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邮巡视对象及其职责
督邮定期巡视郡中所属各县,巡视对象主要包括郡中诸县官吏和地方豪强望族,受郡守之命监察县官、豪强的违法乱纪以及其相互勾结欺压百姓的问题,铲除奸恶,表彰良善,所部诸县无所不纠,分明善恶于外。其巡视对象、职责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举劾属县长官的违法行为,揭发县官罪状。督邮所部诸县令长都受其监察,督邮可以对其违法犯罪进行案验、调查,掌握其具体犯罪证据以后,上报郡守,由郡守进行处置。如苏谦为郡督邮,“时魏郡李暠为美阳令,与中常侍具瑗交通,贪暴为民患,前后监司畏其埶援,莫敢纠问。及谦至,部案得其臧,论输左校”[81]。这里的案,就是巡视调查的意思。汉昭帝时尹翁归为河东郡汾南督邮,“所举应法,得其罪辜,属县长吏虽中伤,莫有怨者”[82]。太守第五伦擢为督邮。“时乌程长有臧衅,伦使收案其罪。夷吾到县,无所验,但望閤伏哭而还。一县惊怪,不知所为。及还,白伦曰:‘窃以占候,知长当死。近三十日,远不过六十日,游魂假息,非刑所加,故不收之。’伦听其言,至月余,果有驿马赍长印绶,上言暴卒。”[83]可以看出,依据法律惩处县令长等不法官吏,迫使其认罪伏法或者自动解职,是督邮的巡视监察职能使然。
(二)举劾所属县内居住权贵的犯法行为。督邮所部之内居住的权贵违法,都要受其弹劾。如张俭为山阳郡东部督邮,举劾宦官侯览及其母“残暴百姓,所为不轨”[84]。《后汉书》记载更为详尽:
督邮张俭因举奏览贪侈奢纵,前后请夺人宅三百八十一所,田百一十八顷。起立第宅十有六区,皆有高楼池苑,堂阁相望,饰以绮画丹漆之属,制度重深,僭类宫省。又豫作寿冢,石椁双阙,高庑百尺,破人居室,发掘坟墓。虏夺良人,妻略妇子,及诸罪衅,请诛之。而览伺候遮截,章竟不上。俭遂破览冢宅,籍没资财,具言罪状。又奏览母生时交通宾客,干乱郡国。复不得御。览遂诬俭为钩党。[85]
侯览官至中常侍,是皇帝身边的权贵,督邮张俭举劾侯览及其母亲罪恶,一方面说明督邮嫉恶如仇、不畏权贵,另一方面,说明督邮有监察所部之内权贵的权力。又如郅寿为冀州刺史:
时冀部属郡多封诸王,宾客放纵,类不检节,寿案察之,无所容贷。乃使部从事专住王国,又徙督邮舍王宫外,动静失得,即时骑驿言上奏王罪及劾傅相,于是藩国畏惧,并为遵节。[86]
冀州多封诸王,权贵较多,宾客放纵,违法乱纪行为经常发生,郅寿派遣督邮巡视监察诸王,并将督邮舍搬到王宫外,加大对其监督力度,于是藩国畏惧,冀州清静。
(三)监察县令长以下官吏及地方强宗豪右。奏免不称职、不胜任、能力低下或老病之官员是督邮的职责之一。东汉末年平定叛乱后,很多立功的士兵当上了地方官吏,后来,汉朝政府认为立功士兵不适宜做地方长官,就委派督邮淘汰这些官吏。汉宣帝时黄霸为颍川太守:
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87]
许丞是一县的县丞,被督邮弹劾罢免,后因太守黄霸阻止才没有被驱逐。又如:(https://www.daowen.com)
钟离意少为郡督邮。时部县亭长有受人酒礼者,府下记案考之。意封还记,入言于太守曰:“《春秋》先内后外,《诗》云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明政化之本,由近及远。今宜先清府内,且阔略远县细微之愆。”太守甚贤之,遂任以县事。[88]
亭长本为县里低级别官吏,亦受督邮监察。再如:
稚季耳目长,闻知之,杜门不通水火,穿舍后墙为小户,但持锄自治园,因文所厚自陈如此。文曰:“我与稚季幸同土壤,素无睚眥,顾受将命,分当相直。诚能自改,严将不治前事,即不更心,但更门户,适趣祸耳。”稚季遂不敢犯法。[89]
稚季结交权贵,霸及一方,在督邮候文的监察下,好自为之,不敢犯法,也是一个不错结果。汉代土地兼并严重,地方豪强众多,督邮负有监察豪强违法职责,对维护中央政权稳定,加强君主专制,保护农民利益,起到不小的作用。
(四)向郡太守推荐政绩优异者。督邮在性质上属于监察官,但其职责却远远超出了监督的范围,表彰良善、推荐政绩卓著者也是督邮的职责之一。如汉平帝时期,密令卓茂爱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治县有方,“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平帝时,天下大蝗,河南二十余县皆被其灾,独不入密县界。督邮言之,太守不信,自出案行,见乃服焉”[90]。督邮向郡守表扬政绩突出的密令卓茂,便是督邮扬善的职责。
(五)追按盗贼,押解罪犯。督邮不仅享有巡视监察权、奏免弹劾权,而且还有按验、抓捕、押解罪犯等其他权力。如:“建宁二年,遂大诛党人,诏下急捕滂等。督邮吴导至县,抱诏书,闭传舍,伏床而泣。滂闻之,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91]汉元帝时期,冯野王“入为左冯翊。岁余,而池阳令并素行贪污,轻野王外戚年少,治行不改。野王部督邮掾祋祤赵都案验,得其主守盗十金罪,收捕”[92]。巴郡太守但望上书曰:“时有贼发,督邮追案,十日乃到,贼已远逃,踪迹绝灭。”[93]马援为郡督邮,“送囚至司命府,囚有重罪,援哀而纵之,遂亡命北地”[94]。以上几则材料显示,督邮除了监察权,还具有按验权、抓捕权等权力。
(六)督邮巡视职责以外的活动。督邮的主要职责是巡视时铲除奸恶,表彰良善,考核政绩,但是督邮由郡守委派,对郡守负责,郡守都把督邮视为亲信,加上督邮被视为郡之极位,权力很大,影响广泛,把郡中其他不易开展的工作交由督邮处理,往往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因此一些不属于督邮职责的活动和事项,郡守往往临时指派督邮去完成。如皇帝或者郡守等上级官员出巡、视察时,督邮要担当联络人,提前勘察路线并负责上级官员的安全保卫工作。如光武帝出巡,“还经封丘城门,门下小,不容羽盖”[95],光武帝降罪地方官员,督邮虞延由于负有事先勘察路线的职责而主动请罪。在巡行所部诸县之时,如果出现灾荒、疾疫等自然灾害,督邮还负有慰问百姓的职责。如钟离意少为郡督邮。“建武十四年,会稽大疫,死者万数,意独身自隐亲,经给医药,所部多蒙全济”[96]。其他诸如协助收取赋税、考察人员、检查边郡戍务等有时也是需要督邮去完成的,这里不再一一列举。
督邮在巡视时,被巡视的属县各级官吏不得对其傲慢和无礼凌辱,否则会受到严厉惩处。汉献帝时期,满宠为高平县令,“县人张苞为郡督邮,贪秽受取,干乱吏政。宠因其来在传舍,率吏卒出收之,诘责所犯,即日考竟”。满宠自知凌辱督邮为法不容,“遂弃官归”[97]。对巡视当中发现的违法官吏,督邮作为太守的耳目之官,并没有处理权,不能独立行使巡视监察权,只是在查清犯罪事实的基础上,定期上报郡守处置。汉宣帝时期,“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98]。督邮的建议并未被太守黄霸接受,最终还是由郡守裁决,又如:钟离意曾为督邮,“时部县亭长有受人酒礼者,府下记案考之。意封还记,入言于太守”[99]。对于发现的违法犯罪情况,督邮先记录下来,回去向太守汇报。另外,有的太守为了解督邮工作情况,还可以随时将督邮召回。如何敞为汝南太守,“敞疾文俗吏以苛刻求当时名誉,故在职以宽和为政。立春日,常召督邮还府,分遣儒术大吏案行属县,显孝悌有义行者”[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