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纽特人
正当欧洲人在北大西洋你争我夺之际,另一个富有扩张性的民族沿着相反方向出现,主宰了数百英里的北美海岸线。从公元1200年左右算起,现代因纽特人的祖先在不到300年内将他们的地盘从北极深处的埃尔斯米尔岛(Elsmere Island)扩张到圣劳伦斯湾。他们以多达50人的大家庭团体形式行进。在越发寒冷的环境下,他们依靠狗拉雪橇、弓箭、人称蒙皮船的敞篷划艇和精巧的鱼叉,他们猎杀海洋哺乳动物时的装备要比前辈们好得多。技术也使他们获得了军事优势,DNA研究表明这些人并没有和此前定居在拉布拉多的人通婚,也没有以任何其他方式产生后代,他们是直接取代了前者。并没有任何源自那一时期的书面文献留存下来。新来者和原有的居民之间可能爆发过激烈的冲突,但后者并没有弓箭,于是,就可能会有许多人选择以退却避免冲突,他们撤退到发展前景较差的地方,长远来看,那些人是无法在那种地方维持生存的。
当欧洲人开始于16世纪抵达北美沿海时,许多因纽特团体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就开始展开贸易。1576年,英格兰探险家马丁·弗罗比舍(Martin Frobisher)在巴芬岛(Baffin Island)仅仅依靠手势沟通,就用铃铛和其他金属物件从一个因纽特团体手中换取了毛皮,关于此事的记载生动描述了这类易货贸易。第一次会面是友好的,弗罗比舍的船员中还有5个人离开他的船继续与因纽特人生活了一段时间。可是,他们一直没有回来。或许这五个人觉得因纽特人提供的食物、庇护所和陪伴比船上的条件要好,但弗罗比舍怀疑他们被因纽特人劫持。他用一只铃铛作为诱饵,吸引一个因纽特人靠近船只,然后抓住他,把他带回英格兰。一年后,弗罗比舍带着比原来规模更大的船员队伍返回巴芬岛。他和船员们当时是在寻找黄金,不过弗罗比舍也希望把那五个走失的人接回来。在弗罗比舍的指挥下,船员与巴芬岛上的因纽特人交战了。他们杀死了几个男人,抓住一个因纽特男人、一个少妇和一个孩子充当人质。弗罗比舍的船员们努力地与俘虏沟通,想要用人质换回那五名失踪者,可还是没能成功。船终究是开走了,船员们把这三个因纽特人带回了英格兰。
就像冰岛的“英格兰世纪”一样,弗罗比舍的北极探险也通常被视为短暂的插曲,终结得既不光彩又很突然。事实证明,他带回国内的“黄金”是无用的黄铁矿,他在拉布拉多建立一个富裕、庞大且持久的殖民地的梦想也落了空。弗罗比舍的经历可以说明16世纪英格兰帝国主义者有多么的傲慢无能。可就拉布拉多而言,他的故事却有着其他意义。弗罗比舍离开后,因纽特人依然无可争议地主宰着那片海岸,但英格兰人持续不断地出现在这一地区,来自西欧大部分国家、彼此处于对立状态的季节性渔船队和捕鲸船队也年复一年地光临此地。
正如弗罗比舍的经历所示,北美沿海不仅有贸易机遇,也会有冲突时刻。欧洲的水手、渔民和捕鲸者在陆地易受攻击,他们的季节性营地会在冬季遭到掠夺。渔民感到沮丧、愤怒,希望阻止这种行为,就会着手惩罚当地人,由此开启了报复循环。1609年,40个法国人在拉布拉多沿海被杀。1623年,萨米埃尔·尚普兰表达出广泛存在的敌意,他把因纽特人描述成“面部非常丑陋、眼窝深陷、邪恶且最为奸诈的小矮人。把海豹皮穿在身上,用皮革制成船,他们坐着这种船到处鬼鬼祟祟地航行、开战。他们曾经杀掉过许多圣马洛人(St.Malo),而那些人之前可是时常给予他们双倍酬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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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1 绘于16世纪80或90年代的水彩画,它描绘了参与马丁·弗罗比舍探险的英格兰人在拉布拉多与因纽特战士进行的一场小规模冲突。收于大英博物馆
因纽特人抗拒着殖民进程,他们对拉布拉多内陆的控制一直持续到18世纪。这些人的确在领地边缘遭遇了挑战,但他们也为了促进贸易与欧洲人达成过妥协。在圣劳伦斯湾里一个人称小梅卡蒂纳(Petit Mécatina)的岛上,考古学家发现过一个拥有混合建筑风格的村庄,在巴斯克式的建筑物一旁,就有一栋明白无误的因纽特房屋。他们在村庄里发现了一个铁匠铺,房屋和废物堆里的物品包括鹿角矛头、皂石灯和橄榄油罐,这里混杂着因纽特人和欧洲人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有一个由欧洲人和因纽特人组成的社区在岛上持续存在了好几年,人们季节性地生活在一起,但在匆忙之中放弃了它。1728年,一队从南方过来的法国人和原住民战士在他们称作“爱斯基摩港”(Esquimaux Harbour)的地方登陆,杀死了两个因纽特家庭的全部成员,几乎可以肯定爱斯基摩港就是小梅卡蒂纳岛上的这个居民点。
英格兰人在15世纪与冰岛人建立的互动模式与后来的欧洲人与北极原住民从15世纪末开始的关系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和1412年那五个饥饿的英格兰人留在冰岛越冬一样,少数水手和渔民会抛弃他们的船只与船员待在美洲,有些人甚至在美洲度过余生。由于渔民、捕鲸者和原住民都竭力从对方身上获利,欧洲人与美洲原住民的接触通常较为短暂。有些人在做生意时或是使用手势、展示物品,或是找到能够进行翻译的中间人。敌对的渔民、捕鲸者、因纽特人和其他原住民群体互相偷窃、互相惩罚,陷入劫掠和报复,而且是时常发生。
考古证据和同时代评论清楚地表明美洲最北端的海岸在16、17世纪频繁成为战斗现场。可是,那类战斗大多记录不详。我们对葡萄牙人沿着非洲海岸的冒险和西班牙人的探险、征服之旅有着详尽的记录,这是因为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宫廷大力推动帝国扩张。他们赞颂自己的事业,在征服、殖民和贸易上投入大量资源。但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从未完全控制过他们所谓的帝国。当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前哨据点于15、16世纪出现在大西洋温带、亚热带和热带海域附近时,它们的建立过程与欧洲人在遥远北方的冒险一样混乱,而且激发了至少同样多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