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女儿心事

钱塘女儿心事

苏东坡在徐州太忙了,忙公务,忙游冶,住在逍遥堂的一家子,三天有两天难见他的踪影。夫人王闰之忍不住要抱怨几句。她是两个儿子的妈妈,母以子贵,可以抱怨了。小城女人,碎嘴是常态。王闰之在青神县生活了十八年。

逍遥堂中有个小巧别致的枫叶庭,住着钱塘女儿王朝云。虚岁十七的姑娘,已是亭亭玉立。长袖善舞,琵琶绝艺。进苏家近五年了,当初,“玉人家在凤凰山”,现在,玉人家在徐州的逍遥堂。没有爹娘疼爱,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有的只是卑贱记忆。钱塘女儿到密州,大抵过着低眉顺眼的日子,说话声音小,走路靠近墙角,仿佛墙角才有她的位置。

可是在徐州,钱塘女儿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姓王,名朝云,字子霞。

苏轼字子瞻,王朝云字子霞,这显然不是巧合。何时何地命名?很可能在徐州。

命名意味着什么呢?夫人知道,先生的朋友们知道,王朝云自己也知道。她住枫叶庭,一个叫拾翠的丫头常来服伺她,老奶奶任采莲常来看望她。身份有变化,心境也不同了。这些年,先生的为人,她是看到心里去了。

身为下贱,她敏感不平等。苏家有平等吗?有!先生对谁都和蔼可亲。先生哪里是大官人啊?先生哪里是大文豪啊?(https://www.daowen.com)

小姑娘出落成大姑娘,闰之夫人也是看在心头的。仿佛她一天天长给夫人看。她踮脚晾衣裳,身子那么挺,当年的青神少女如何比得?更何况她貌美如花,她歌舞俱佳,她云鬓斜金钗,纤手抱琵琶……

枫叶庭枫如丹,逍遥堂竹似海。钱塘女儿有心事了,忽而歌,忽而笑,忽而无端垂泪向黄昏。秋千架上没心情,风也不是风,云也不是云,赏花扑蝶懒懒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风一般的念头跟不上女儿情态。

“怅望西风抱闷思。”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王朝云屈指一算:“九天不见先生了。”

丫头拾翠惊呼:“姑娘,你今天又比昨天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