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海上战斗

第三章 海上战斗

1609年,在北美海岸附近的两条划艇,一条运载着武装起来的战士,一条运载着桨手和芒西(Munsee)商人,接近了亨利·哈得孙(Henry Hudson)的“半月号”(Halve Maen)。商人打出手势,表示他们希望用物品换取小刀。哈得孙的部下对此感到怀疑,他们只让两个没有武装的芒西人上船,并且立刻将他俩扣做人质。留在划艇上的人划着桨离开了,但在当天晚些时候,他们又带着两个新人过来,用这两人交换原先被捕的人。“半月号”上的人同意此事,但在完成交换后,其中一名新人质就跳到船外去了。船员扣住了仅存的人质,直到这群芒西人不再打扰“半月号”后才予以释放。

三个星期后,“半月号”上的人们在上游已经没有那么小心了,他们邀请了几个人登船。船员中的伦敦人罗伯特·朱特(Robert Juet)记录了随后发生的事情:

山民来到我们船上,对我们的船和武器感到好奇。我们用小玩意儿从他们那里买了一些毛皮。这天下午,有一条划艇一直悬在我们的船艉上,里头还有一个人,我们无法阻止他从那里进来,他沿着我们的船舵来到船舱的窗前,偷走了我的枕头、两件衬衫和两条子弹带。我们的大副朝他开枪,击中了胸部,将他杀死。于是,其余的人全都跑了,待在划艇里的干脆跳出去下了水。我们登上了自己的小艇,又拿回了我们的东西。随后,其中一个下水游泳的人抓住了我们的小艇,想把它弄翻。但我们的厨子拿出一把剑,砍断了他的一只手,这人就淹死了。

朱特和“半月号”上的其他人学到了一个教训:北美海岸相当危险。芒西人学到了同样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能够越过大洋的船只难以攀爬。在某些时间和地点,比如说15世纪的西非海岸,乘着划艇发射箭矢、投掷标枪的战士可以成功驱逐帆船。但冒着敌方火力划桨靠近帆船,随后登上甲板、制服船员并控制船只终究算是个严峻的挑战。不论在大西洋世界的什么地方,都很少有关于战士使用划艇夺取帆船的记载。

1657年,托马斯·勒廷(Thomas Lurting)在加那利群岛(Canary Islands)附近参与了一场大规模协同进攻,勒廷是一艘名为“布里斯托尔号”的军舰上的军官,此次攻击的目标则是一支刚刚载着财宝离开加勒比海横渡大洋的西班牙船队。他在战斗期间看到有条西班牙大帆船在一座城堡附近下锚,就离开“布里斯托尔号”尝试登船。勒廷知道从小船登上帆船相当困难,但他认为这艘西班牙船已经无人值守了。(https://www.daowen.com)

我带着大艇出发,想要登上一艘停留在另一座城堡附近海岸的大帆船,我觉得甲板上没有人,可那里实际上是有些人的,他们一直紧贴在甲板上面,等我们推进到距离他们仅相当于船体长度两三倍之后才动手。他们起身朝我们开了几炮,但船实在离得太近了,他们的所有炮弹都从我们上方飞过……后来,当我们返回己方军舰时,他们从几座城堡里和几段胸墙上用枪炮朝我们猛烈射击,打得离我们非常近,尽管如此,所有人还是安全登上了我们的军舰。

登上一艘帆船的有效方式莫过于使用一艘大小相当的舰船(接舷)。16世纪20—30年代,在加勒比海袭击西班牙船只的法国私掠船会径直驶近攻击对象的舷侧,然后或是直接跳过去,或是借助绳索、舰桥过去,最后与西班牙人在甲板上展开战斗。1587年,有人在墨西哥出版了一份海战手册,作者建议船长在发起炮击前朝着攻击目标发射抓钩和锁链,届时,参战人员就可以紧抓锁链,将两条船拉到一起,随即在甲板上展开战斗。投入攻击的战舰士兵应当装备小刀、剑和手枪以备战斗,其中一半人编成登船队,另一半留在后方保护己方船只。

17世纪的军舰在设计和装备时就打算阻碍接舷。船上携带的网可以缠住任何一个想要攀上侧舷的人,向着船艏和船艉方向翘起的甲板可以当作朝袭击者开火的射击平台。许多船用栅栏把甲板划分成几段,于是,防守方的船员既能隐蔽起来又可以看到上方的攻击者。船只的结构和设备的确赋予守方若干优势,但对攻守双方而言,船上战斗都可能既混乱又代价高昂,人们相互进行近距离砍杀和射击,有时还会使用可以纵火的武器在甲板和其他木结构上点火。鉴于很少有水手会游泳,任何跳船逃跑的尝试都颇为危险。

理解近代早期海军史的途径之一是认识到接舷的风险,由此追踪海军决策者和军官尝试寻找其他作战手段的努力。人们在16世纪初才首次将火炮安装到帆船甲板上,此后步入一个稳定发展阶段,最终进入了这样一个时代:才华横溢的舰长能够规避敌方火力,并指挥己方舰船在毫发无损的状况下用炮火远距离摧毁敌方舰船。尽管这一章会叙述这一进程,但海战的故事远不止如此。无人操纵、无人守卫的船只总会被夺走,扬帆航行中的船也可能被已在船上的内部人员夺取(包括船员、俘虏和客人在内)。尽管接舷战在16世纪就开始衰落,海员仍然需要在甲板上战斗以捍卫己方船只。那些战斗极其危险。兵变和奴隶发起的船上暴动不仅挑战了船长及其所效力的帝国的权威和利益,也挑战了正在发展的海战准则和整个大西洋世界帝国秩序的虚假外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