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选拔条件

巡视官员的能力如何，在一定意义上决定了巡视成果的好坏，因此汉代统治者对巡视官员的作用有着深刻的认识，对巡视官员的选拔，制定了严格的标准和要求。张晋藩先生认为，两汉时期选任监察官的条件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忠直亮节，二是明法律令，三是政绩卓著，四是具有一定的文化素质。[16]邱永明先生认为历代监察官员选拔标准有三：“一是必须要有刚正不阿的品质。二是必须要有丰富的为官经验和优异治绩，特别是地方官工作的经验。三是必须要有较高的文化素质。”[17]具体到汉代监察官员选任，邱永明先生认为忠直亮节者、明法者和政绩卓著者符合选拔条件。[18]贾玉英女士认为中国古代监察官的选任标准首先是刚正不阿，直言敢谏，其次是博学多识，明于礼法，其三是地方任职的经历。[19]

上述种种条件，基本涵盖了汉代巡视官员的基本条件，但是并不全面。我认为，汉代巡视官员选任一般根据官吏任职表现确定，注重言行一致、名实相符，汉宣帝“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20]。总的看来，汉代巡视官员选任标准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在道德方面，要求公道正派，清正廉洁，刚正不阿，高风亮节，具有敢于直谏不怕承担风险和责任的工作作风。汉代选拔巡视官员，道德品行是最重要的条件之一，而且一直处于核心地位，强调家庭伦理和儒家学说的官方地位。官员一旦出现问题，不仅本人，其子、孙两代都不得进入官场，所谓的“三世禁锢”正是此种道理。同时必须有敢于抵制强权的胆识和能力，如何武“迁扬州刺史。所举奏二千石长吏必先露章，服罪者为亏除，免之而已；不服，极法奏之，抵罪或至死”[21]。龚遂为郎中令，“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面刺王过，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愧人。’及国中皆畏惮焉”[22]。萧育“为人严猛尚威，居官数免，稀迁”。其过扶风府门，“官属掾史数百人拜谒车下”[23]。东汉建初元年，“肃宗诏举贤良方正，大司农刘宽举丕。时对策者百有余人，唯丕在高第，除为议郎，迁新野令。视事期年，州课第一，擢拜青州刺史。务在表贤明，慎刑罚”[24]。郅寿“善文章，以廉能称，举孝廉，稍迁冀州刺史”[25]。总之，清正廉洁，敢于碰硬，敢于惩治豪强列宗，忠于皇帝，是汉代任用巡视官员的重要条件之一。

第二，在学识方面，要求博学多识，精通律令，明于礼法，具有较高的文化素养和理论水平，学识要达到一定要求，“学通行修，经中博士”。巡视官员监察的对象涉及行政、司法、经济、军事、文化等很多领域，工作量大而宽泛，又要察举非法，依法决定是非，这就对汉代巡视官员的基本素质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没有渊博的知识很难胜任巡视工作。汉代民刑不分，司法行政不分，因此，明达法令，足以决疑也就成为选任巡视官员的重要条件之一，汉武帝、光武帝都曾经明确规定明习法律之人方可为之，便是学识方面的要求。根据《史记》《汉书》《后汉书》等史书的记载，汉代担任过巡视官员的官吏当中，大部分人好学，明于律令。例如，刺史黄霸“少学律令，喜为吏”[26]，龚遂以明经为官[27]，兖州刺史王涣“敦儒学，习尚书，读律令，略举大义”[28]。东汉郭贺因明法、清节、晓习故事而拜为荆州刺史。[29]牟融少博学多才，忠直亮节，“永平五年，入代鲍昱为司隶校尉，多所举正，百僚敬惮之”[30]。

第三，在业务方面，要求有基层从政经验，而且政绩卓著。任职履历汉代称为“伐阅”，出任巡视官员的履历条件，似乎没有明确的规定，而是停留在成例的水平上，但最被看重的，还是官员的政绩，也就是说，在基层任职的年限内，只有做出被朝廷认可的政绩才有可能被选拔为巡视官员。另外，只有具备在地方州县或者朝廷其他部门任职的经历，才能更多地了解为政之要和官场规律，作为巡视官员才能更好地进行巡视监察，因此，汉代朝廷选任巡视官员大都强调基层任职的经历。召信臣“举高第，迁上蔡长。其治视民如子，所居见称述”[31]，后来复征为谏大夫。王涣“除温令，县多奸猾，积为人患，涣以方略讨击，悉诛之。境内清夷，商人露宿于道。其有放牛者，辄云以属稚子，终无侵犯。在温三年，迁兖州刺史，绳正部郡，风威大行”[32]。(https://www.daowen.com)

第四，身体健康，年龄适中，能够胜任巡视工作要求。汉代封建统治者对巡视官员的年龄也做了一些笼统的限制，博士弟子限年18岁，选孝廉限40岁，明经博士限50岁，这种规定呈现出了一种区别对待而不整齐划一、笼统规定而不严格的参差不齐状态，即使规定了年龄限制也差别甚大，往往还有例外的现象出现。由此可以看出，汉代巡视官员既不宜过小，也不宜过大，一般在30岁至60岁之间。过小则政治经验不足，易流于轻浮；过大则不能胜任繁杂的政务，又宜于保守，工作效率低。[33]同时巡视官员仪状端正、威严，年老体弱多病者一般不予选拔。因为汉代巡视官员出巡代表朝廷，要求其举动必须体现出威严和体统，因此，体格、年龄、相貌便成了选拔巡视官员的一项重要条件。

汉代主管选拔巡视官员的部门为三司，汉顺帝时期，“今刺史、二千石之选，归任三司。其简序先后，精核高下，岁月之次，文武之宜，务存厥衷”[34]。

为了保证巡视官员的质量，汉代政府还在财产、身世、职业、品行等方面对巡视官员的任职条件做了一定限制。财产方面，西汉初年，对官员选任有一定的财产限制，家资十万方可为官，文帝时减为四万，汉景帝后二年五月下诏曰：“今訾算十以上乃得宦，廉士算不必众。有市籍不得宦，无訾又不得宦，朕甚愍之。訾算四得宦，亡令廉士久失职，贪夫长利。”[35]如遇旱灾、蝗灾，政府更是鼓励纳财为官，汉成帝永始二年下诏曰：“关东比岁不登，吏民以义收食贫民、入谷物助县官振赡者，已赐直，其百万以上，加赐爵右更，欲为吏，补三百石，其吏也，迁二等。三十万以上，赐爵五大夫，吏亦迁二等，民补郎。十万以上，家无出租赋三岁。万钱以上，一年。”[36]张释之、黄霸等皆是以訾为郎的。实际上，西汉中期以后，对任官财产限制较为宽松，更为注重德行和政绩，如朱博，少时家贫，由于好客，捕搏敢行，伉侠好交，后“出为督邮书掾，所部职办，郡中称之”[37]，正是由于才能出众，他才能历任冀州刺史、并州刺史、琅邪太守等重要职位。职业上，汉代规定商人不得为官，更不得为巡视官员。孝惠、高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子孙亦不得为官吏”[38]。景帝时规定“有市籍不得官”[39]。但是随着商人势力的不断增强，这一规定不断被打破。汉武帝时期，“孔仅使天下铸作器，三年中至大司农，列于九卿”[40]。身份上，规定赘婿、巫家以及犯罪者及其子孙不得为吏。汉文帝时，就有对官员身份的限制，汉章帝元和元年下诏曰：“往者妖言大狱，所及广远，一人犯罪，禁至三属，莫得垂缨仕宦王朝。如有贤才而没齿无用，朕甚怜之，非所谓与之更始也。诸以前妖恶禁锢者，一皆蠲除之。”[41]汉灵帝建宁二年，钩党之祸，“死者百余人，妻子徙边，诸附从者锢及五属”[42]。这是当时社会和官僚系统对巡视官员的基本要求。由于皇权总是能够制造出许多例外的情况，因此这些限制并不固定，而且极不严格，呈现出一种笼统的、零散的模糊状态。杨震曾经上书曰：“周广、谢恽兄弟，与国无肺腑枝叶之属，依倚近幸奸佞之人，与樊丰、王永等分威共权，属托州郡，倾动大臣。宰司辟召，承望旨意，招来海内贪污之人，受其货赂，至有臧锢弃世之徒复得显用。”[43]可见，在汉代人治色彩浓厚的政治氛围下，这种规定执行得并不是很严格，逾制之事，时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