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栖作战

两栖作战

16世纪90年代和17世纪初,随着西班牙入侵英格兰的企图破灭,尼德兰起义也取得成功,荷兰人就成为欧洲最成功的两栖作战实践者。1596年,荷兰军队在英格兰人的指挥下从海上抵达战场,参与洗劫了西班牙港口加的斯。到了17世纪20年代,荷兰人开始进攻大西洋周边地区的西班牙和葡萄牙堡垒,其中包括位于巴西的萨尔瓦多、圣胡安-德波多黎各(San Juan de Puerto Rico)、非洲海岸的圣若热-达米纳(São Jorge da Mina)和罗安达(Luanda)。像这些拥有屏障的深水港以疏浚航道、设立码头和防御工事的形式吸引了投资。在守备森严的港口中,防御设施可能包括一座用来抵御围城战的要塞、几座设在邻近岛屿和俯瞰水面的岬角上的炮台。安放在这些地方的大炮要比船上的大炮威力更强。它们有土墙和石墙的保护,固定在炮位上,易于瞄准,而且还拥有高度优势。

图示

图4.2 《从乔治斯岛远眺哈利法克斯》,乔治·艾沙姆·帕金斯,水彩画,1801年。新斯科舍的哈利法克斯拥有典型的18世纪港口防御设施。收于大英图书馆

积累了数十年的经验后,荷兰人发展出袭击、占领要塞的有效战术。他们利用突袭,摧毁停泊在港口的商船,将大量士兵部署到小艇上,着手围困港口的要塞。尽管如此,就连荷兰人也时常面临困难。在17世纪的美洲,荷兰人最成功、意义最为重大的两栖登陆战是1628年的伯南布哥(Pernambuco)之战,可即便是在这场战斗中,当荷兰人击沉了两排锁在一起的葡萄牙船后,他们也几乎不得不放弃登陆战。港口守军原本打算在那些船上放火挡住荷兰人,但当船只沉没后,它们竟成了更有效的防御设施,实际上成了让荷兰人远离海岸的礁石。直到另一支荷兰舰队抵达战场,在港口以南找到了登陆场后,攻打伯南布哥的作战行动才免于失败,2000名士兵登岸,而后从陆路行进,包围了葡萄牙人。

大西洋上的每一个帝国强权都在沿海堡垒上花费了大笔资金,不过,有效抵御两栖攻击也需要用到不大先进的、相对廉价的其他军事技术。在18世纪,位于路易斯堡(Louisbourg)的法国要塞被人视为北美海岸最令人生畏的前哨据点之一,可当英国舰队于1758年抵达时,攻守双方都意识到这座堡垒的命运将取决于附近的海滩,乘坐小艇的英军士兵正打算在那里登陆。法军预料到可能会发生战斗,就在附近的几乎每个海滩堆积了伐倒的树木,在每个登陆场都部署了士兵,朝着正在这些障碍物当中艰苦跋涉的英军士兵开火。直到一队士兵乘着小艇发现了一个不设防的港湾后,法国人认为这里无法通行,英军才能够取得路易斯堡之战的胜利。大约150名英军从那里爬上岸,翻过一座小丘,突袭了守卫另一处海滩的若干法军,他们撵跑了这些法军,为上千人清理出一片登陆场。

尽管率先登岸的士兵在夺取路易斯堡的过程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水手也在整个军事行动中扮演重要角色。他们将士兵和登陆艇带到交战区域,储存了必要的装备,并协助士兵将装备运上岸。光是给围困路易斯堡的部队提供夺取要塞所需的大炮和军械,就消耗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水手还阻止了法军获得补给,驻扎在周边水域的英国军舰封锁了远洋贸易,使法军无法得到从海路输送的任何支援。

大型舰船在靠近海岸时遇到的困难塑造了整个大西洋世界的军事行动格局,使得欧洲人和殖民者无法仅仅依靠主宰大洋深处就控制岛屿和沿海地区。大自然并不会影响所有船只,在大船无法通行的美洲、非洲海域,有人可以划着划艇航行。浅滩也对小船的船长有利。1668年,法国海盗弗朗索瓦·洛洛奈(François L'Olonnais)率领一支船队驶向南美洲的北海岸,想要洗劫西班牙殖民城市马拉开波(Maracaibo),他的船队拥有10艘大小不等的船,其中最大的一艘装备了16门炮。船只为了抵达城市,不得不通过一个咸水潮汐河口。进入潟湖的最佳航道相当狭窄,其中一部分还被沙洲堵塞,这就迫使船队在某座堡垒附近航行。洛洛奈的船队停泊在远离水道的地方,派人乘坐小艇在距离河口尚有一定距离的地方登陆。西班牙堡垒里的火炮对着大海方向,因此,登陆的部队可以从后方迫近堡垒,他们打过去的时候仅仅携带了剑和手枪,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兵器。西班牙守军抵抗了几个小时,但最终还是逃出堡垒。一份记载提到守军向着马拉开波逃跑时大呼:“马上会有2000个海盗出现在这里,弄不好还会更多。”但洗劫马拉开波却不得不暂缓进行。

次日,随着西班牙堡垒丧失战斗力,洛洛奈率领他的船穿过水道,但散布着沙洲的河口底部深不过六七尺[1],这些浅滩非常不安全,对那些不熟悉它们的水手来说尤其危险。洛洛奈下令船队停止前进,等待涨潮。与此同时,马拉开波及其邻近村庄的许多居民收拾了自己最宝贵的财物,把它们装上小艇和划艇,划着桨穿过河口抵达帆船无法到达的登陆点。大部分市民以及他们的家人拯救了自己的生命和财产,使其免于沦为战利品。(https://www.daowen.com)

一旦船只能够安全靠近海岸,攻击方就登上他们买来充当登陆艇的划艇。他们洗劫了马拉开波和附近的另一座城镇,横扫附近的乡村,抓捕俘虏,劫夺金钱、牲畜和货物并勒索赎金。他们从未打算征服并长期占领马拉开波,因为并不具备所需的人力、兵器或补给。他们抓捕了600余名人质用以勒索赎金,其中大部分人质此前在马拉开波城内及周边地区充当奴隶。可过了4个星期之后,海盗的给养就开始匮乏了——袭击者已经消耗掉他们找到的大部分食物——俘虏陷入饥饿,甚至开始死亡,因此,海盗认为他们是时候离开了。洛洛奈和他的部下发了财,此外也学到了一些经验。这些人的下一次劫掠冒险针对的是尼加拉瓜海域,那时,他们就用上了大小各异的多种舰船,其中大部分是小船,而且还特意给船队配备了大量划艇。

在加勒比海,小船的船长采用了诸多机动方式。这片海域地理复杂,岛屿种类多样,因而难以巡逻,到了17世纪,这种状况让加勒比海的海岸线在小规模袭击面前显得尤为薄弱。当然,海洋及其周边地貌的自然特征也有助于保护加勒比海地区的各族人民免遭海上封锁。18世纪的荷兰作家认为加勒比诸岛属于两个贸易网络,“大环”将岛民与非洲和欧洲联系起来,“小环”则既让各个岛屿相互连通,也连接了诸岛与南北美大陆的殖民地。随着航行距离的变化,船只大小也各有不同。岛间航行的船只一般是单桅船,船员不超过8人。

加勒比海周边的小岛推行集约经营的种植园农业,在引入数以万计的奴隶劳工后已经丧失了自给自足的能力,因此,这些岛屿上的许多种植园主开始意识到他们在面临封锁时有多么脆弱。不过,岛屿的多样性,地理的复杂性,小船寻找庇护所、躲避拿捕的能力,让种植园免于陷入饥馑。在奥地利继承战争和七年战争期间,英国海军的确尝试过封锁加勒比海周围的法属岛屿和领地,但上百艘小船避开了英军的巡逻,它们携带了足以令岛民在困苦时期坚持下去的食物,还输入输出了足够令种植园经济维持运转的蔗糖、咖啡、奴隶和金钱。

岛屿和海岸据点的殖民地定居者与守军如果能够拥有盟友、贸易伙伴和多个补给来源,就能够抵御封锁和攻击。可是,如果大陆上的沿海前哨据点仅仅拥有一个出海口,还缺乏周边地区当地人的支持,那就会变得相当脆弱。这样,原住民便具有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荷兰人两次强攻西非海岸的葡萄牙据点圣若热-达米纳堡的例子,就说明了当地人在两栖作战期间的重要性。

1625年,一支拥有15艘船,运载士兵、水手合计1200人的荷兰舰队试图攻占圣若热-达米纳。荷兰人搜集的情报表明这座堡垒防御薄弱,即便包括几个病号在内,守军也仅有56人。距离堡垒15公里远的特拉波克纳镇(Terra Poquena)还有荷兰人的盟友。荷兰舰队在当地人没有抵抗的状况下将1000人送上岸,当地的萨布(Sabu)战士还提供了向导乃至若干援助。荷兰士兵于上午从特拉波克纳动身,行进了一整个白天抵达圣若热-达米纳。他们在黄昏时分来到堡垒外侧,结果刚刚搭完营帐,与葡萄牙人结盟的当地战士就开始发动进攻,展开冲击。惊恐万状的荷兰人被击溃了,面对大砍刀的袭击,他们只能在被砍杀之前用火枪打出一轮齐射。400多名荷兰人战死,几名萨布战士也和荷兰人一起阵亡。登陆部队被击溃后,舰队指挥官们打算用舰炮轰击当地人,以此进行威慑并摧毁城堡,但他们的舰炮只能造成微小的损害。陆地上的葡萄牙大炮却拥有高度和精度的优势。

荷兰人最终放弃了当年的进攻,可在随后12年里,局面发生了变化。在1625年到1637年,荷兰西印度公司向这一地区派出了80条船,与此同时,葡萄牙方面却仅有5艘携带补给的小帆船抵达当地。荷兰商人沿着海岸搜罗伙伴和盟友,葡萄牙人则无法通过贸易方式给出什么回报,因而变得越发孤立。1637年,荷兰指挥官赢得了萨布王国和科门达(Komenda)王国的支持,1000名当地战士愿意加入对圣若热-达米纳的新一轮攻击,此外还有1000名荷兰士兵参与此战。虽然在居住于堡垒附近的当地人里,葡萄牙人依然拥有盟友,但这些人的数量处于劣势。当双方在堡垒附近的村庄交战时,一支荷兰部队将一门大炮拖到了附近的山顶上。面对来自陆地和海洋的重炮,葡萄牙人选择了投降。

虽然殖民地环境迥异,但荷兰人在1673年夺回纽约时也以类似方式表明了当地人对海上围城战的影响。结束了加勒比海战役后,由科尔内留斯·埃弗岑指挥的荷兰舰队沿着北美海岸展开袭扰,最终抵达纽约。尽管这支舰队是从卡宴开回来的,可随着战役的持续,它不断攻击舰船、虏获战利品,攻击性竟变得越来越强。荷兰指挥官们派出一支登陆部队短暂占据过圣尤斯特歇斯岛(St.Eustatius),但其目的并非长久占据。荷兰人同时面临与法兰西人和英格兰人交战的严峻挑战,指挥官的指令也仅仅要求这些人尽可能地夺取、破坏一切。直到他们听到荷兰殖民者痛苦地抱怨英格兰人的苛刻统治后,才决心夺取、据守纽约。纽约是英格兰人在9年前从荷兰人手里夺走的。埃弗岑希望能够得到友善回应,就和另一名军官给“城里的好市民”写了一封信,“亲切地”要求他们劝说总督立刻将要塞和城市交给他们。

市民们虽然没有发动反抗英格兰人的起义,可当英格兰总督竭力召集民兵想要抵御荷兰人的进攻时,他们却显然也没有响应号召,而且,城里还有人破坏了要塞以外的英格兰大炮,使其丧失了战斗力。当21艘荷兰军舰运载着3000人驶入海湾,迫近纽约港时,他们陆上的对手大概也就100人。荷兰人在海上没有遭遇任何武装抵抗。当他们让600名士兵登岸包围要塞后,成百上千的城市居民欢呼着迎接荷兰人,和他们一同沿着百老汇(Broadway)街行进。荷兰军舰朝要塞开了火,荷兰士兵也和他们的支持者一起迫近要塞。看到这种状况,守军只得在要塞上空升起一面白旗。尽管如此,由于船上没有人能够透过烟雾看到代表投降的旗帜,炮击还是持续了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