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袍公子归何晚,独念沟中菜色民”
“锦袍公子归何晚,独念沟中菜色民”
杭州的太守府设在凤凰山下,苏轼一家居南厅。春二月,家里难见苏轼的身影。他巡视杭州的十个县,余姚,于潜,临安,新城,盐官……马不停蹄。“余杭自是山水窟”,山又不高,曲水流长,到处风景如画,这位“副市长”却哪有心思欣赏美景。
苏杭上缴的青苗钱,朝廷不满意。海边的盐户们又坚拒盐法。按王安石的盐法,盐户生产的盐一律卖给官方,再由官方高价专卖。这使盐户也买不起盐,于是,纷纷私藏、私贩,有些大盐商搞武装贩运。朝廷派军队镇压。
一个叫卢秉的官员提举两浙盐事,行事非常强硬。
苏轼写信给朋友说:“此处……新法严密,风波险恶,况味殊不佳。”
卢秉在杭州仁县的汤村开凿一条运盐河,命苏轼赴汤村督导工程。苏轼与马梦得同往。
春耕时节,农民被迫弃农事,不种庄稼,都去开运河。苏通判这么写:“盐事星火急,谁能恤农耕?薨薨晓鼓动,万指罗沟坑。天雨助官政,泫然淋衣缨。人如鸭与猪,投泥相溅惊。”
这是官员写的吗?愤怒出诗人。千百个农民在泥坑中干苦力,田地荒芜。(https://www.daowen.com)
有人把苏轼的诗作秘呈卢秉,卢秉转给沈括……
官军在浙东、浙西抓人,新修了数十座监狱,还在修。苏轼直接上书军事首脑文彦博:“见两浙之民,以犯盐得罪者,一岁至万七千人而莫能止。”一年就抓了一万七千人,而抗拒盐法的人依然多,为什么?为生计。盐法断了无数人的活路。
苏轼奔赴各县,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农事,宁可让运盐河延期竣工,不误农时,不让农民夏秋饿肚子。太守支持他这么干。卢秉大怒,报告吕惠卿,吕惠卿报告王安石……
苏轼风雨兼程一个多月,马蹄踏遍杭州。《盐官部役戏呈同事兼寄述古》:“野庐半与牛羊共,晓鼓欲随鸦鹊兴。”堂堂苏通判,和牛羊睡野庐,与鸦鹊共睁眼。
马梦得叹曰:古代贤人爱民如子,我今日亲眼见也!
太守写诗传信,召苏轼归杭州,“锦袍公子归何晚,独念沟中菜色民。”
马梦得说:“公子的锦袍早就成了泥袍,又脏又破有臭味儿,和王丞相的紫袍有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