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皇权支持

第一节 强大的皇权支持

君主集权专制是中国古代政治统治的基本形式,是神权、族权、军权、监察权、经济权、司法权的综合体现,是封建国家的最高权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封建社会奉行家国一体,皇帝是一国之君,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绝对权力。君主掌握着包括官吏在内的一切臣民的生杀予夺大权,皇权没有约束,皇权不受监督,各级政府、大小官员都只是皇权的组成部分,国中臣民和财产都为皇帝一己所有,因此国家的各项制度方针政策都是为维护皇权利益服务的,国家各项方针政策的贯彻实施离不开皇权的支持。只有在皇权的支持下,国家机器和制度才能够顺利运行和实施,汉代巡视制度能否顺利运转,与皇权是否支持密不可分。

西汉中前期和东汉初期,统治者吸取前朝教训,采取一系列恢复生产的措施,吏治清明,监察思想成熟,并将监察思想上升到制度层面上来,制定了一系列的法律制度,明确了监察官员的职责,确立了其权威地位,监察体系建设日趋完善,巡视制度也应运而生,巡视官员地位得以提高,专门的巡视法规颁布出台,并在汉代政权运作当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维护了中央政权的统一和稳定,吏治得到进一步加强。这都和皇权的重视支持密不可分。汉武帝和光武帝都致力于监察体系制度建设,大力支持巡视官员依法履职,检举不法,弹劾奸邪,巡视官员地位不断提升,权威不断加强,吏治逐渐得到改善,朝政呈现出“朝廷肃然,莫不戒慎”的清明政治局面。正是由于这一时期的统治者重视支持巡视制度,加强了巡视法制建设和实践,巡视制度才发挥出巨大的历史作用,维护了这一时期汉代政权的正常运作。正如汉哀帝时期丞相朱博对刺史制度评价所说:“汉家至德溥大,宇内万里,立置郡县。部刺史奉使典州,督察郡国,吏民安宁。故事,居部九岁举为守相,其有异材功效著者辄登擢,秩卑而赏厚,咸劝功乐进。前丞相方进奏罢刺史,更置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缺,以高第补,其中材则苟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轨不禁。臣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1]

两汉后期,巡视制度的运行则出现相反的情况。由于皇权衰弱,政治昏暗,外戚宦官专政,恣意践踏法律,鱼肉百姓,巡视官员的地位和权威随之下降,很多巡视官员为求自保,在巡察当中走过场,攀附权贵,助纣为虐,有的巡视官员甚至成为外戚宦官专政的工具和帮凶。如《后汉书》记载:“齐殇王子都乡侯畅来吊国忧,畅素行邪僻,与步兵校尉邓叠亲属数往来京师,因叠母元自通长乐宫,得幸太后,被诏召诣上东门。宪惧见幸,分宫省之权,遣客刺杀畅于屯卫之中,而归罪于畅弟利侯刚,乃使侍御史与青州刺史杂考刚等。”[2]汉灵帝建宁年间,司隶校尉王寓“欲借宠公卿,以求荐举,百僚畏惮,莫不许诺,唯奂独拒之。寓怒,因此遂陷以党罪,禁锢归田里”[3]。可见,侍御史、司隶校尉和刺史已经成为专政者排斥异己的杀人工具,正如丞相王嘉所言:“司隶、部刺史察过悉劾,发扬阴私。”[4]相反,那些忠于职守的巡视官员,由于得不到皇权的支持,在履行职责过程当中,反而成为政治对手惩治的对象,被贬官、免为庶人的比比皆是,有的甚至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元帝时期司隶校尉诸葛丰、御史中丞陈咸,成帝时期司隶校尉王尊,哀帝时期司隶校尉孙宝皆因弹劾权贵而被免为庶人,益州刺史种暠因弹劾永昌太守得罪外戚梁冀下狱,司隶校尉虞诩因奏劾宦官张防而险遭杀害,并州刺史苏章因摧折权贵而被免,兖州刺史第五种因弹劾权贵单超而被免官流放。巡视制度的职能得不到有效发挥,影响到汉室政权的正常运转,最终导致王朝覆灭的下场,教训可谓深刻,正如张晋藩先生所说的那样,汉代政权运行中出现了“谓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辨为贤能,以理己安民为劣弱,以奉法循理为不化”的昏暗政治局面。[5]尚书令左雄描述道:“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亭传,责成于期月,言善不称德,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6]对巡视监察制度的倚重,本是加强皇权的一个体现,但巡视监察制度又受到专制皇权加强的根本制约,原本完整、垂直的权力体系生出旁枝,割裂了原有体系的完整性,造成职能、责权的逆转,使得制衡外朝官擅权的预期,反倒造成了内朝官专权的现实。具体来说,在成帝之时,三公的权力被架空,东汉时仍置三公,但如同备员,而皇帝愈是重视尚书令,将监察权交给御史中丞,御史中丞位列“三独坐”,御史台从中央行政机构中分离出来,外朝权力的过分削弱,使之无法制衡包括监察机关在内的内朝势力的膨胀,看似加强皇权的举措反而隐藏着“萧墙之祸”,内朝官的专权为东汉末期的宦官擅权开了先例,这是汉朝制度设计的致命之伤。(https://www.daowen.com)

可以看出,至高无上的皇权是汉代巡视制度存在和运行的基础,离开强大的皇权支持,巡视制度则徒有虚名,只剩下一副空壳。外戚宦官竞相擅权,终于引发了农民起义,加速了东汉王朝的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