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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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七日,苏子由携带哥哥的全家人抵达黄州。哥哥迫不及待到江边去迎接,江上连日大风,船不能过来。苏轼耐心等候,等出了一首证史之诗:“去年御史府,举动触四壁。幽幽百尺井,仰天无一席……余生复何幸,乐事有今日。”

乐事来了,人精神了,有心劲了,方能回首去年的乌台悲惨事。

还有一桩乐事:鄂州(武昌)太守朱寿昌为苏轼游说,求得一居处临皋亭,以安顿即将到来的一家老小。临皋亭是官舍,罪臣住进去,全靠朱寿昌。(https://www.daowen.com)

二百天生死别离,一家子终于团聚。这个精神力量大无比。父子情,祖孙情,兄弟情,夫妻情,母子情----乳母任采莲七十一岁了,进入苏家五十多年,她是任妈妈,任奶奶,任祖祖,双手老茧,满脸慈祥,笑起来像一朵花。

闰之夫人垂泪对夫君。她不该烧文稿,毁掉丈夫多年的心血和珍藏的书画。她用锥子刺手,苏轼把锥子拿开。日近黄昏,王闰之怔怔的。苏轼凭窗默坐,良久无一语。文同的墨竹也烧了几幅……从厨房到书房究竟有多远呢?苏轼掠过一念。文之化人,化不了眼前人。孔夫子化不了丌官氏。没办法。多念夫人的好罢。

暮色四合,月亮初转轮,苏轼牵了小孙儿朝江边走,把孙儿架到肩上。少顷,苏迈苏迟拉着苏迨苏过苏远,还有几个手牵手的女孩子(子由的女儿们),冲开暮色,颠颠地奔来。

真好啊,江边月下的苏东坡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