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苏东坡又独自跑出去了

夜深人静,苏东坡又独自跑出去了

如果说《卜算子》是苏东坡孤寂的孤证,那么,另有两首诗可为佐证。

幽人手持高烛溜出了寺庙。墙内和尚打呼噜,越发衬托了周遭寂静。幽人走在斜坡上,步子显得匆忙,脚下有些乱,跌跌撞撞。山风江风呼呼的。心里一直涌动着什么东西,有一种莫名冲动。夜深人静溜出去,这是第几回了?傍晚不出寺门,半夜才下床溜走。

孤独的人有亲近旷野的冲动,古今皆然。这一冲,词语来了。苏轼七绝《海棠》:“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又有一首长诗,专写这一株孤零零的名花:“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独。嫣然一笑竹篙间,桃李满山总粗俗。也知造物深有意,故遣佳人在空谷……”

小序云:“寓居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https://www.daowen.com)

仲春的夜晚,一个幽人去看一枝名花。烧高烛照海棠,怕名花幽独久了,意志力衰退,淹没于满山粗俗的桃李杂花。这是苏东坡近乎神经质的举动,像个夜游症患者,像个移动野地的鬼影。海棠是谁?苏东坡自己。此处有显而易见的内心挣扎,拒绝沉沦的苦挣扎。“只恐”云云,与他此间的书信可以互读。

绝望首先是绝望本身,然后才有绝境之反弹。写苏东坡,要让他的无助、绝望与恐慌显现出来。让深渊显现为深渊,然后才有深渊中的升起。理解苏东坡,这是紧要处。

我们这一路追问下来,试图从源头上阐释苏轼之为苏轼,这也不是所谓“以诗证史”,因为“史”这种东西还有待追问。史实并不是最终之物,史实本身需要超越。任何史实都需要超出史实的阐释作支撑。

尼采名言:“眼见为实是人类最大的认识误区。”

现象学生存阐释,乃是本系列的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