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药,造桥
种药,造桥
惠州巫医多,中医甚少,种药材的人几乎没有。苏轼谪居惠州经营药圃,请中原名医寄来药材,又到山里去挖药。当年他与沈括搜集了民间流传的古方,陆续验证,治病救人。从现存资料看,未见他施医用药的错误,可称良医。他先在家人中验药方,然后推广到朋友和官吏,在杭州,他救人最多。黄州惠州儋州,他致力于普及中草药。南宋陆游追随东坡,做官之余也做走乡串户的郎中,出诊,风雨无阻,写诗云:“活人岂吾能,要有此意存。”
苏东坡说:“无病而多蓄药,不饮而多酿酒。”一些人并不理解他,“劳己而为人”,这是何苦呢?瞧病又不收钱,请人喝家酿还得弄几个菜,这不是找事瞎忙活吗?东坡回答,他干这些事专为他自己:“病者得药,吾为之体轻;饮者困于酒,吾为之酣适,盖专为己也。”
赵朴初先生赞美雷锋:“为善不辞心力,为学只争朝夕。”
中华民族大家庭是非常需要抱团的,苏东坡的价值,首先是他一以贯之的利他主义,其次才是他的生命张力。理解这个永在当下的古人,这一点须细思量。
惠州多水系,少桥梁,东江、西江汇流于惠阳城,丰湖蓄不住,冲垮多处简易浮桥,年年淹死者数以百计。詹范是好官,却也莫奈何。苏东坡从归善县嘉祐寺搬回了合江楼,夜夜听江声,心里恒不安。(https://www.daowen.com)
江水淹死人的事他时有所闻,心情一直沉重,常失眠,朝云在侧每每垂泪。
没办法,造桥是大工程。苏东坡拄杖立于江边,觉得自己没用处。江水浩荡冲击着堤岸,美政冲动撞击着自惭乃至内疚的苏轼。这个罪臣开始想办法。先捐出高太后赐予他的一条犀带,然后,写信要弟弟帮忙。子由谋诸妇,史夫人很慷慨,拿出若干珍藏多年的御赐之物,变卖为金银,派人从子由谪居的雷州送到惠州。
惠州的东新桥、西新桥,于绍圣二年秋同时动工。詹范全力支持,道士邓守安主其事。次年六月,二桥俱成。造桥的方法,是以四十条船联为二十舫,覆以坚如铁石的石盐木板,铁锁石碇,随潮涨落,过江的人如行平地。苏轼《两桥诗·东新桥》:“岂知涛澜上,安若堂与闺。往来无晨夜,醉病休扶携。”醉汉、病人过桥,不需要旁人搀扶。
夏秋江水浩大时,桥上市民如织,“舫桥”坚固,可以支撑百年。
江岸上万人观新桥,苏东坡在合江楼睡觉。《中庸》:“仁者爱人。”
仁者的心终于放妥帖了,可以睡它几天几夜了。一梦醒来听江声,觉得江声好听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