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才

程之才

苏东坡六十多岁贬在岭南,不仅未见衰病,反而越活越精神,惠州广州搞得风生水起,干成了几件人人称颂的大事,杭州人扬州人定州人纷纷传扬,思念他们的“老市长”。

宰相章子厚不悦,想派吕惠卿的弟弟吕温卿,去广南东路做提点刑狱,找机会做手脚,弄死苏轼。蔡京卖乖,另荐一人,说此人去广南路,可取苏轼性命。

章惇问:“谁呀?”

蔡京答:“眉山人程之才,现在是从四品京官。他与苏子瞻有世仇。”

章惇笑了:“叫他去办了苏轼,去掉他那个从字。”

广南东路提点刑狱程之才上路了。四十多年前,他娶苏轼的姐姐苏八娘。仅一年,八娘受恶婆婆虐待而死。苏洵大怒,召集族人于祠堂,宣布与程家永远绝交。当时程之才二十出头,还是个愣头青,跳出来为程家辩护,说苏八娘的不是。苏轼的三个堂哥把程之才暴打一顿。苏程两家从此结怨,四十二年不相往来。

提刑官程之才回首往事,闪过了一点愧疚。但是前程要紧,他在仕途上正春风得意,不可辜负章丞相。离京时,蔡京亲自设宴为他饯行,他受宠若惊。席间,蔡京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不能让苏轼在惠州逍遥。蔡京暗示,必要时,对苏轼弄些手段。

程之才赴岭南,一路上犹豫不决。对苏轼弄手段?弄什么样的手段呢?作为提刑官,他的手下不乏心狠手辣之辈,弄一罪臣,并不费力。置苏轼于死地吗?程之才摇了摇头。可是蔡京那边他不能不有个交代。弄手段,弄个五六分足也,打掉岭南苏轼的神气。

程提刑南下广州,却听到很多人盛赞苏轼。有人提起苏轼在惠州种药、修桥、收葬无名暴骨,不禁泪流满面。程之才睡不着觉了。抵广州,更听说苏轼为市民引水费周折。广州太守王古,前任太守章质夫,循州太守周彦质,俱称东坡是“岭南伟人”。(https://www.daowen.com)

程提刑仰天长叹,对他的儿子程十郎说:“吾意决矣!”

此间,程之才收到苏东坡从惠州托人捎来的一封信,信中说:“弟窜逐海上,诸况可知。闻老兄来,颇有佳思。昔人以三十年为一世,今吾老兄弟不相从四十二年矣,念此令人凄断。不知兄果能为弟一来否?”

程之才的大官船开到惠州来了。“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从此后,苏东坡与程之才亲如兄弟,苏程两家恢复了往来。苏轼造桥、引水的后续诸事,得到程之才的支持。

程之才三月初来惠州,逗留半个月。《年谱》:“追饯之才于博罗,夜半,之才行。”兄弟俱醉,半夜犹不舍。《年谱》:“苏轼与程之才简,叙飓风异常,望来广、惠视察灾情……重九后,程之才视察风灾,至惠。与程之子游白水山、浴汤池,复同游香积寺。”

又:“第二十六简(苏致程):‘某别时饮,过数日,病酒昏昏,如梦中也。’”苏程二人的往来书信甚多,各有六十多封信。相见甚欢,相处甚洽。临别怅然,苏轼喝得大醉。

绍圣二年,程之才两次南下惠州,兄弟情多见于史料,他协助惠州建二桥,应苏轼之请,视察沿海诸州的台风灾害,向朝廷如实报告,为小民争取救济款。

苏东坡浑身正能量,所到之处,总能够影响一些良知未泯的官员。

末世之苏东坡,形象尤其鲜明。无力扭转乾坤,只尽人事,想方设法利民惠民。

“浩然天地间,唯我独也正。”正直,于是孤独。这样的诗句,令人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