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马和迈锡尼
公元前1950年原始的、说希腊语的入侵者,经过与本土人的文化融合,已经变成了公元前1600年的亚该亚人。接着,他们又经过米诺斯化,以及与埃及、叙利亚的交往,获得了他们的文明契机。公元前1400年克里特社会走向衰落,迈锡尼成为爱琴海地区主导的文明。可见,亚该亚人的主力在多利安移民的逼迫下东迁之前,亚该亚主要地区的文明互渗已经进行了八百多年。
对待黑暗时代的秩序问题,千万不可忘记这一个过去所拥有的深度和力度。黑暗时代,从公元前12世纪绵延至公元前8世纪荷马史诗出现。不论权力和财富的损失有多么严重,亚该亚的大规模移民,在小亚细亚沿海和岛上兴建新的市镇,这些事实证明,无论是这个社会的内聚力还是它的精神都不曾断裂;不论重新组建的共同体多么拮据、多么朝不保夕,亚该亚人终究还是迈锡尼秩序的传人。多利安移民不是赶跑了一个原始部落,而是赶跑了一个活跃的文明中心,这个文明中心之前一度从克里特转移到迈锡尼。在新的政治地理位置和节衣缩食的境况中,坚韧不拔的亚该亚贵族可以重新抓住它的过去。亚该亚贵族可以“追忆似水年华”(recherche du temps perdu),让过去的荣光指引现在与未来;它甚至可以将自己的过去强加于那些现在栖居于迈锡尼、泰林斯(Tiryns)和克里特的远亲身上,当成是他们的历史,只要找到一种令人信服的方式便可。尽管环境恶劣,若是基于米诺斯—迈锡尼的过去而唤醒了一种共同的爱琴海秩序的意识,那么,一个与早期文明一脉相承、横跨爱琴海的社会就形成了。这一壮举其实是通过荷马史诗的创作来实现的。(https://www.daowen.com)
如果以这种方式来阐释从希腊史的前希腊向希腊阶段转型的问题,那么,荷马的作品与古典历史意识的形成两者之间的联系就一目了然了。历史进程的符号体系,是站在历史进程的终点回溯过去而创造出来的;不过,根据第一章,研究这种现象,务必注重活的传统,正是它们为构建历史进程提供了素材。同时,正是这些活的传统的存在,证明了历史进程的真实性。公元前5和前4世纪的历史学家和哲学家在表达他们对希腊社会进程的经验之前,上溯至克里特人的希腊社会,它确实具有一种延续性。这一进程的关键事件是,通过史诗,迈锡尼文明被转换成以爱奥尼亚为中心发轫成长起来的、横跨爱琴海社会的过去。这样一来,我们从古典时代的历史意识中,被引回到它的起源,也就是荷马的史诗意识,从希腊—历史关系中被引回到荷马—迈锡尼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