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战士

训练战士

训练对武装力量的结构有着深远的影响。一些作战方式比如说在马背上战斗或使用剑、标枪,需要大量的训练。这样的训练无法在短期内完成,于是就对维持常备专业部队有利。某些西非军队拥有截然不同的战士等级,这就反映出动态变化趋势。精英战士挥动着剑,而普通士兵和奴隶则使用标枪或弓箭作战。弓箭几乎无所不在,而且它们一般是非正规军的兵器。在西非和其他地方,征召入伍的士兵一般都没有接受良好训练,这是因为他们只是间歇性地、几乎没有预兆地被召集起来。他们随身携带武器,但可能只知道如何在狩猎中使用它们。许多武器既可以用于狩猎,也可以用于战斗,但把狩猎技能轻松转移到战场上就很少见了。

战争和狩猎不一样,因为动物不会把自己武装起来开火还击。与猎手相比,战士既需要保护自己,也需要有效应对敌人的防御措施。为了击穿铠甲,他们的投射兵器往往需要更大的穿透力。于是,在交战中强行开火就需要独特的技艺。此外,为了预判敌方的还击火力,保护自己免遭敌人伤害,战士还需要一种不同类型的专注力。长枪和长矛时常被描述为“大众”武器,这是因为它们生产成本低廉而且几乎人人都可使用。当然,握持长枪并不难,但使用长枪作战就具有挑战性了,这需要在手持长枪的同时保护自己。投矛、射箭或使用火器时也需要类似的防御技能。在几乎所有军事环境中,个人的生存和战斗力的维系都需要将灵巧、敏捷、纪律、协作、快速沟通和团队凝聚力结合起来。

出于上述实际原因,大西洋世界周边地区的军队领导人使用多种形式的舞蹈训练战士,令他们做好战斗准备。1751年,长老会传教士约翰·布雷纳德(John Brainerd)在阿巴拉契亚山脉北部目睹豪德诺索尼战士绕着一堆火围成一圈,伴着一只响板和一面鼓的节奏跳舞。这些战士“就像一个人一样,或者像是已经被固定在一起一样,极快地转圈跳跃。他们在调整姿态和动作时紧密地协调着自己的动作,时而直立,时而半弯腰,时而看似放松或是让自己依靠膝盖力量休息,可依然以相同次序转圈”。这些人通过高声的喊叫和扭曲的面庞阐明这种练习的挑衅目的。按照布雷纳德的描述,他们正在发出最可怕的声响,似乎是要尽可能地显得凶猛、暴怒。

12年前,几百英里之外,逃离奴役的男男女女在佐治亚以类似的方式使用舞蹈,以便让自己在生理上为战斗做好准备。在斯托诺(Stono)暴动期间,一小群暴动者向南朝着西属佛罗里达行进,他们沿途招募新兵。根据一份同时代的记载,这些暴动者人数每分钟都在增长。新来的黑人加入了他们,于是,当他们在一片原野停顿下来,开始跳舞、唱歌、击鼓时,其人数就达到60多人,还有人说是100人。一些观察家认为这是个失误,觉得暴动者过早地开始了庆祝,可正如历史学家约翰·桑顿(John Thornton)所说,这更可能是他们正在借鉴非洲的军事传统,将舞蹈作为一种准备后续军事行动的方式。

这些舞蹈的欧洲式推演结果是操练,它是一种协调身体运动的仪式,在近代早期,操练变得日趋复杂。英国教官汉弗莱·布兰德(Humphrey Bland)在他出版于1727年且颇有影响力的《军事纪律论》(Treatise on Military Discipline)中主张教育士兵看向同一方向和维持步调一致,“当士兵们向右转的时候,他们就应当用左后跟这么做,向左转的时候,就应该用右后跟……所有运动中的人都必须一起抬起和放下右脚,并且左脚也是如此。”18世纪的军队操练显然与舞蹈颇为类似,而且这种相似之处让布兰德怀有戒心。他承认人们对于操练普遍存在的抗拒是因为:它看上去太像是舞蹈,也让士兵的神态看起来太过僵硬。他承认新兵可能会在训练中笨拙地陷入挣扎,但是,一点点时间和练习就会让这些人以极为轻松和优雅的方式完成它,以至于一切抗拒都会消失。精通操练后,士兵就会以较为大胆的神情行进,让他们能够更自如地运用肢体,也赋予他们时间概念,这都能够在战斗中给他们带来好处。(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图6.3 《战舞》,贝尔纳·皮卡尔作于18世纪。地点位于现今委内瑞拉境内。承蒙约翰·卡特·布朗图书馆提供

如果一个人能够精通舞蹈和操练,那就可以完全改变他运用自己身体的方式。这些练习还为学习与特定武器相关的特殊技能提供了背景。在大西洋世界各地,人们跳舞时拿着剑、弓箭或者矛和盾,操练时则使用剑、长枪、火器和手榴弹。舞蹈和操练必须按照武器的需求做出改变,一旦用于战场的技术发生变化,操练做法也需要随之变革。17世纪的欧洲教官极为注重各个细节协调一致的行动,希望能够让士兵习惯于自动响应命令。用一位历史学家的话说,“士兵要被训练到不折不扣地执行口令,既无须对此深思熟虑,也不用试图理解其目的”。

没有人能够成功地培训出一支严密控制到完美程度的机器人军队。18世纪时对这种训练方式的可行性和合理性已经存在很多质疑。尽管如此,那些17世纪教官的雄心依然颇具启发性,因为它们说明了与军事训练相关的一条重要经验,这条经验在18世纪适用于环绕着大西洋的所有社会,即训练灌输了纪律,让人们有条件协调行动。一些时候,这样的协作是以平等主义方式实现的,但更常见的状况是协作需要尊重和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