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还朝三个月
苏东坡还朝三个月
元祐六年春,苏轼将启程还京,择日踏波去了孤山寺,命名了“六一泉”,永远纪念恩师欧阳修。泉后有室,寺僧取名“东坡庵”。当天,东坡复去智果院告别参寥方丈,汲泉煮春茶,手书“参寥泉”三个大字于泉边石头上。参寥大和尚命人刻石。
百姓惜别苏太守,纷纷到凤凰山来相揖别,有诗云:“欲知遗爱感人深,洒泪多于江上雨。”
安乐坊救活了数千人,有善苏体字者,浓墨题诗于坊门前:“从今宁忍看西湖,抬眼尽成肠断处。”
好官走了,来个坏官怎么办?
人们并不能确切地知道,坏官将会越来越多。然而,忧虑是有的,不安是有的。
苏东坡不复留杭州,杭人黯然,“抬眼尽成肠断处。”
三月初九,苏轼离杭,特意绕道湖州、苏州、常州等几个重灾区,考察太湖、吴淞江,思考治水,综合范仲淹、郏亶、沈括的经验,作《三吴水利状》,准备抵京呈送高太后。明朝人修三吴水利,也从苏轼的这篇文献中受益。
途中,宋哲宗派人悄悄送苏轼一盒茶叶,不知道小皇帝有何心思。
朝廷正在争权夺利,刘安世为右相,架空了左相吕大防。刘安世手下的贾易,杨畏,朱光庭,活跃得很。小人庸人只争眼皮子底下那点利益,而苏轼看得远,对太后说:“甚可惧也!”官员争利益,必定乱象丛生。
杨畏有个绰号叫杨三变,一条变色龙,在朝廷如鱼得水。
苏轼作为翰林学士承旨,上任即上札子,尖锐地指出:“朝廷以安静为福,人臣以和睦为忠,若喜怒爱憎,互相攻击,则其初为朋党之恶,而其末为治乱之机!”他点了贾易的名,旁敲杨畏,朱光庭。杨三变跳起来了,联络官员攻击苏轼。苏轼再上札子,详述浙西七州的灾伤,高太后下旨:“赐米百万石,钱二十万缗。”
杨畏大造舆论:朝廷的钱米都被姓苏的拿去邀功了,我等如何享国?
享国一词,曾受到司马光等人的强力遏制,眼下又悄悄流行起来。(https://www.daowen.com)
贾易、杨畏联章弹劾:“苏轼所报浙西灾伤不实,乞行考验。”
朝廷的救济暂缓,巨额钱米发不下去。浙西几个州水深火热,苏轼焦急,请御史中丞赵君锡出来讲话,“欲其一言,以救两浙亿万生齿。”赵某协助范祖禹,击退了贾易、杨畏。救济钱粮终于发下去了,苏轼、范祖禹额手称庆,不禁流下了汉子泪。然而几天后,赵君锡审刘安世势大,反口咬苏轼,称苏轼不应该跟言官“交通言语”。贾、杨再联章弹劾,拿元丰八年苏轼在扬州竹西寺的题诗说事,称苏轼大逆不道。如果罪名成立,苏轼将再进监狱。
这是元祐六年的八月初。刘挚(安世)夜访吕大防,协调立场。次日,执政大臣们到延和殿太后帘前再上奏疏,吕大防的态度突然变了,奏曰:“详究疏状,前后矛盾。”
太后趁势降谕:“贾易排击苏轼太甚,须与责降。”
吕胖子复奏:“贾易与苏轼,两罢为便。”
苏辙已是执政大臣,苏轼再留京师,究竟对吕不利。吕胖子一副猪相心头明亮。
刘安世趁机借力:“两罢甚公平!”
贾易被逐出京师,大哭上路。苏轼自请知颍州(安徽阜阳)军州事,太后恩准。
刘安世出卖了他的手下贾易,未久,复为杨畏、贾易所卖,抖出他私下不忠的秘语秘事,贬到遥远而荒凉的山东郓州去了。朝廷这一次人事波动,杨三变的地位不变。
高太后针对所谓竹西寺诗案,明确表示:“作诗也是小事。”太后赐苏轼对衣、金腰带、银鞍辔马。苏轼致信王巩曰:“得颍藏拙,余年之幸也。自是刳心钳口。”
攻苏轼的言官赵君锡也被贬出京城,太后降谕:“赵君锡久远为朝廷大患,故贬之。”
苏轼还朝三个月,上了两道札子,惹发人事纷争,结怨于左右二相。而两浙生民得到巨量救济,一纸札子,活人无计,苏轼感到由衷的欣慰。
这欣慰,却是短暂的。
热血智者近看朝廷,远思国运,荒诞感在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