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隶校尉的职能
汉代司隶校尉的权力很大,如萧育为司隶校尉,“过扶风府门,官属掾史数百人拜谒车下”[221]。王章为司隶校尉,“大臣贵戚敬惮之”[222]。蔡质《汉仪》曰:“职在典京师,外部诸郡,无所不纠。封侯、外戚、三公以下,无尊卑。入宫,开中道称使者。每会,后到先去。”[223]可以看出,司隶校尉权力很重,权威很高,一般的官员对其都十分惧怕。巡视在性质上是一种监督,但司隶校尉的职权远远超出了监督范围,除了监察权,司隶校尉还具有荐举人才、推广教化、劝课农桑等职权。现将司隶校尉的具体职权分述如下。
(一)巡视监察。司隶校尉的巡视监察权包括治安权、逮捕权、惩治权、平理冤狱等,其监察对象十分广泛。
1.三公九卿。按照规定,司隶校尉监察对象在三公以下。在光武帝时,司隶校尉尚不能弹劾三公,当时大司农江冯上言说,宜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公。事下三府,陈元极力反对,认为皇帝“宜修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德,劳心下士,屈节待贤,诚不宜使有司察公辅之名”[224]。事实上在司隶校尉地位上升时候,或者皇帝重视之时,三公也在司隶校尉监察之下,延熹四年,“时连有灾异,司隶校尉以劾三公”[225]。汉灵帝时,蔡邕也主张司隶校尉监督三公,他说:“夫司隶校尉、诸州刺史,所以督察奸枉,分别白黑者也。伏见幽州刺史杨熹、益州刺史庞芝、凉州刺史刘虔,各有奉公疾奸之心,熹等所纠,其效尤多。余皆枉桡,不能称职。或有抱罪怀瑕,与下同疾,纲网弛纵,莫相举察,公府台阁亦复默然。”[226]司隶校尉王尊举奏丞相匡衡“阿谀曲从,附下罔上,无大臣辅政之义”[227],致使丞相匡衡自交丞相、封侯印绶,后来,匡衡又被司隶校尉王骏奏劾“专地盗土”被免为庶人[228]。又如,丞相薛宣请遣掾史督察天子奉使命大夫,司隶校尉涓勋奏劾其“甚悖逆顺之理……乃害于国,不可之大者”[229]。汉顺帝时庞参为太尉,“录尚书事,是时三公之中,参名忠直,数为左右所陷毁,以所举用忤帝旨,司隶承风案之”[230]。可以看出,汉代三公九卿的职权地位远在司隶校尉之上,却常常被劾奏而免官,甚至丢了性命。司隶校尉以小制大,充分体现了皇帝钦命使者的特殊监察身份。
2.皇亲外戚。皇亲国戚常常依仗权势欺压百姓,朝中大臣一般不愿意去招惹他们,但一些性格刚直的司隶校尉往往会对皇亲国戚的犯罪行为进行查处。如汉哀帝初年,傅太后使有司考冯太后令其自杀一案,司隶校尉孙宝奏请复查,孙宝虽然被下狱,但最终官复原职。司隶校尉解光奏劾外戚道:“曲阳侯根宗重身尊,三世据权,五将秉政,天下辐凑自效。根行贪邪,臧累巨万,纵横恣意,大治室第,第中起土山,立两市,殿上赤墀,户青琐;游观射猎,使奴从者被甲持弓弩,陈为步兵;止宿离宫,水衡共张,发民治道,百姓苦其役。内怀奸邪,欲管朝政,推亲近吏主簿张业以为尚书,蔽上壅下,内塞王路,外交藩臣,骄奢僭上,坏乱制度,皆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231]王根父子及所荐举为官之人皆被免职。汉安帝延光四年,顺帝诏司隶校尉:“惟阎显、江京近亲当伏辜诛,其余务崇宽贷。”[232]另外东汉初年,光武帝叔父因大不敬被司隶校尉鲍永弹劾,朝廷一片肃然,后来,鲍永又任命不避强权的鲍恢为都官从事,为此光武帝常说:“贵戚且宜敛手,以避二鲍。”[233]汉安帝时期,邓太后临朝,看到外戚横行不法,诏告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曰:“每览前代外戚宾客,假借威权,轻薄謥詷,至有浊乱奉公,为人患苦。咎在执法怠懈,不辄行其罚故也。今车骑将军骘等虽怀敬顺之志,而宗门广大,姻戚不少,宾客奸猾,多干禁宪。其明加检敕,勿相容护。”[234]
3.近侍嫔妃宦官。司隶校尉在发展较好之时,不仅可以督察外朝百官,而且还可以监察内朝近侍嫔妃宦官,他们也是司隶校尉监督的重点。“哀帝既立,尊赵皇后为皇太后,封太后弟侍中驸马都尉钦为新成侯。赵氏侯者凡二人。后数月,司隶解光奏言:……赵昭仪倾乱圣朝,亲灭继嗣,家属当伏天诛。前平安刚侯夫人谒坐大逆,同产当坐,以蒙赦令,归故郡。今昭仪所犯尤悖逆,罪重于谒,而同产亲属皆在尊贵之位,迫近帏幄,群下寒心,非所以惩恶崇谊示四方也。请事穷竟,丞相以下议正法。哀帝于是免新成侯赵钦、钦兄子成阳侯诉,皆为庶人,将家属徙辽西郡。”[235]汉顺帝永建元年,虞诩代陈禅为司隶校尉,“数月间,奏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官侧目,号为苛刻。”[236]三公对其十分敬畏,一定程度上促进朝政清明。又如,汉灵帝光和二年,阳球迁司隶校尉。中常侍王甫父子干乱朝政,阳球收捕并将王甫父子杖击致死,“权门闻之,莫不屏气。诸奢饰之物,皆各缄滕,不敢陈设。京师畏震”[237]。外戚何进为了诛灭宦官,“以绍为司隶校尉,假节,专命击断”[238],牢牢控制司隶校尉这一职务。
4.畿辅七郡地方官员及京师百官。司隶校尉由最初的督捕之官发展到巡视监察官员,目的是监察京畿七郡的官员,京师也在京畿七郡之内,因此,京师文武百官自然也在司隶校尉监察之下。对京师百官进行监察是设置司隶校尉的初衷之一,弥补了刺史监察地方的不足,胡宝华先生对此持相同观点。[239]因此,京师百官也是司隶校尉监察的重点。汉宣帝时期,盖宽饶为司隶校尉,“刺举无所回避,小大辄举,所劾奏众多”[240],公卿贵戚及郡国吏皆恐惧莫敢犯禁,都十分小心,长信少府檀长卿“以列卿而沐猴舞,失礼不敬”[241],遭到盖宽饶奏劾。汉桓帝延熹二年,“大将军梁冀谋为乱。八月丁丑,帝御前殿,诏司隶校尉张彪将兵围冀第,收大将军印绶,冀与妻皆自杀。卫尉梁淑、河南尹梁胤、屯骑校尉梁让、越骑校尉梁忠、长水校尉梁戟等,及中外宗亲数十人,皆伏诛。太尉胡广坐免。司徒韩縯、司空孙朗下狱”[242]。丙显“为太仆十余年,与官属大为奸利,臧千余万,司隶校尉昌案劾,罪至不道,奏请逮捕”。汉元帝说:“故丞相吉有旧恩,朕不忍绝。”于是免去丙显官职,夺邑四百户。[243]
5.二千石长吏。二千石长吏也在司隶校尉监察之列。如汉桓帝时期,李膺为司隶校尉,为人正直,执法公正,威严无比,野王令张朔贪残无道,乃至杀害孕妇,因其害怕李膺,便逃往京师其兄宦官张让家里躲避,李膺知道后,“率将吏卒破柱取朔,付洛阳狱。受辞毕,即杀之”[244],为民除了一害。(https://www.daowen.com)
其实,司隶校尉以上的抓捕行为甚至直接惩治的权力已经超过监察权限的最初含义了,如果定义司隶校尉的这种权力,用逮捕惩治权应该更确切些。当然,司隶校尉拥有巨大的权力,被视为皇帝的使者,是因为有皇权这个强大的后盾支持,王生与盖宽饶通信说:“故命君以司察之位,擅君以奉使之权。”[245]崔瑗对司隶校尉陈禅曰:“愿使君勿复出口。”[246]这里的“奉使”“使君”指的就是皇帝的钦命使者身份。稳定京畿地区的社会秩序是司隶校尉设立的初衷之一,保护地主阶级的私有财产、人身安全是维护封建统治阶级整体利益的重要内容。谢承的《后汉书》载:公孙晔为司隶校尉,“时京兆门早开晚闭”,讲的就是司隶校尉在京畿地区的工作做得有条有序,社会治安状况良好。维护了京畿地区的正常统治秩序,也就保证了封建国家经济生活的正常化。在这样的前提下,司隶校尉所拥有的逮捕惩治权其实起着威慑作用,保证了司隶校尉监察权的行之有效,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澄清吏治的作用。
(二)荐举人才。中国传统政治制度的一个基本特点就是官僚政治制度,它是封建专制主义的产物,自秦始皇首创官僚政治格局以后,在其后两千多年间,历代不断有所损益,使之成为中国传统政治制度的突出特点之一,官为君设,官僚的选拔、设置、管理,大权都归皇帝,各级官吏都是皇帝推行个人意志、统治百姓的工具,一切都是为了皇权服务,官僚是皇帝的奴仆,因此,司隶校尉在巡视监察过程当中,其中一项重要任务,便是在巡视当中发现优秀的治国人才,替皇帝搜罗大批能人志士,充实到官僚队伍当中,为封建统治者服务。如,光武帝建武七年四月下诏曰:“比阴阳错谬,日月薄食。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大赦天下。公、卿、司隶、州牧举贤良、方正各一人,遣诣公车,朕将览试焉。”[247]汉明帝永平九年下诏“令司隶校尉、部刺史岁上墨绶长吏视事三岁已上理状尤异者各一人,与计偕上。及尤不政理者,亦以闻”[248]。可见,为朝廷荐举人才是司隶校尉的一项重要职能,也是汉朝廷的一项定制。
(三)推行教化。司隶校尉巡视监察的一大职责,就是通过宣传“仁恕”“孝悌”“三纲五常”等儒家伦理观念,制定礼仪制度,树立忠孝榜样,起到移风易俗的作用,从而稳定社会秩序。有的司隶校尉关注官员生计,慰问百姓疾苦。如东汉光武帝建武十四年,南阳太守杜诗病死,司隶校尉鲍永上书曰:“诗贫困无田宅,丧无所归。”[249]皇帝遂下诏拨付钱款用于治丧。盖宽饶身为司隶校尉,廉洁奉公,“夙夜惟思当世之务,奉法宣化,忧劳天下”[250]。可见,惩恶扬善,体恤官员百姓,推行教化也是司隶校尉的职能之一。
(四)劝课农桑。中国古代是典型的自给自足农耕社会,农业是朝廷的头等大事,灾荒之年,鼓励农业生产,赈济灾民自然就成了司隶校尉的重要职责之一。例如,永兴二年六月,彭城泗水发生重大洪灾。汉桓帝诏司隶校尉、部刺史曰:“蝗灾为害,水变仍至,五谷不登,人无宿储。其令所伤郡国种芜菁以助人食。”[251]又如汉殇帝延平元年秋七月庚寅,敕司隶校尉、部刺史曰:“夫天降灾戾,应政而至。闲者郡国或有水灾,妨害秋稼。朝廷惟咎,忧惶悼惧。而郡国欲获丰穰虚饰之誉,遂覆蔽灾害,多张垦田,不揣流亡,竞增户口,掩匿盗贼,令奸恶无惩,署用非次,选举乖宜,贪苛惨毒,延及平民。刺史垂头塞耳,阿私下比,‘不畏于天,不愧于人’。假贷之恩,不可数恃,自今以后,将纠其罚。二千石长吏其各实核所伤害,为除田租、刍稿。”[252]
以上几种职能是司隶校尉的主要职权,当然,随着司隶校尉职务和地位的不断变化,其职责也处在不断变化中。在东汉末年,司隶校尉逐渐演变成地方官员后,还具备了行政权、领兵权等职能。另外作为汉代巡视官员,为了发现问题,其监察职权十分广泛,基本涵盖了社会政治经济生活的各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