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道路之间的敌对
我们以思考道路和真理这一符号体系,思考它在道路与真理这一使徒约翰(Johannine)的基督教符号体系中的完成,开启了对巴门尼德的研究。我们最后反思了从错觉到神话的演化,从而打开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历史视野。巴门尼德的道路,从凡人所经验的世界的黑暗之中,走到了光明幻象的超然领域,在这里,人通过他的奴斯经验“是!”的永生的当下。这种永生的存在,就其性质而言,乃是由逻各斯的必然性所决定的;同样的必然性也决定了它的认知言说。它是一个纯粹的逻辑结构,取决于自身;它既无灵魂,也无意志,也无创造力;最大特点就是,它甚至无法表现自己,而必须被光明女神揭示出来。“是!”的经验以及它的逻辑言说,被一种通过神的力量来启示的符号体系所包围。启示的这一种背景,提出了一些有趣的问题,因为在这个启示里,神是被放在错觉世界之中的。在涉及错觉的启示中出现的神,和揭示出神是错觉的女神之间有什么关系?是否可以这样说,我们终究没有从错觉升华到存在真理,有的只是存在真理被错觉所笼罩?又或是说,存在之上,究竟有没有无错觉的神?又或是说,真理的启示,来自于一位女神,也许它本身就是一种错觉?诗没有回答这些问题;我们走到了巴门尼德哲学化的极限和局限性上了。
然而,尽管诗不回答这些问题,可它们都是来自于诗自身的结构。启示性的背景,既是巴门尼德经验的一种表达,也是启示的内容。因此,作为诗人的巴门尼德,要比作为存在哲学家的巴门尼德敏锐多了。我们要是想完全理解巴门尼德的历史地位和他的影响力的秘密所在,就不得不考虑这一点。错觉和启示性的序诗,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蕴含着令人不吐不快的问题。从似是而非的错觉向似是而非的神话演化的过程中,我们认识到这种言说的第一步,它在错觉和真理的鸿沟之上架了一道桥梁;神话扩展了错觉的领域,囊括了真理的化身。如果在巴门尼德范围内对这个问题的言说,沿着同一个方向前进,越过了柏拉图,那么错觉的扩张就有望囊括启示性领域本身;作为启示的错觉将是超越巴门尼德存在真理的一种真理。这最后一步,不是在希腊哲学内部,而仅仅是在希伯来—基督教启示中迈出的,尽管它的逻辑内在于它的过程。
在启示中,错觉扩展为一种超越巴门尼德真理与错觉的真理。然而,为了达到这种更高真理,人不得不发明信仰这样一种认知;信仰(Pistis)之路不是思“是!”之经验的逻各斯之路;就像在分析塞诺芬尼时一样,我们又遇到了经验杂多的问题,超验性正是在这些经验中被领会的。在信仰和启示中,位于存在真理之上的超验层次,已经触手可及——但是信仰和启示的符号体系维持“似是而非”这一特性,这是错觉和神话的特征,有别于逻各斯的必然性。启示没有废除存在的真理。可见,我们从启示进入历史的入口,走进了两种真理来源之间旷日持久的敌对历史之中。它是犹太、基督教和以色列思想家挥之不去的敌对。它可以表现在,要么是要求哲学家的真理服从于启示真理,哲学做经文或神学的奴婢;要么是要求对经文作讽喻式的解读,使它的意思跟哲学吻合;又或是表现在一种信仰与理性相和谐的理论中;又或者表现在阿拉伯的经文观念中,也就是以错觉形式给予人民相同的真理,而思是以逻辑形式给予哲学家相同的真理。最后,有识之士可以发起攻击,用思的真理取代信仰真理,就像在进步主义、黑格尔主义、孔德主义和马克思主义的现代奴斯运动中所发生的那样。
真理道路之间的斗争是从希腊主义和基督教融合至今的西方智识史一个根本问题。巴门尼德是这样一位思想家,他牢固树立了一条逻各斯道路,从而为这场世界—历史的斗争创造了“典型”。
[1]基本的还是那个编译本,有Hermann Diels的翻译、导论和评论,Parmenides:Lehrgedicht(Berlin:Reimer,1897)。下文的解释最要感谢Francis M.Cornford,Plato and Parmenides(London:Kegan Paul,1939),还有论巴门尼德的章节,载Gigon,Der Ursprung des griechischen Philosophie,和Jaeger,Theology。
[2]Diels-Kranz,Parmenides B 1.24.
[3]我赞同Meineke和Jaeger的修订。
[4]巴门尼德跋涉的渊源,参见研究,载Diels,Parmenides,13 ff.。
[5]对这一问题的研究和参考文献,参见Jaeger,Theology,“Origin of Doctrine of the Soul's Divinity”一章。
[6]我赞同Cornford的一个观点,Plato and Parmenides,27。
[7]我们只关心巴门尼德著作有关秩序之思起源的那些方面。更全面的阐述,读者可以参考Gigon,Ursprung。
[8]参见同上,270 f.,“Der Ursprung des Begriffs des Seienden bei Parmenides bleibt ein Rätsel.Es ist zwischen ihm und den umittelbaren Vorgängern des Parmenides eine Lücke,die historisch nicht zu überbrücken ist”。
[9]或者更离谱的:“存在是,非存在不是。”(https://www.daowen.com)
[10]他文本中,例如在巴门尼德的残篇B 8.53中,“命名”似乎是错误的根源。
[11]巴门尼德原则在智者和柏拉图哲学中的影响,有一个尝试性的分类,参见Gigon,Ursprung,253ff.。
[12]“错觉”部分的残篇残缺不全;但它们似乎足以得出一个结论,同质性存在与二元化世界之间的本体论联系其实并没有被涉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