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
“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
超然台在密州城北的高处,台高约九尺,占地十余亩。苏东坡作《超然台记》,称:“超然于物外也。”他牵挂太多,于是想要超然。超然台倒是见证了苏东坡的未能超然。
牵挂一切又仿佛了无牵挂,苏东坡崇拜的庄子能做到吗?
超然台上,濛濛细雨淋湿了诗人的思绪。
举目山城,风细柳斜斜。苏轼一个人溜到这高台上,徘徊下午,立尽黄昏。
人群中抽身而出,乃是杰出艺术家之常态。背向人众,面向自己。
苏东坡跑到超然台,却跟写作无关。这儿静悄悄,情绪有个安顿处。有时不知不觉就到台上来了。
入秋了,“无边落木萧萧下。”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一〇七六的秋天,苏东坡在密州超然台上,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心是沉甸甸的心。四十岁的男人,多少事,欲说还休。
苏子由在济南做小官,兄弟不相见,屈指已七年。苏轼在凤翔做签判时,三年,与弟弟相隔千里。苏辙自幼身子弱,总是跟着强壮的哥哥……
中秋节,苏轼与官吏们共饮于超然台,“欢饮达旦”,喝了一夜的美酒。刘庭式来敬酒,下属们来敬酒,红巾少女婀娜穿梭。苏东坡醉也,月下跳起舞来。
酒神、月神之狂欢。(https://www.daowen.com)
那个晚上,狂欢的元素都在的。苏东坡知密州七百多天,这一天抵达了情绪的高潮。
多少人在彻夜狂欢。一个人在远方孤单。
情绪喷向了笔端。苏东坡淋漓醉墨:“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月之阴晴圆缺,对应人的悲欢离合。自然亦如人事。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而已。兄弟一登仕途,便是劳燕各自飞。
苏东坡的这首《水调歌头》垄断了中秋月,犹如李白的咏月诗飞上月球的环形山。
古人云:“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
写西湖第一,写豪放词第一,写悼亡词第一,写中秋月第一。
顶级艺术品的产生充满了意外。艺术创造与意志力无关。意志不可去染指感觉的原初性。灵感袭来,事先不打招呼。佳作可遇不可求,犹如遗世而独立的空谷佳人。
一〇七六年的夏天和秋天,苏东坡屡上超然台,情绪思绪,如歌如酒。诗人却哪里知道,一支笔已挥向千年。
大文豪诞生在杭州、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