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伴我田间饮?醉倒惟有支头砖”

“谁能伴我田间饮?醉倒惟有支头砖”

李常从几百里外寄来了许多橘树苗,苏东坡大喜。环东坡栽竹,栽桑,栽橘,栽桃子李子杏子,这位“性好种植”的农民真是大大过了一回瘾。栽树很有讲究,苏东坡小时候就跟着爷爷学,栽松,成活了一大片。丁母忧的时光,他“手植青松三万裁”。

想想看,三万棵松树啊,绵延了几座山。“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人类杰出人物,劳心之余往往善于劳力,乐于干活。托尔斯泰写完《安娜·卡列尼娜》,在他的庄园痛痛快快割了七天草,从早晨割到黄昏,大汗淋漓,大口吃肉。雨果是称职的木匠,瓦匠,花匠,泥水匠。海德格尔是名副其实的足球队员、滑雪爱好者、伐木者和良匠,维特根斯坦在一所中学做园丁……请听六十七岁的托尔斯泰伯爵怎么说:“用简单的体力劳动的方法,从脑力劳动中得到休息是何等愉快啊!按照季节,我每天或是耕种土地,或是锯木材和劈木头,或者用镰刀干活,或者用别的工具干活。至于犁地,你想象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满足,它纯粹是一种享受!血液在你的血管里快活地流着,你头脑清醒,感觉不到双脚的重量—还有那以后的好胃口,还有那睡眠!对于我,每天的运动和体力劳动,就像空气般不可缺少。要是长时间坐着从事脑力工作,没有体育锻炼和劳动,那真是一种灾难!”(https://www.daowen.com)

而坐着活,宅着活,拒户外于千里之外,今日已成常态也。拇指取代四肢,生命正在退化。电脑掌控人脑,乃是今日之异化。

请看苏东坡在田野上写诗:“谁能伴我田间饮?醉倒惟有支头砖。”

一觉醒来,天宽地阔。这是一种生存范式。

此二句,画一幅油画或水墨画该有多好。九百多年来还没人画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