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颠千里拜东坡

米颠千里拜东坡

米芾字元章,绰号米颠。唐朝的“草圣”张旭,人称张颠,他的标志性动作是“长头发搅墨缸”,用头发作大笔,百尺长壁恣意挥写,长安城万人围观。

汴京画家李公麟,借了一幅米芾珍藏的王献之真迹,玩赏大半年,赖着不想还。米芾急了,说:“你再不还我就跳江。”李公麟以为他开玩笑,他却真跳了,奈何不会水,淹得“阿不吃阿不吃”,眼看要秤砣落水,弄不好葬身鱼腹。幸好艄公手段高,一个蛙式栽下去,将米芾救起。米颠的绰号不胫而走。这襄阳小伙子才二十几岁,金陵见王安石,黄州见苏东坡,均长揖不拜。“皆不执弟子礼,特敬前辈而已。”

米元章却有“集古字”的烦恼,古帖吸附他。他的字,逃不出汉晋唐大书家们的魔力圈。现代文艺理论称为“影响的焦虑”。

米芾来黄州,与苏东坡在雪堂朝夕切磋。米芾首先是学问好,文章好,其次才是书法妙。这叫道在先,技在后。

米芾夜夜绕雪堂而徘徊,寻思破解集古字,手指头在夜色中不停地比画,屡揪自己的头发。他向东坡讨教,东坡戏之曰:“你既不拜师,何必来学艺。”

米芾叹曰:“我发过誓,平生独往独来,不拜任何人。”

东坡逗他:“我有好句,或可破除你的集古字,叫你写出自家风格来。”

米芾忙道:“先生教我。”(https://www.daowen.com)

东坡笑道:“你诨号米颠,来黄州半个月了,未曾见你颠一回。”

米芾:“居士要我怎个颠法?”

东坡:“麦田生杂草,你去割完它。三天如何?”

米芾:“一天!”

小伙子更不打话,拿起镰刀上了东坡麦田,一看,心里有点打鼓:这杂草疯长田地,一天之内,如何能够放倒它们?这米颠甩开膀子大干,饿了狂啃为甚酥,渴了痛饮潘子酒。下雨了,这条七尺汉子几乎赤条条,泥巴里滚来滚去。杂草泡软了,更不好割。割到半夜,活脱脱泥人一个。马梦得要去帮他,苏子瞻止之曰:“梦得,你这是妇人之仁。”

天亮了,天也晴了,米元章伏在田埂上睡着了。江风吹他醒来,自打井水洗干净了,到回车院换了衣裳,朝雪堂那边走去。他回望五十亩东坡田,一根杂草都不见。

雪堂门前,却挂了一幅行草苏体字:“诗不求工字不奇,天真烂漫是吾师。”

米元章一蹦三尺高,大叫:“醍醐灌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