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北归,归向坟墓

苏子北归,归向坟墓

苏子抵常州,住进钱世雄租来的孙氏馆。钱世雄记云:“先生独卧榻上,徐起谓某曰:‘万里生还,乃以后事相托也。惟吾子由,自再贬及归,不复一见而诀,此痛难堪!’”

家乡人非常希望他回眉山。米元章记云:“乡人父老,咸望公归。”

苏子由写道:“辙与兄子瞻,皆自岭南蒙恩北还,将归扫先墓。”

却是回不去了。落叶飘在异乡。苏东坡的书法佳作,落款常常是:“眉山苏轼。”

他写信告诉米元章:“某食则胀,不食则羸,昨夜通宵旦不交睫,端坐饱蚊子耳。不知今夕如何度……”

租来的孙氏馆比较简陋。当年在常州城他买过一处房子,费银子不少,却听一个老太太哭诉,说她的不孝儿子卖掉了百年祖业。苏轼闻之不忍,一打听,方知他买的房子正是老太太的祖业,于是烧了屋券(买卖合同),买房子的五十万钱也不要了。

钱世雄在孙氏馆陪着苏东坡。东坡把三部书的书稿托付给他,欲开箱取稿,发现钥匙丢了。钱世雄说:“子瞻莫急,莫急……”后来钱世雄回忆:“先生眉宇间秀爽之气,映照坐人。”(https://www.daowen.com)

这应该是先生的回光返照—秀爽之气映照身边的人。

一一〇一年夏,常州连月干旱,面临灾荒。苏东坡强拖着病体,连日跪拜墙上挂的龙王图,为常州求雨。当万民在甘霖中欢呼雀跃时,求雨的人累倒在黄荃画的龙王图下。

四十四年前,苏轼登科,发宏愿:“自今日为许国之始!”

十年前贬惠州,炎荒四千里,苏东坡不变初心:“许国心犹在,康时术已虚……”

如今在常州,东坡写下最后一首诗《梦中作,寄朱行中》,劝广州太守朱行中清廉做官,莫贪腐。北宋后期,官员的贪腐已成气候。东坡明知回天无力,还是要发力。

七月十三日,他写信给钱世雄:“某一夜发热,不可言。齿间出血如蚯蚓者无数,迨晓乃止,困惫之甚。细察病状,专是热毒,根源不浅。当用清凉药,已令人用人参、茯苓、麦门冬三味煮浓汁,渴即少啜之,余药皆罢矣。庄生闻在宥天下,未闻治天下也。三物可谓在宥矣。此而不愈,则天也,非吾过也。”

有医者认为,苏轼开的三味药,错了两味。可见大夫不能给自己瞧病。

如果苏东坡在儋州终老,活八九十岁也是可能的。受诏北归,一年,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