。1627年,皮特·海恩(Piet Heyn)指挥荷兰私掠船在巴西沿海捕获了38艘葡萄牙船。小规模袭击和大规模交战往往发生在船只来往频繁的地方,通常是在海岸附近,有时也会发生在上游河段。1667年第二次英荷战争即将结束之际,一支荷兰舰队驶入泰晤士(Thames)河口附近的梅德韦河(River Medway)。荷兰人发现英格兰舰队已经抛锚停泊而且疏于防备,就出动纵火船烧掉了几艘最大的船,他们还登上英军旗舰“查理国王号”(Royal Charles)并将它俘获。于是,英格兰在这场战争中最惨重的海战失利发生在肯特(Kent)的一条河里。(https://www.daowen.com)

公海上的船只更有可能逃脱。当交锋迫在眉睫时,每位船长都会评估自己的胜算,要是处于弱势,就有可能尝试扬帆撤退,而后续的追击可以持续数日之久。追击考验的既有船员的耐力和技能,也有船只的机动性和速度。为了减轻船只负重,提升航行速度,船员有时会抛弃淡水和其他补给品,显然,即便在不发一枪一弹的状况下,穿越大洋的追击行动也可能破坏性极大。

欺骗有时可以取代逃跑。人们很难识别远处的船只,当船员们离得太远,以至于无法相互喊叫或交换文件时,他们通常会依靠旗帜。按照惯例,船旗是船长权威的象征,只有当船长在船上时才会悬挂起来。这是为了表明他是这艘船的“君主”,对船舶和船员拥有管辖权,而且他们也都享有法律的保护。但是,在船只频繁易手的交战区域,一艘船可能会携带多面旗帜。1746年,奥古斯塔斯·赫维舰长看到了一艘船并且暂时将其识别为法国私掠船,他随后做出判断,认为最好还是将其诱捕。赫维后来记述道:“我升起了一面荷兰艏旗,他打出一面丹麦艏旗作为回应;我随后展开了一面法国舰旗和三角旗。”于是,赫维的船就被错误地当成法国船,之后,他又升起了代表遇险信号的旗帜,那艘船随即靠近,“一旦让他进入自己的大炮射程内,就扬起了我的英格兰旗”。一番短暂交火后,那艘船就投降了。直到战斗结束后,赫维才确认了对手的身份,他的确俘获了一艘法国私掠船。

图示

图3.3 “焚毁查塔姆附近的英格兰舰队!”它描绘了荷兰人在1667年6月袭击梅德韦河里的英格兰舰队。威廉·斯海林克斯。收于荷兰国立博物馆,阿姆斯特丹

面对令人胆怯的军力,投降始终是一种选择,但这种举动自身也有风险。1480年,11艘停泊在西非海岸附近的西班牙船披上白布,以抵御在船员中肆虐的传染病。一天清晨,4艘葡萄牙船发现了它们,正如一位西班牙目击者所说:“没有交战的必要,葡萄牙的4艘船无疑能够轻松干掉我们的11艘。”要是发生战斗,那将会是一场“健康人对病人、全副武装的人对毫无防御的人、生气勃勃的人对精神萎靡的人”的战斗。西班牙人投降后,葡萄牙人接管了他们的船只,沿着海岸将它们开到一个村庄,希望在那里进行黄金和奴隶交易。为了向非洲人展示力量,他们在那个国度的国王面前让西班牙人列队行进。三天后,他们将俘虏分开,其中的巴斯克人被安置到两艘最不耐用的小帆船上,只提供了少量给养,建议他们自行驾船返回欧洲。随后,葡萄牙人把其余的战俘带到大加那利岛(按照西班牙人的说法),把他们关在阴暗的地牢里。战俘们忍饥挨饿,面临着日复一日的死亡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