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后老了,念头的情绪含量高了

高太后老了,念头的情绪含量高了

高太后作为权力顶端的女人,拼尽全力要让国家走上正轨。然而,十年来她悲催不断:宋神宗崩;司马光累死;她的女儿也早逝,她每日以泪洗面。

国事一肩扛,家事尽凄凉。此前,高太后已守寡二十多年。

政治家需要铁石心肠,女政治家尤其需要。满朝乌纱帽,全是须眉男。官员之间又充满了火药味,派系林立,党争激烈。人被放进了利益链条,南宋陆游感慨:“利欲驱人万火牛。”一万头火牛在利益的驱使下发足狂奔。而仁宗朝四十余年,人,大抵在道德与风俗之中。

高太后有尧舜之心,并无尧舜之力。宋神宗以来的朝政,折腾又折腾。

朝廷所有的风暴最终都会扑打高太后,扑打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垂帘听政之初,她坚决,果断,俨然铁娘子。只几年,她就迅速衰老,老且病,病且哀。

国家是这个样子,官家(哲宗)是这个样子,臣子是这个样子……

高太后对哲宗是有疑虑的,担心这个孙子迟早要乱来,乱朝纲,乱天下。然而,哲宗是神宗的儿子,太后恒哀神宗之早逝,看孙子的目光,不知不觉怜悯有加,审视孙子严重不足。她老了,念头的情绪含量高了,判断力下降。要命的是,她意识不到这种下降。(https://www.daowen.com)

赵宋王朝已历一百三十多年,这个历史的紧要关头,高太后受制于她的身体状况,她的心理状况,她的情绪状况。本可以废帝而另立,王室成员中并不缺明主的苗子,而高太后不能决断。到元祐末,她纵是有心也无力了。哲宗的羽翼已经丰满。

太后病了,孙子晨昏问疾,亲伺汤药,模样很孝顺。太后歪在病榻上想:也许孙儿将来会成为一个好皇帝,孙儿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宋哲宗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笑容,高太后察觉了,看不大明白。孙儿会假笑吗?这些年,孙儿向祖母敞开过心扉吗?太后在心里追问时,有个东西隐隐约约阻拦她,这种雾状的东西就是情绪。

有一天,高太后对范纯仁、吕大防等军政大臣哭诉:“公等试言:九年间曾施私恩于高氏否?”她没有重用过一个高氏亲戚。宋代的开国智慧,严防将军、外戚、太监干政。

一〇九三年八月,病转沉重的高太后对五个宰辅大臣哭着说:“官家要另起一番人也!”

少顷,她又哭道:“官家要另起一番人也!”可怜的太皇太后,垂死却惶恐。

宋哲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大防等出!”

吕大防等人出宫殿,仰天悲叹:“我等无死所也!”

宋哲宗在高太后的病榻前继续伺汤药。祖孙皆沉默,只有孙子哑剧般的“孝顺”动作,以及垂死者游移的、衰弱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