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升级
宣战释放了积压的紧张态势,在美洲的一些地区,它导致暴力迅速升级。以西属佛罗里达及其周边地区为例,很多美洲原住民群体长期以来一直在进行小规模战斗,这些人相互抓捕人员,争夺领土和贸易,偶尔也会与英格兰人、西班牙人结盟。1702年5月,就在殖民者得知欧洲已经公开进入战争状态之际,穆斯科格(Muskogean)战士洗劫并摧毁了蒂穆夸人(Timucua)当中的西班牙传教团。当一群阿帕拉奇(Apalachee)战士和若干西班牙人离开佛罗里达北上实施报复时,他们又遭遇了伏击,损失了500多人。几个月之后,在数百名与英国结盟的美洲原住民战士支援下,来自南卡罗来纳的英军包围了位于圣奥古斯丁的西班牙堡垒。这场围城战以失败告终,但在随后几个月乃至几年时间里,英格兰人及其美洲原住民盟友攻入了西属佛罗里达的大部分地区,杀死或驱逐了成千上万居住在佛罗里达的圣方济各会传教团及其周边的人。有些流离失所的人向英格兰人投降,迁移到南卡罗来纳的英格兰定居点外围;另一些人在法国的新殖民地路易斯安那的边缘地带寻求庇护,但更多的人惨遭奴役。到战争于1713年终结时,英国人及其美洲原住民盟友已经将西班牙人在佛罗里达的势力压缩到区区两个设有防御工事的小小据点里。
圣基茨岛上的英格兰人在收到英法宣战的消息后反应更加迅速、果断。他们将法兰西人赶出岛屿,将1200名沦为难民的法国殖民者遣送到马提尼克。这场战争为整个美洲的殖民者提供了重拾旧有敌意、用武力解决领土争端的机会。葡萄牙参战后,南美洲的波旁王朝西班牙军队和耶稣会训练出来的瓜拉尼民兵并肩作战,展开了旨在解决由来已久的拉普拉塔河北岸争端的军事行动。他们越过拉普拉塔河围攻科洛尼亚·德尔萨克拉门托(Colónia do Sacramento),4个月后,葡萄牙人撤出了这座城镇。
在北美洲北部地区,一支由法国士兵和阿贝纳基战士组成的分队在一次配合好得异乎寻常的作战行动中,袭击了位于马萨诸塞西部的要塞化城镇迪尔菲尔德(Deerfield),大约300名居民中有50人被杀,112人被掳走。1708年冬季,法军在更偏东的纽芬兰夺取了英国人的渔业定居点圣约翰斯(St.John's),并于次年春季撤出该地前将它摧毁。这两场行动都反映了地方上经年累月的紧张态势。在新英格兰北部及其周边地区发生过一连串有来有往的掠袭和反击,捕获人员问题也牵涉其中,突袭迪尔菲尔德就是上述情况逐步升级的后果。而毁灭圣约翰斯则是将纽芬兰岛法英渔民间的一系列暴力对抗推向了最高潮。尽管这些战斗在某些层面可以说是地方性的,但它们在帝国内部,尤其是英帝国内部,会被诠释为大洲范围内帝国对抗的一个组成部分。
从1689年开始,新英格兰人已经越来越习惯将他们所谓的敌人视作一个集团。阿卡迪亚的法国殖民地并未参与袭击迪尔菲尔德,但对于新英格兰人来说,他们坚信所有法国人和法国人的美洲原住民盟友都结为同盟来对付他们,阿卡迪亚就成了一个适当的报复对象。1704年的一次报复性袭击据说导致整个殖民地只剩下5栋尚未倒塌的房屋,这是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期间新英格兰三次攻击阿卡迪亚中的第一次。1707年,新英格兰人夺取阿卡迪亚殖民地的努力以失败告终,后来,他们在英国海军的支援下于1710年成功将其征服。随后,他们将目标定为加拿大,一场成功的游说行动使得英国对此的投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1711年夏季,上千名英国士兵抵达波士顿,准备参与此次远征。运载了7500名官兵的70艘帆船从波士顿出发驶向加拿大,可是在一个有雾的夜晚,几艘运输船在圣劳伦斯湾触了礁,700多名官兵和150名水手、35名妇女以及若干名儿童溺水身亡,另有500人从水中救出。这场远征失败了。(https://www.daowen.com)
批准1711年远征加拿大的英国大臣们曾经短暂地认同新英格兰人的渴望:通过赶走法国人简化北美地图。不过,该计划失败后,法国、西班牙和英国谈判代表在结束战争的乌得勒支谈判中达成了一系列妥协。英国承认西班牙拥有一位波旁家族的国王,但也获得了与加勒比海地区的西班牙殖民者进行有限交易的权利。至于纽芬兰,法国放弃了他们对这个岛屿的主权要求,以换取在该岛北海岸的捕鱼权,并且约定给定居在当地的法国殖民者一年时间选择是留下来成为英国臣民还是移居外地。等到英国人同意给予阿卡迪亚殖民者一年时间选择去留后,法国人也以类似方式承认了英国对阿卡迪亚享有主权。而在北美大陆的其他地方,谈判者同意美洲原住民可以在法英两国主张的领土之间自由往来,还承诺组建一个委员会,为被他们认定是流浪部落的所有社群指派帝国主人。但这个委员会从未组建,因而也留下了许多尚待解决的问题。
《乌得勒支条约》的含糊规定可能有助于当地人达成和解。在法国人和英国人的共同鼓励下,纽芬兰的法国殖民者放弃了他们的定居点,集体前往路易斯堡,那是法国设在布雷顿角岛上的新渔港,拥有防御工事保护。与此相反,阿卡迪亚人拒绝接受条款里给予他们的任何一种选择。他们在故土继续待了几年,却没有向英国王室宣誓效忠。18世纪二三十年代,他们以此后不用被迫拿起武器对抗法国人为先决条件向英国宣誓效忠。法国和英国殖民者都找到了从这些临时安排中获利的方法。阿卡迪亚人、新英格兰人和路易斯堡的法国人之间发展出活跃的殖民地贸易。
在大西洋的好几片海岸,1713—1739年都堪称稳定繁荣的岁月,它带来了一段和平时期,与此前的战争年代形成了鲜明对比。当然,这些年里也的确发生过重要的武装冲突。欧洲就出现了包括四国同盟战争和波兰王位继承战争在内的若干战争,但这些冲突都没有像此前的帝国战争那样扩散或升级。与此相反,战争的有限特性和围绕战争的王朝、领土谈判的错综复杂反而巩固了这样的说法:军事力量是确保欧洲权力平衡的根基。1713—1739年,欧洲以外也发生了几场重要战争。南卡罗来纳及其周边地区的雅马西战争就导致那一地区遭到蹂躏。福克斯战争也以类似方式颠覆了密西西比河上游流域许多居民的生活。尽管如此,在大西洋世界的许多地区,这几十年依然是相对和平的年代。像纽芬兰沿海渔民、豪德诺索尼人和圣多明各的法国种植园主这样的不同群体都在蓬勃发展。
不过,正如地区和地位的差异导致帝国战争对人产生不同影响一样,和平带来的利益也不会均等分配。1713—1739年之间或许是没有发生过一场大规模帝国战争,但几乎无休止的暴力仍然继续困扰着大西洋周边地区许多人的生活,直接受到奴隶贸易影响的人尤其如此。贩奴船“西皮奥号”(Scipio)在1729—1730年的航行就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了暴力的持续存在,也阐述了它是如何促使整个大西洋世界的政治越来越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