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赴官,如小儿逃学
2026年01月15日
东坡赴官,如小儿逃学
元丰八年夏,朝廷起复苏轼为朝奉郎,知登州(山东蓬莱)。当人们表示祝贺时,他淡淡地说:“一夫进退何足道。”
真不想做官。真不想穿官袍,戴乌帽。
陶渊明四十几岁,永远告别官场,躬耕田园,写诗喝酒,五个儿子在乱世中长大。苏东坡量移汝州,殇幼子。做官做怕了。他写信对朋友说:“仆闲居六年,无一日不乐。今复促令作郡,坐生百忧。”作郡:为一郡之首。
六年江湖面目,闲云野鹤,仙风道骨,不知庙堂为何物也。不想走,却还得走。一家子再上路吧,朝着齐鲁大地。
苏词《蝶恋花》云:“苦要做官去。”提线木偶,奈何奈何。(https://www.daowen.com)
过瓜州,过泰州,过扬州,一路逗留,与人唱和,诗酒流连不肯动身。九月抵楚州(江苏淮安),复与当地官员杨杰盘桓多日。官船走不动,到处有朋友,有仰慕他的民间人士。等到回船待发时,淮口刮大风,浪高八尺,于是抛锚停帆,以待风停。蔡允元、徐大正、杨杰赶来船上陪他。一年半,徐大正三次追随苏东坡,带来黄州的消息。
船舱里观浪吃酒,苏东坡半醉,手书一札赠蔡允元,记云:“仆闲居六年,复出从仕,自六月被命,今始渡淮上,大风三日不得渡。故人蔡允元来船中相别,允元眷眷不忍归,而仆迟回不发,意甚愿来日复风。坐客皆云:东坡赴官之意,殆似小儿迂延逃学也。”
他希望江上的大风一直刮下去。迂延:绕远路,拖时间。
宋人有当面写信的习惯。苏东坡再三强调他的闲居六年,甚至说:“无一日不乐。”这个细节要细看。做太守俸禄不薄,日后更有可以期待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然而所有这一切,抵不上自由、自主、自在的本真性生存。人在天空之下,人在大地之上,人也不缺柴米油盐。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现在的苏东坡却要回到笼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