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毕达哥拉斯命运
我们又要来对付灵魂这个令人头痛的问题了——之所以令人头痛是因为现存的文献资料如此匮乏,以至于向灵魂自我理解的发展,无法连续追溯。有一个时期,灵魂的知识还不存在,我们可以含糊地称之为“荷马”时期;突然之间,灵魂的意义,就出现在塞诺芬尼、巴门尼德和赫拉克利特的作品之中,也许这一切都是由于毕达哥拉斯运动的影响。
在荷马时期,我们还没有“灵魂的生命”。后来指称灵魂的词,psyche,有是有,但它指的是一种在人死后就跟人分离的生命力。荷马的“灵魂”有一种特别的存在方式,那就是“幻影(shadow)”,它也可以在梦中出现,但不是拥有来世的永生灵魂。我们叫做一个人的“人身”(person)的那种东西,在荷马的语言中,是他的心灵(thymos),人死它也跟着死掉。既然这里没有灵魂的概念,也没有基督教意义上的灵魂(anima)的概念,也就不可能有一种有生命的“身体”。后来指称活人身体的那个词,肉身(soma),也出现在荷马那里,但却是指严格意义的“尸体”;我们找不到哪个荷马的词是代表“身体”的。在塞诺芬尼那里,这些词都以新的意思出现。在其中一篇残篇,他讲起一则毕达哥拉斯的轶事:“有一次,当一条狗被人打的时候,他正好经过。他悲悯不已,大喝一声,住手!不要打它,它是一个人的‘灵魂’,是我认识的一位老朋友的灵魂,我听到他失声痛哭!”在前文援引的那些关于动物的残篇中,如果这些动物可以制作艺术作品的话,它们会将各自的动物形状给它们的神,这些形状就是somata。[2]在此,我们有了动物、人和神的活的身体;我们还有一个可以移植进一头动物之中并保持自己身份的灵魂。
在残篇B7中,毕达哥拉斯主义据称是新概念的来源。在缺乏第一手的毕达哥拉斯资料的情况下,我们已经在巴门尼德那一个章节,从柏拉图论人的守护神(demon,介于神与人之间的神。——译注)中拿来了一段话。我们现在依样画葫芦,从后来的一份资料,恩培多克勒的净化(Katharmoi)(fl.c.450B.C.)中,提供毕达哥拉斯关于灵魂命运的理念,这可是赫拉克利特哲学化背景的前提。
恩培多克勒提到一个古老的必然性神谕,一项神的旨意:守护神分有的命运是长生,无论何时他们当中一位犯下罪愆,用鲜血玷污自己,或者发假誓,他都将不得不远离极乐之地三万年之久,投胎成各种各样的肉骨凡胎,在不同的人生道路中变来变去。[3]守护神(我们已经在《蒂迈欧篇》的段落中知道了它)曾经过得很好,却由于行为不检而丧失了这种好日子。犯错之后就被贬落凡间,从一种肉骨凡胎转世为下一种肉骨凡胎。从极乐之地,“我们来到这个漏顶无遮的洞穴之中”。[4]“从高高在上的极乐中,我掉落到凡尘。”(B119)“当我见到这陌生的大地,我痛哭流涕,哀嚎不止”,这是死亡、愤怒和腐烂的大地(B118,B121)。然而,守护神并不必然变成人;他们可能会变成熊或者树(B127);但是最终他们都将变成凡人中的先知、诗人、医生或者国王;从这最后的化身中,他们将羽化成仙,重归神的行列(B146,B147)。(https://www.daowen.com)
灵魂的一般概念就是守护神,他从极乐状态中堕落,现在被连续禁锢于一个接一个的肉骨凡胎之中。这个概念遵循毕达哥拉斯的生命纯净和净化法则。[5]弱水三千,我们只取一瓢,即指出对出于牺牲目的,还有对为了肉类消费的“屠杀”的深恶痛绝,是素食主义的来由之一。
我们更感兴趣的是这样一个问题:毕达哥拉斯和恩培多克勒是从哪里获得他们的转世知识的?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只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而已。恩培多克勒有一残篇,在古希腊人们就认为这一残篇所指就是毕达哥拉斯。在这一残篇中,恩培多克勒提到一个知识超群的人,这个人,当他聚精会神的时候,他可以看到万物,那是“人活十次或二十次”才看得到的(B129)。他不得不说到他自己,说他前世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是一株植物、一只飞鸟、一条鱼(B117)。这一残篇,似乎是指一种入定的经验,在这种经验中,心灵“伸展”或者“收缩”到了极致(orexaito,见B129)。这种入定(正如这些说法所指出的)可能是由一条准则推导出来的,恩培多克勒在他对阿克拉加斯(Akragas)公民的发言中所表达的那一种坚定信念,也许就来自于此:“我走在你们中间,我是永生的神,不再是一个凡人。”(B112)对本根神性的这种深信不疑,是与堕落凡尘的经验结合在一起的,怀着对动植物生命的灵魂的高度同情,它似乎是经验的聚合体,在教义层面导致了转世观念。[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