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观采风谣

风谣泛指反映风土民情的歌谣。在汉代，谣谚在政治生活中发挥着空前的作用。这首先是由于汉代明确施行的采风制度。西汉有风俗使一职，汉代应劭在《风俗通义序》中甚至说：“为政之要，辨风正俗，最其上也。”其次，汉代谶纬风行，谣谚常被说成天人感应的现象，在政治博弈中发挥舆论威力。第三，汉代施行察举选官制度，擢拔官员重视乡间清议，到后来清议还发展为直接议政。如《后汉书》云：“逮桓、灵之间，主荒政缪，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遂乃激扬名声，互相题拂，品核公卿，裁量执政。”[10]许多清议之词都用谣谚形式，以便流传。有的风谣品题人物，如《后汉书》记载：“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11]有的隐射时政，如《后汉书》记载：“黄牛白腹，五铢当复。”[12]等等。

谣谚议政，本是社会民众自发的政治参与行为，其中不乏对政治的猎奇心理和妄自测度。然而，一旦社会正常的公共空间萎缩或扭曲，谣谚俚语这些其实并不靠谱的民间传言便成为官方不得不倚重的信息渠道。《后汉书》记载：“和帝即位，分遣使者，皆微服单行，各至州县，观采风谣。”[13]微服单行，一方面体现了统治者对原生态信息传播的重视，一方面也反映出他们欲听真话而不得的尴尬。同时，民间风谣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对官吏、时政评价准确客观，因此，许多皇帝派遣使者巡行，观采风谣，以便了解实情。汉宣帝曾经派遣太中大夫强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材异伦之士”[14]。范滂被太尉黄琼所辟，“后诏三府掾属举谣言，滂奏刺史、二千石权豪之党二十余人”[15]。光和五年皇帝下诏“公卿以谣言举刺史、二千石为民蠹害者”[16]。汉灵帝时期，羊续任南阳太守，前去任职，“当入郡界，乃羸服间行，侍童子一人，观历县邑，采问风谣，然后乃进”[17]。羊续到任之后，采取了许多有针对性的措施，郡中原来的县令、各级官吏贪赃枉法，督大奸猾，知道太守羊续暗访之事以后，“郡内惊竦，莫不震慑”[18]。可见，巡视官员根据获得的大量谣言，加以客观分析，可以了解被巡视对象大量的真实情况，便于开展工作和决策。由于谣言成为考核各级官吏的一个重要依据，各级官吏都十分重视谣言的毁誉，客观上促使各级官吏自我约束、自我管理，对吏治好转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由此可知，观采风谣、暗访这种巡视方式对了解被巡视对象的真实情况，推进地方吏治建设，鼓励各级官员勤政廉政，抑制徇私枉法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