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头颅

收藏头颅

17世纪初,居住在新英格兰长岛海湾(Long Island Sound)沿岸的阿尔衮琴人将敌人身上砍下的头颅、手和其他身体部位当作收藏。这些东西作为胜利纪念品可以说是相当有力的礼物,原住民领袖在批准和确认同盟时就会交换用身体部位制成的礼品。在17世纪30年代初的佩科特(Pequot)战争中,殖民者庄严地接受原住民盟友赠与的头颅,将它们视为忠诚的“保证”和他们贡献的见证。但是,殖民者很少会回赠身体部位,相反,他们会收集头颅并找到公开展示它们的途径。在康涅狄格河畔,塞布鲁克堡(Saybrook)的守备司令把他们的头颅全都放在堡垒上,而且他的收藏品数量稳步增长。正如一名殖民者所述,“头颅几乎每天都能弄到”。作为殖民者盟友的纳拉甘塞特人(Narraganset)和莫希干人(Mohegan)发觉他们正在参与一项规模不断扩大、对象越发来源不明的收集头颅事业,这种活动的意义已经发生了改变。

在大西洋世界各地,各色各样的民族在交战中会把头颅从战败者身上拿走,然后公开展示。成排陈列的人类头骨装饰着阿斯特卡人的城市。西班牙人提到他们曾目睹上万块头骨如此悬挂在一起,考古学家则发现了大量两侧打出大洞的头骨,打洞的目的显然是为了用竿子把它们串起来。在16世纪70年代的爱尔兰,当汉弗莱·吉尔伯特(Humphrey Gilbert)的士兵白天杀了人之后,他还下令他们到夜里搜集那些人的头颅。吉尔伯特在通往自己营帐的路上把头颅排成行。1727年,威廉·斯内尔格拉夫在觐见达荷美国王的路上经过了两个大舞台,上面堆积着大量的死人脑袋,看起来、闻起来都令人不悦。斯内尔格拉夫的向导告诉他,三周之前在这里举行过仪式,当时杀掉了4000名战俘,这些头颅原本就属于他们。所有这些展示都是在显示权力。将头颅展示出来就导致死者家属和与自己为敌的国家无法按照他们的意愿处理死者。在各种文化当中,展示头颅的某些含义是相通的,有些时候,随着人员在大西洋世界里的流动,这种姿态看起来还算容易解释,不过,这种习俗也会带有不同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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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2 一个阿斯特卡头骨架,胡安·德·托瓦尔作于16世纪。承蒙约翰·卡特·布朗图书馆惠赠(https://www.daowen.com)

在欧洲,展出的大部分头颅属于罪犯,这种景象之所以令人恐惧,部分原因在于死者被剥夺了基督徒应得的葬礼。当吉尔伯特选择在他的军营里展示头颅时,他自认为在道义上谴责了敌人。他不仅打算恐吓敌人,还要羞辱、蔑视他们。阿斯特卡人对斩首的理解有所不同,在杀死俘虏之前,他们会精心装扮俘虏,而且在处决前后都会举行仪式。对于重要的战俘,阿斯特卡人会在斩下他们的头颅前挖出心脏,将心脏献祭给神灵。这样的仪式无疑令人恐惧,但它的目的并非贬损俘虏人格。在达荷美,斩首也有其特定含义,尽管这在多数欧洲观察者眼中并无意义。当斯内尔格拉夫描述他看到头颅堆积起来烂掉时,他认为这是以相当不尊重的方式对待头颅,就像是对待垃圾一样。但达荷美国王却很珍视那些头颅。一位民族志学家认为它们是这个王国的“珍宝之一”,觉得它们相当于最大的财富。在达荷美,只有国王能拥有头颅。在其他西非社会,生俘、杀死敌人的士兵个人也能够带走头颅。一个拥有这类胜利纪念品的士兵会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在自己家里显眼的位置,以便让后人知道自己的英勇。与此相反,大部分欧洲人和殖民者并无兴趣长期保存死去对手的遗体或头颅。1696年,在针对圣克罗伊河(St.Croix River)以东乌尔斯塔克维克人(Wulstukwiuk)和米克马克人的战争中,马萨诸塞政府向各个别动连发布了悬赏:杀掉美洲原住民男子后剥下的头皮可换得较多赏金,活捉任何妇女儿童的赏金则相对较少。对新英格兰人来说,头皮除了充当杀人证据外已经不具备任何持久意义。

图示

图7.3 马萨诸塞政府发布的头皮赏金公告,1696年。收于国会图书馆

马萨诸塞政府的赏金是提供给别动连的,这些连队里包括了来自殖民者和美洲原住民的作战人员。欧洲人虽然有不把身体部位当作胜利纪念品的禁忌,但它并不像反对食人的禁忌那样具有强大约束力。在1625年和1637年,守卫圣若热-达米纳堡的葡萄牙指挥官就向非洲战士悬赏购买荷兰西印度公司士兵的首级。18世纪中叶,北美东部的法国军官也出钱从美洲原住民战士手中收购英军头皮。少数情形下,来自对立帝国的殖民者和军人甚至会互剥头皮,不过这种情况的背景通常是已经指控对方犯下叛国或其他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