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千里,苏子沿途赴宴

北归千里,苏子沿途赴宴

《年谱》:“十一月……(苏轼)离广州。孙叔静与其子拏舟相送,饯別金刹崇福寺。”不久,吴复古、李公麟、林子中等八人,“自番禺追饯至清远峡。同游广庆寺,题名。”

追饯朋友,乃是宋人生活之常态。朋友并不知道,听呼唤急回首,惊喜莫名。

此后,苏子过境英州、韶州,各留十几天。当年画《流民图》扳倒王安石的郑侠,来英州见苏轼,剧饮剧谈,感慨系之也。一代侠士郑侠长寿。

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苏子过境南雄州,翻越大庾岭,颇自豪,写诗赠岭上老人:“问翁大庾岭上住,曾见南迁几个回?”

张耒《闻子瞻岭外归赠邠老》:“此翁身如白玉树,已过千百大火聚。望天留之付真主,世间毒烈计已误。”这个所谓真主,即将与蔡京等人狼狈为奸,大搞元祐党人碑,疯狂打击八百多个官员,连九泉下的司马光都不放过;诏毁天下东坡文集、印版、碑铭……

正月下旬,苏子抵达虔州,因赣水的水位低,舟不能行,留十数日。虔州的霍英太守邀请东坡登郁孤台。《年谱》:“在虔州日,常漫游书肆、寺观,施药与人,并为人书字。”

东坡先生俨然游方的郎中,寺庙宫观替人瞧病,不收医药费;又写书法送与当地人,“纵笔挥染,随纸付人。”霍太守亲自为东坡磨墨镇纸。天都黑了,求字的人还排着长队。

三月过吉州,过新淦,各盘桓几日。新淦正在修建一座新桥,苏子应父老之请,书“惠政桥”三个大字。

宋人笔记《独醒杂志》卷六云:“时人方礎石为桥,闻东坡之至,父老儿童二三千人,聚立舟侧,请名其桥。”

江边数千人,欢呼苏东坡。官员用专车将东坡及家人接到馆驿,美酒佳肴伺候。(https://www.daowen.com)

三月下旬,苏子抵达南昌,南昌是洪州的州治,州守叶祖洽连日陪着。太守都是好酒量。

四月入庐山,逐臣刘安世、庐山道士崔闲等,追随坡仙于山道,“命酒献酬”。东坡以淋漓醉墨,画《海榕》,画《枯木怪石图》。二〇一八年,苏轼的《枯木怪石图》以四亿多元人民币的价格卖出,创古画拍卖之最。他画木石甚多,拍卖的未必是庐山醉墨画的这一幅。

四月下旬,舟次池州、芜湖、当涂,三个地方的朋友,杀鸡宰羊款待东坡。当涂的老友郭功甫携酒肉来访,东坡又载酒回访,尺牍有云:“一肉足矣,幸不置酒。”

郭功甫来访的日期是四月二十五日,苏洵的忌日,东坡不能饮酒。次日他回访郭,又喝上了。夜里,二人披酒去了江边,凭吊李太白跳江捉月亮的地方。有趣的是,苏东坡在当涂府学百余学子的注目下,撰写《戒酒诗碑》,命工匠刻在石碑上。

白发丹颜的酒徒,大约发誓要戒酒。

渡海北归近一年,东坡几乎天天喝酒。宴席剧饮习以为常,卯酒夜酒殊难分辨。奇怪的是他的书信中并无痔疮复发的记载。也许复发了倒好,体内的热毒有个出口。

五月,苏子过境金陵,知县杜传殷勤款待。苏子书写《江上帖》赠杜传,“笔势欹倾而神气横溢。”此间,他购买越州纸达二千幅,诗兴,画兴,书兴,并酒兴俱大发。

五月中旬,苏子抵真州(江苏仪真),太守付质登船恭迎。苏子作草书《和陶饮酒》数幅送人。二十三日,他感觉身体有不适,但不当一回事,写信对孔平仲说:“病发掩关,负暄独坐,醺然自得。”病发,终于可以闭门独坐享受清闲,很有些自鸣得意。

他的这种身体自信起于儋州,强化于数千里归途,却是过于自信了。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对苏东坡来说干系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