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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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动员计划

1911年,原内政大臣温斯顿·丘吉尔与麦克纳交换职位,开始担任英国海军大臣。他上任后就大胆开始着手一系列改革措施,并在北海海域集中了海军86%以上的战列舰力量,并增设了海军参谋部,以此提高整个指挥系统的效率。而在次年,丘吉尔又在议会中提出,限于主力舰,英国将过去的对德两倍政策调整为对德保持六成的优势。其原因是当时如果保持对德两倍的优势,将给财政上带来巨大的压力,并且很明显地从财政上无法维持这样的优势。同时,英国海军在1911年制定了动员计划书(War Book),而海军的建设也是根据这个方案进行实施的。

根据英国的计划,如果战争爆发,英国本土海面上将配置3个舰队。第一舰队也就是英国舰队主力,拥有4个战列舰分舰队、1个战列巡洋舰分舰队、2个巡洋舰分舰队、1个轻巡洋舰分舰队以及驱逐舰队等兵力。其兵力便足以压倒德国公海舰队,其任务也是单独与之抗衡。第二舰队则包括战列舰分舰队和巡洋舰分舰队各2支以及若干驱逐舰队。这支舰队的任务是负责对英吉利海峡的防守。以上舰队都是由新型或中龄舰艇组成,人员也都不含后备役军人,因此不需动员即可参战。而最后的第三舰队则是分散于各个港口的预备舰艇,共有2个战列舰分舰队和5个巡洋舰分舰队组成,只配置保养和维修人员,通过动员预备役人员也可执行主要是巡逻、护航等任务。[6]

由此,英国和德国也逐渐进入临战体制。在1914年6月基尔运河扩建竣工重新通航的纪念典礼上,德国的基尔军港外进行了盛大的阅舰仪式,德国海军的13艘无畏舰等大多数的舰艇都有参加。而英国海军的第二战列舰分舰队等也前往列席。但就在这场典礼隆重举行之际,传来了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遇刺的凶信。

到了7月,英国海军根据动员计划书当即进入了备战状态,试验性动员于7月15日开始。虽然并无法律规定强迫后备队人员应召报到,但普遍反应热烈,有多达两万名后备人员来到海军兵站。英国海军有史以来第一次对总动员进行了实际测试和彻底检查,海军部还专门派出军官在每一个海港察看动员过程,以便报告存在于动员制度中的每一个不足之处并加以纠正。海军大臣丘吉尔与第一海务大臣路易斯亲王则亲自前往查塔姆视察动员过程,看着全体后备人员扛着他们的个人用具登上所指定的军舰。

根据计划,这一年为了节约起见,1914—1915年的大演习被取消,换之以对原来预备的第三舰队进行动员演习,动员全部皇家海军舰队的后备力量以及所有预备军官在第三舰队的军舰上进行一周或十天的训练。接着在当年的晚些时候又把整个皇家海军志愿预备役人员除了正规训练之外,还在第一舰队军舰上作一次长达一周的动员训练。

其中7月18日那一天,在朴茨茅斯南部斯皮特角海域,举行了规模空前的阅舰式。这是世界史上曾经见过的无可比拟的舰艇大聚会,受阅的是以五十五艘战列舰、四艘战列巡洋舰为主力的大舰队。军舰的行列长达30余海里,几乎将斯皮特角与怀特岛之间的索伦特海峡填满。英王乔治五世陛下乘坐皇家游艇“亚历山德拉(Alexandra)”号进行检阅。整个舰队的每艘军舰都悬挂满旗,甲板上排满身着盛装的水兵和海军陆战队员,军乐高奏,礼炮齐鸣。这些以15节航速行驶的舰艇,足足花了六个多小时才从“亚历山德拉”号前一一经过。海峡上空一共有十七架海军的水上飞机和陆上飞机不断盘旋。这一次被称为动员检阅的大规模阅舰式,为的是检查预备舰船的动员体制,表明作为预备的第三舰队也已经能和大舰队以及海峡舰队在一道,投入迫在眉睫的战火之中。

这个强大的阵容,事实上也可以看作是历经与德国进行了炽烈的海军竞赛之后,英国皇家海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的力量展示。这场演习在7月23日完成,也就在同一天,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提交了最后通牒。

当时的德国公海舰队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夏季远航,而这次的远航地点则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海域。当接到奥匈帝国递交最后通牒的通报后,公海舰队当即集结舰艇归国,不久以后的8月1日便发出了动员令。

英国海军在演习之后,已经停止了复员,并开始实施各种器材的补给工作,以备动员之急。在得知德国已经下达了动员令之后,于是也宣布实行总动员,并于8月3日完成。这样,大量的后备役海军也加入了作战行列,他们对于参加对德的海上封锁等任务起到了无法估量的作用。翌日,英国向德国递交了最后通牒,于是双方进入了交战状态。英国与德国海军从造舰竞赛终于演变成了全面战争。

开战时的英国大舰队以及德国公海舰队

开战前夕,英国本土舰队如上所述,分为第一到第三舰队。其中第一舰队为整个英国舰队的主力。由于英国海军部感到战云正在日益浓烈,因此首先决定集中一切努力完成预计能于六个月内完成的舰艇,而推迟建造其他尚需时日加以完工的船只,确保在战争爆发的最早数月中拥有最大的优势。同时,决定征用或者购买为外国建造的所有舰只,包括为土耳其建造的两艘战列舰、为智利建造的一艘战列舰以及三艘驱逐领舰、为希腊建造的四艘驱逐舰和为巴西建造的三艘江河炮舰。

海军大臣丘吉尔还认为必须让舰队亟早从波特兰开赴北方进入战位,但还应避免刺激德国而在趁夜色熄灯通过多佛尔海峡,前往控制北海的第一线斯卡帕湾。斯卡帕湾位于不列颠岛东北端奥克尼群岛之中,这个基地的主要泊地为主岛珀莫纳岛(Pomona)、霍伊岛(Hoy)、南罗纳赛岛(South Ronaldsay)以及一些小岛包围的内湾。其冰河地形独特,湾内广阔、水深且平静。

整个第一舰队的主力除了“阿伽门农”号以外,全部在7 月29日离开波特兰,并对目的地加以保密。在当天夜间,延绵近30公里长的舰列在一片漆黑中以高速行驶通过狭窄的多佛尔海峡,驶往笼罩着迷雾的北方大海,完成了战略性集中,投人到对德作战的第一线。

图示

英国大舰队总司令官杰利科海军上将

图示

斯卡帕湾内停泊的大舰队掠影,左面可见者为战列舰队,中央和右方则为轻巡洋舰。前面正好有一艘将官交通艇驶来。

当时舰队总司令官为乔治·卡拉汉爵士(Sir George Astley Callaghan),其业已延长的任期将于10月1日结束,原本便计划由原第二海务大臣约翰·杰利科接任。7月30日,丘吉尔、路易斯亲王与卡拉汉爵士磋商后决定,如果战争发生,便立即任命约翰·杰利科爵士任总司令。到了8月2日晚上,英国海军部已经认为战争无法避免,便将海军部的决定通知这两位海将。虽说在关键时刻更换要职具有一些不利的因素,但对统一战争指挥而言,这个痛苦的决定还是不得不刻不容缓地加以贯彻。于是,约翰·杰利科爵士在8月3日晚接过指挥权。刚办完交接仪式,他几乎立刻收到海军部命令,命令舰队于4日白天出海。[7]

卡拉汉爵士几乎将所有他的幕僚都留给了杰利科,当时的主要编制如下:

舰队旗舰“铁公爵”号、附属防护巡洋舰“萨福(Sappho)”号、驱逐舰“橡树(Oak)”号。

第一战列舰分舰队:无畏舰8艘、轻巡洋舰1艘。正副司令官为海军中将贝利爵士(Sir Lewis Bayly)与海军少将伊文-托马斯(Sir Hugh Evan-Thomas)。

第二战列舰分舰队:无畏舰8艘、轻巡洋舰1艘。正副司令官为海军中将瓦伦德与海军少将阿巴思诺特(Sir Robert Arbuthnot)。

第三战列舰分舰队:准无畏舰8艘、轻巡洋舰1艘。正副司令官为海军中将布拉德福(Edward Eden Bradford)与海军少将布朗宁(Montague Edward Browning)。

第四战列舰分舰队:无畏舰3艘、轻巡洋舰1艘。司令官为海军中将甘布尔爵士(Sir Douglas Austin Gamble)。

第一战列巡洋舰分舰队:战列巡洋舰4艘、轻巡洋舰1艘。司令官为海军代理中将贝蒂爵士(Sir David Beatty)。

第二巡洋舰分舰队:装甲巡洋舰4艘。司令官为海军少将高夫-卡尔索普阁下(the Hon. Somerset Arthur Gough-Calthorpe)。

第三巡洋舰分舰队:装甲巡洋舰4艘。司令官为海军少将帕肯汉(William Christopher Pakenham)。

第一轻巡洋舰分舰队:轻巡洋舰4艘。司令官为海军准将古迪纳夫。

此外还第二、第四驱逐舰队共40艘驱逐舰等为其附属。

除了前往斯卡帕湾的主力舰艇以外,还有一部分以轻型舰艇为主的舰艇配置在海峡附近的哈里奇,故此一般将其称为哈里奇舰队,这支舰队包括以轻巡洋舰为旗舰的两个驱逐舰队。而第二舰队则以前无畏舰构成的第五以及第八战列舰分舰队为核心,主要由第二线舰艇组成,拥有18艘前无畏舰和4艘轻巡洋舰。

而德国公海舰队则集结在威廉港以及易北河口,由英格诺尔海军上将担任司令官,整个舰队的构成如下:

舰队旗舰“腓特烈大帝”号、4艘驱逐舰和4艘其他舰艇附属。

第一分舰队:无畏舰8艘。司令官为海军中将冯·兰斯(Wilhelm Von Lans)。

第二分舰队:前无畏舰8艘。司令官为海军中将舍尔(Reinhard Scheer)。

第三分舰队:无畏舰5艘。司令官为海军少将丰克(Felix Funke)。

第一侦察集群:战列巡洋舰3艘、装甲巡洋舰1艘。司令官为海军少将希佩尔(Frank Hipper)。

第二侦察集群:轻巡洋舰7艘。司令官为海军少将马斯(Lebrecht Maa)ß。

其他还有雷击大队8个、潜艇大队2个。

图示

除了以上第一线舰队外,德国海军在开战后不久编成了以老式战列舰以及岸防战列舰为主的第四、第五、第六分舰队,共有前无畏舰14艘与岸防战列舰7艘。新编了以5艘稍旧的轻巡洋舰组成第三侦察集群。其他还有4艘装甲巡洋舰与4艘防护巡洋舰组成第四、第五侦察集群作为预备兵力附属于公海舰队。

根据上面的统计,在战争爆发之际,两国的主力舰相比如下,英国海军拥有无畏舰20艘、战列巡洋舰8艘,而德国则分别为14艘和4艘,其兵力对比大约为3∶2。不过当时英国的8艘战列巡洋舰中,3艘在地中海,1艘在澳大利亚,还有一艘“无敌”号正在修理,不过8月内就可以完成。同时,在英国有3艘外国订购的无畏舰被英国接收或者购入。德国在本土海域以外的只有位于地中海的“戈本”号无法返回本土,结果该舰去了土耳其,因此兵力对比对德国来说依然是非常不利。

在这种不利的形势下,德国公海舰队以保全舰队为首要任务,与此同时,通过潜艇或者水雷来消耗英国舰队的实力,一旦兵力达到均衡便伺机对英国大舰队进行挑战。而英国大舰队则拥有着一旦敌方舰队出现便随时可以将其击破的实力,因此采取的是对北海进行深远封锁的战略。因此,这也使得开战以后,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采用了保全舰队的方针。

图示

从“东弗里斯兰”号眺望公海舰队的纵列。

事实上英国海军更是如此,正如提尔皮茨的“风险理论”,英国舰队即便有主要舰只蒙受损失,便有面临失去了海上优势的危机之虞,此事关英国的生死存亡。丘吉尔所言“我们的海军力量涉及英国的生存”,英国大舰队总司令官是“双方能在一个下午输掉战争的唯一人物”,便如实地说明了这个道理。[8]

与此相应,丘吉尔认为德国舰队“本质上更多的是一种奢侈”[9]。而且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如果德国依然遵循俾斯麦的政策,不在海上树立一个强大的敌手,使得拥有世界上最大的船队的英国能保持中立,那么处于大陆强国的德国,就可在欧洲大陆上随心所欲地联合其他力量与任何一个强国作战,而绝无海上运输供应中断之虞。就这个意义上来说,一个没有海军的德国,将会比有海军的德国更为强大。

然而,一旦形成了争夺海权的态势,那么只能日益加深英国的敌对心。虽然威廉二世以及提尔皮茨建立了一支强大的海军,然而德国却不得不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仅仅在军备方面看,这支大舰队的建立使之要从陆军中抽调足够建立两支集团军的大量人员和资金。而且,建立这样一支海军的目的何在?这支海军能起到什么样的战略作用?一旦英国站在了与德国为敌的阵营中,德国将面临的是敌人可能前来的登陆,至少将是对德国海岸的封锁。而如果说建立舰队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敌人的登陆或者是打破敌人的封锁,那么这岂不是一种悖论?一旦面临海上封锁,其结果德国海军也完全明白,正如他们在《1900年德国海军法》的序言中所承认那样:“一场海军封锁战……即使仅仅延续一年,也将使德国的贸易遭到破坏,给德国带来灾难。”[10]

英国海军对德国的海上封锁

封锁战略的演变

一个控制了世界大洋的海上强国对付敌手最为有效的方法便是在战争爆发之际,立刻严密封锁敌人的海港和海军基地。自1904年起,英国国家战略就一直由帝国国防委员会(CID)负责的。而当战争的阴云越来越浓烈之际,关于皇家海军如何最为有效地克敌制胜,委员会的所有成员都认为这便是对德进行封锁和保护海上交通线。明确了一旦战争爆发,将通过海上封锁,钳制其海上贸易而最终迫使德国不得不坐下来乞降。这种传统作战政策是在长期与法国的战争和对抗中发展起来的。

不过与法国对抗时,海军还处于风帆时代,没有燃料补给的问题。因此法国革命期间,英国海峡舰队对布雷斯特进行了长达八年之久的监视。英国海军前哨舰队包括一支由一到两艘七十四门炮的战列舰所支援的快速风帆舰队。如果敌人出现准备出海的迹象,就从本国水域的停泊地点召集主力舰队。也正因为如此,当时英国海军的战略家们得出了“我们第一道防卫线是敌人的海港”这种作战原则,使用强有力的小舰艇组成的小舰队进行封锁,用巡洋舰加以支持,以优势的战列舰队作为后备。

由于技术的发展,这种逼近封锁战略也受到了挑战。早在19世纪后期,当时主要被英国作为封锁对象的法国曾因为鱼雷的问世,试图采用集中雷击舰艇来打破英国可能进行的海上封锁。于是,英国便设计出驱逐舰来对付这种战术。当英国的主要假想敌从法国变成德国之时,英国海军战略的前线也从英国南海岸转移到东海岸,从海峡转移到北海。虽然基本作战思想没有变化,但是对德国作战却不能像过去那样仅仅跨越数十公里海峡,并在身后就有安全港口内停泊的支援舰船——现在它们要穿过400公里左右的大海到赫尔戈兰湾作战,周边又没有可供支援的战列舰队停泊之合适基地。即便如此,时至1911年,接替费舍尔勋爵担任第一海务大臣的海军元帅阿瑟·威尔逊爵士(Sir Arthur Knyvet Wilson)依然固持这种传统,一旦与德国开战就将军舰开到赫尔戈兰湾对德国舰队实施逼近封锁。[11]如果要完成这样的任务,驱逐舰队不得不分三班横跨北海。这便要求英国驱逐舰的数量至少是德国的三倍乃至四倍——这即便是强大的英国海军也无法办到的。而且,潜艇又给封锁舰队带来一个极为巨大的威胁。考虑到在种种情况下逼近封锁可能出现的困难和危险,英国海军部在新大臣丘吉尔的领导下,立即着手彻底修改原计划,在征得军舰上主要指挥官的完全同意后,代之以1912年海军部作战命令规定的深远封锁政策。

由于北海地理环境对英国而言,可谓得天独厚,英伦三岛宛如一条绵延千余公里的壁垒,将北海与大西洋基本隔断。由北海通往大西洋之路只有南北两个通道,控制南口英吉利海峡的航运相对简单。一旦发生战争,除了法国一侧的一条近海小船路线和英国一侧的巡逻入口外,整个多佛尔海峡都将布下水雷。往东进入深海区域必须通过此巡逻入口,任何船只都得在多佛尔巡逻队的护航下进入海峡口古德温沙洲附近,在原先作为检查走私船只的一个重要锚地唐斯接受登船检查。

北海的北部地区以天气恶劣和可见度低而著称,这个海域的出入口主要是奥克尼群岛与设得兰群岛之间长65公里,以及设得兰群岛与挪威海岸之间长达160多公里的海域。为了控制这个相对而言比较宽阔的通道,英国舰队作了战略性的部署,主力舰队被布置在斯卡帕湾。战争一旦开始,北海中部和北部被划为7个巡洋舰巡逻区,由一些老式巡洋舰组成的分舰队定期进行侦察,主力舰队也随时准备出动策应。

此外,还有一支以哈里奇为基地,由2艘轻巡洋舰和35艘驱逐舰组成的轻型舰艇部队。这支部队一般被称为哈里奇舰队,由海军准将蒂里特(Sir Reginald YorkeTyrwhitt)指挥。这支舰队主要巡逻于北海南部,任务是负责对南北两线的封锁活动进行策应。

然而战争开始后英国便发现,对德国实行的封锁已经不像在拿破仑时期封锁法国那么简单了。德国控制着波罗的海,还能从北部的中立国自由进口。而且,1909年发表的《伦敦宣言》规定对运往中立国除武器弹药和其他明显的战争物资之外的一切货物,即使是要转运到敌对国的,也一律不得没收。这一条约会使英国的海上封锁战略失效,因而英国在战争爆发后,仅仅在短期内遵守宣言中的条款。为了控制中立国的船运,英国宣布从泰晤士河口湾到比利时海岸为水雷区,中立国船队必须先停靠英国港口进行违禁品控制检查,然后才能得到通过雷区的航行手册。一个月后,英国海军部宣布整个北海和冰岛与挪威海岸之间的水域为交战地带,同时规定了一条通过英吉利海峡并进入斯卡格拉克海峡的已扫过水雷的航道。

然而问题最大的依旧是北海北部的宽阔海域。

胜敌于无形的第十巡洋舰分舰队

这片宽阔的海域天气恶劣,能见度低,在奥克尼群岛到设得兰群岛间大约有35海里,而设得兰群岛到挪威则至少达87海里。在这里担任巡逻的英国第十巡洋舰分舰队,由德·谢尔(Dudley de Chair)海军少将负责指挥。其兵力包括八艘埃德加级一等防护巡洋舰,这些舰都是1890到1892年下水的老舰,开战后也主要由预备役军人驾驶,其活动基地位于设得兰群岛的勒威克和布斯塔弗。由于第十巡洋舰分舰队隶属于杰利科的大舰队,其舰只还得经常参与主力舰队的任务,这更是加剧了本来就忙碌的巡逻工作。

不过,仅仅在开战第一个月的月底,德国商船便从海上被肃清。[12]进口德国的生活必需品便不得不依靠中立国的货船。最早英国对此无法有效遏制,不过随着8月20日枢密令,即便是在中立国船上,运往德国的任何违禁品都严格被没收,或者被英国强制购买,以防流入德国。并将中立国的进口限制在战前水平,以便减少其转运德国的物资。这些措施引起了中立国的不满,但英国为了厉行封锁,只能对此加以无视。

德国人称这种封锁是残害妇孺的野蛮战争,并努力采用一切可行之法来打破封锁。潜艇就是主要方法之一,并取得了举世震撼的战果。1914年9月23日,U-9号潜艇在荷兰沿海连续击沉了第七巡洋舰分舰队的装甲巡洋舰“阿布基尔(Aboukir)”号、“霍格(Hogue)”号和“克雷西(Cressy)”号。三星期后,第十巡洋舰分舰队也遭到了损失。10月15日,在战前因为和“泰坦尼克”号的姊妹船“奥林匹克(Olympic)”号邮轮发生碰撞事件而闻名的“豪克(Hawke)”号防护巡洋舰刚停航派一艘小艇前往僚舰之时,便也被U-9号用鱼雷击沉。包括舰长在内的26名军官和500多名水兵战死,获救者仅仅4名军官和60多名水兵。其僚舰“忒修斯(Theseus)”号同时也被攻击却未受损害。

图示

改成辅助巡洋舰的阿兰航运公司新邮轮“阿尔萨斯人”号,船体已经涂上迷彩,成了第十巡洋舰分舰队的旗舰,图上人物便是分舰队司令官德·谢尔。

这次损失表明了那些老式巡洋舰执行封锁任务的危险性,而到了冬季,别的问题也相继暴露出来。首先是这些巡洋舰即便在建成之初采用强制通风也只能达到20节,而那些往复式蒸汽机早就使用了二十多年,不仅无法发挥这个速度,而且往往数周便会出故障。比如,在10月29 日16点30分,“恩底弥翁(Endymion)”号开始追击一艘挪威10666吨的班轮“卑尔根峡湾(Bergensfjord)”号,结果一直追到第二天中午12点半还未追上。另一艘巡洋舰想继续追赶,但是轮机很快就发生了故障,最终不得不放弃追击。其次,埃德加级的排水量不到8000吨,而为了海上稽查,舰上需要常驻若干登船小组,因此船内拥挤不堪,严重影响士气以及巡逻效率。

英国海军部在11月20日终于将这些老舰召回,代之以将辅助巡洋舰装备第十巡洋舰分舰队。12月4日,德·谢尔将军在原阿兰航运公司1913年建造的崭新邮轮“阿尔萨斯人(Alsatian)”号上升起了他的将旗。他此时一举拥有了二十三艘辅助巡洋舰,而且海军部还许诺继续增派。由于辅助巡洋舰主要由客轮改装,不但居住性良好,而且拥有很大的续航力,巡逻效率因此大大提高,其兵力不足的问题才开始得以缓解。

在1915年中,共有3100艘船只被拦截,其中有740艘受到稽查。对每艘船一般都派遣一到两名军官、一个通信兵和若干武装海员组成的登船组。一艘辅助巡洋舰每次航行可能要搭载十几个这样的登船组。由于这些巡洋舰都只能依靠自我供给,因而资源短缺依然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在对应登船组的态度方面,根据不同国家也参差不齐,有的礼貌接受,也有的非常敌视。为了减少与中立国的摩擦,英国曾经将两艘辅助巡洋舰转交给法国海军,但是这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到了1916年1月,英国成立了海上封锁部,目的是为了在有效实施海上封锁的同时,尽量和中立国维持关系,由德·谢尔来担任该部的海军顾问,第十巡洋舰分舰司令官之职则在同年3月被塔珀(Reginald Tupper)海军中将接替。到这个阶段,第十巡洋舰分舰队有两艘辅助巡洋舰被潜艇击沉,一艘由于天气,另一艘由于触雷而毁损。而“阿尔坎塔拉(Alcantara)”号则因与敌方的袭击舰“狮鹫(Grief)”号交战而沉没(见海上袭击战之章)。

辅助巡洋舰们往往会在挪威和冰岛之间的海上航行一个多月,由于潜艇和水雷的威胁愈发严峻,船内空闲之处会塞满木材或者密封圆筒,一旦触雷或者中雷便可得到些预备浮力。此外,第十巡洋舰分舰队还得到了由民间征用的十余艘武装拖网渔船的支援。虽然船上指挥官、炮手、水手长以及甲板和轮机舱里骨干军士由海军委任,但大部分船员作为战时应征者在船上留用。

随着美国的参战,封锁任务大为减轻。然而,由于当时德国无限制潜艇作战达到了最高潮,应护航船队的强烈要求,第十巡洋舰分舰队在完成对德国海上封锁任务的前提下,常常转而执行护航任务。这支分舰队到1917年11月底被撤销为止,共拦截并稽查了12979艘船只,1816艘被武装保护,另外还有2039艘船只自动要求接受稽查,其中仅有642艘船漏网,大约占总数的4.1%。[13]为此,英国海军付出9艘辅助巡洋舰和1165条生命的代价。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海上战争便是围绕着海上交通线而展开的,作战双方所有的行动其目的便是如何去封锁、维护或打破这一“生命线”。开战后,英国还是一如既往地试图以封锁扼住德国的咽喉。尽管随着铁路的发达,海上封锁已经不能如拿破仑战争时期那么行之有效,而且德国在与世界市场相对隔绝的条件下,依靠库存,发展代用品以及从中立国进口等手段硬撑了四年之久。此间,德国还对英国的海上交通线进行过反击,从早先运用巡洋舰、伪装巡洋舰,直至最后大量运用逐渐壮大的潜艇力量,取得了丰硕的战果。因而给予人们的印象,反而是德国破坏英国的战时经济显得更为引人瞩目。事实上,人们往往遗忘的却是,英国的海上封锁才最终导致德国战时经济破产,人们不堪“蔓菁之冬”的饥寒交迫,而走到了谈判桌上。英国的这一封锁是对海上力量的一次典型应用,是由数十艘改装的商船非常经济地维持着,并且受到大舰队的全力支援,可谓是胜敌于无形。

开战后最初的动向

上一节虽然花了一些笔墨来叙述英国对德封锁之战,但是由于这种战略是英国海军对德作战的基调,因而对此必须有个全面的把握。这里便开始简单地叙述在大战爆发以后,在北海双方海军最初半个月内的大致行动。

英德海战的第一炮

开战前夕,不管是英国海军还是德国海军,都设想如果英德之间的战争爆发,在北海不用数日就会发生其主力舰队之间的大海战。不过,事实上双方都不准备轻易将自己的主力舰队去冒险。尽管在8月4日英德开战之前,双方已经因为德国和法国之间的战争爆发进入了战争状态。根据英法之间在战前的协议,地中海的主要防务责任落在法国肩上,而法国在大西洋方面只有一支海峡舰队。该舰队又称第二轻型舰队,其兵力为“马赛曲(Marseillais)”、“海军上将奥布(Amiral Aube)”、“贞德(Jeanne d'Arc)”、“光荣(Gloire)”、“迪佩蒂耶-托马(Dupetie-Thomas)”和“盖东(Gueydon)”。这六艘装甲巡洋舰以及“拉瓦锡(Lavoisier)”号防护巡洋舰,另有22艘驱逐舰、21艘潜艇以及一支由2艘雷击舰、20艘小型雷击舰等构成的敦刻尔克防御机动部队。这支陈旧而武装薄弱的舰队由鲁伊埃海军少将指挥。他在2日得知德国有2个战列舰分舰队从基尔运河进入北海以后,其焦虑的程度可想而知。对英国海军何时参战他根本没有底,甚至还萌生死期将至之感,直到英国在8月4日深夜23点正式进入对德作战状态以后他才如释重负。

图示

沉没中的“安费恩”号,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损失的第一艘主要舰艇。

英德两国海军的行动则是在5日凌晨正式开始的,双方各自派出了轻型兵力去争夺北海的制海权,并开始展开布雷作业。也就在这一天,英国海军的“长矛(Lance)”号驱逐舰打响了英德海战的第一炮。这艘驱逐舰隶属于不久前由新型驱逐舰组建而成的英国第三驱逐舰队,为哈里奇舰队的成员,旗舰为“安费恩(Amphion)”号侦察巡洋舰。

8月5日早晨,由于接到渔船的目击报告,称在哈里奇外有一艘轮船“正从船上向舷外抛物”,于是英国第三驱逐舰队立即从哈里奇出港。英舰很快便发现了烟雾,“长矛”号与“秧鸡(Landrail)”号驱逐舰便加速前去,在10点25分发现这是一艘悬挂德国旗的辅助布雷舰“路易莎王后(Königin Luise)”号。这艘2150吨的船原为汉堡到荷兰的渡轮,在8月3日被德国海军征用,改装为一艘可以搭载200个水雷的辅助布雷舰。在4日,这艘刚被改装完毕的辅助布雷舰就奉命前去泰晤士河口连夜布雷。

发现英国驱逐舰前来,仅仅装备37毫米火炮的“路易莎王后”号无力抵抗,连忙用20节的最高速度逃跑,企图逃到雨区之中。不过逃跑时亦不忘布雷之责。不久,“长矛”号便打响了这第一炮。随后,“安费恩”号以及驱逐舰“红雀(Linnet)”和“百灵(Lark)”号也赶来参加炮击。德舰企图逃入中立水区,不过在英舰准确的炮击下中弹累累,船长比尔曼(Biermann)海军少校不得不下令弃舰。12点22分,“路易莎王后”号向左舷倾覆沉没,100名船员中有46人被英舰救助——这离两国宣战仅仅过了十三个小时。

英国第三驱逐舰队依然进行巡逻,在当晚发现了一艘和“路易莎王后”号外形相近的船,船上飘着巨大的德国国旗。这却是将德国大使接回国的“圣彼得堡(St.Petersburg)”号。这支舰队在当晚21点开始准备返航。

然而不幸的是,“安费恩”号于次日清晨6点45分误入了“路易莎王后”号所布设的雷区。先有一颗水雷在其艏楼下部爆炸,由于当时官兵正在前部用早餐,因此这次触雷便造成了多人遇难。而仅仅二十分钟之后,第二颗水雷炸毁了其舰艏弹药舱,并使之发生诱炸。触雷后仅15分钟,这艘侦察巡洋舰便沉入海底,造成1名军官、150名水兵的牺牲,遇难者中还包括舰上21名德国战俘中的19名,第三驱逐舰队司令福克斯(Ceil.H.Fox)上校也在战斗中严重烧伤。这成为英国海军在大战中最早被击沉的军舰。幸运的是,后续的驱逐舰由于吃水较浅,九死一生逃脱了触雷的厄运。此后,双方都在北海开始大规模敷设更多的雷区,用以限制对方的行动。

远征军的运送

很早之前,英国的帝国国防委员会就针对皇家海军完成对德封锁以及保护海上交通线这一中心任务之余,如何调用日益扩大的陆军而进行了讨论。

当时的第一海务大臣费舍尔勋爵以及海军元帅威尔逊爵士认为英国应利用其地理位置所赋予的机动性和自己的海上优势攻击敌人的边缘位置,寻找敌人的薄弱环节,用两栖攻击削弱敌人的军事力量,把敌人的部队从主要战区牵引过来,他们有时被称为边缘战略派。然而,英国陆军作战局长陆军上将亨利·威尔逊(Sir Henry Hughes Wilson)男爵则认为英国的最好办法就是马上把主要兵力部署到欧洲大陆上去,因此以他为代表的一般被称为大陆战略派。最后,大陆战略派占了上风。等到丘吉尔担任海军大臣,他便着手在皇家海军中组织起一个与陆军总参谋部相等的战时参谋部,并提出把英国派遣军运送到法国的计划。

在英国和德国进入战争状态之后,英国军队便开始进行规模宏大的战略机动。在7月底,皇家海军的主力,杰利科将军的大舰队便已经驶向英伦诸岛的东北方、常年笼罩在薄雾中的斯卡帕湾。而英国陆军则匆匆向不列颠岛的东南端开始聚集,准备跨越海峡前往欧洲大陆。

根据计划,远征部队主要将从南安普敦运往勒阿弗尔。这是一场充分考验皇家海军的行动,其统帅部在行动实施过程中始终忧心忡忡,因为德国海军可能大举袭击海峡全力截击舰队,这是一次冒险的行动,因为德国人完全可以全力截击,也可能派出袭击舰艇分散突袭运兵船只,而且他们还有一种担心,那就是英国海岸有可能遭受德国海军的攻击,这也将对英国陆军的渡海作战进行影响。这次行动计划得很周密,多佛尔海峡以北航道由哈里奇的巡洋舰分舰队与从泰晤士出发的小舰队警戒;多佛尔海峡则由多佛尔巡罗舰队的英国和法国驱逐舰队以及由凯斯(SirRoger John Brownslow Keyes)海军准将统率的潜艇舰队严密守卫。在这些力量后面有8月7日整编而成的海峡舰队,这支舰队的主力由第二和第三舰队的第五、第七和第八战列舰分舰队的十九艘战列舰组成,这些前无畏舰的作战准备也已经完成。原第九战列舰分舰队那些最老的前无畏舰则转为其他用途,其中四艘的主炮被卸下装在了新设计的浅水重炮舰上。根据在波特兰的海峡舰队总司令官海军上将伯尼爵士(SirCecil Burney)的命令,海峡舰队已集合完毕,巡航在海峡的西端,从多佛尔警戒区起,其距离由舰队指挥官认为方便而定,海峡的其他入口由巡洋舰部队进行守卫。成军之际,海峡舰队的编制如下:[14]

总司令官:海军上将伯尼爵士(第二舰队总司令官兼任)

战列舰:纳尔逊勋爵(Lord Nelson)***

直属三等防护巡洋舰:金刚石(Diamond)

第五战列舰分舰队

司令官:海军中将克里(Bernard Curry)

副司令官:海军少将瑟斯比(Cecil Fiennes Thursby)

战列舰:威尔士亲王(Prince of Wales)**、王后(Queen)*、阿伽门农(Agamemnon)、庄严(Venerable)、无阻(Irresistible)、壁垒(Bulwark)、可畏(Formidable)、怨仇(Implacable)、伦敦(London)

直属三等防护巡洋舰:黄玉(Topaze)

第七战列舰分舰队

司令官:海军中将贝瑟尔爵士(The Hon.Sir Alexander Edward Bethell,第三舰队总司令官兼任)

战列舰:乔治亲王(Prince George)**、恺撒(Caesar)、尊严(Majestic)、朱庇特(Jupiter)

直属三等防护巡洋舰:蓝宝石(Sapphire)

第八战列舰分舰队

司令官:海军少将托滕汉姆爵士(Henry Loftus Tottenham,第三舰队副司令官兼任)

战列舰:阿尔比翁(Albion)**、歌利亚(Goliath)、荣耀(Glory)、海洋(Ocean)、报复(Vengence)

直属三等防护巡洋舰:普洛塞尔皮娜(Proserpine)

第九战列舰分舰队(转为其他用途)

战列舰:汉尼拔(Hannibal)**、胜利(Victorious)、玛尔斯(Mars)、宏伟(Magnificent)、辉煌(Illustrious)

在最初几天渡过海峡的军队并不是很多,此后则不断增加,并在12日和17日这段时间达到了极点,这期间紧张程度也达到了顶点。在此以前,英国大舰队一直留在其北方的战位上,有时还获准北上巡航到奥克尼群岛附近。不过,在8月12日,杰利科海军上将得到命令对运输行动进行协助,以随时准备应对德国舰队突如其来的袭击。于是,大舰队便向南巡航,进入周边的有效位置。尤其是8月15、16和17日为最为频繁的三天。这三天是运兵最为频繁的日子,那时,尽管赫尔戈兰湾口已经被潜艇以及驱逐舰严密封锁,不过大舰队还是巡弋在合恩礁和多格尔沙洲之间,只要公海舰队胆敢驶出基地就随时准备给予迎头痛击。与此同时,海峡舰队在英法轻型舰艇部队的协助下把守着英吉利海峡的两端,时刻不停地监视着敌舰或潜艇的任何袭击。在这样严密的守护下,英国军队乘着独立行驶的运输舰渡过海峡。整个行动精密地按照计划,井井有条地被加以执行。这些运输舰在燃料允许的情况下单独或者成双地穿梭于海峡两岸,以最快的速度装卸部队,总共横渡海峡137艘次。原本英国海军也有通过这个行动诱出德国舰队予以歼灭的设想,但在整个行动中,除了在近海偶而出现的德军潜艇以外,并没有出现德军主力舰队行动的迹象。

在几乎完全保密的情况下,到22日为止,英国陆军16万大军安全地渡过海峡抵达法国。这些部队中有6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2个骑兵旅以及各种支援部队。整个过程中没有一艘船沉没,没有一个人死亡,所有安排都得到最平稳和精确地执行。渡过海峡的陆军比英国远征军总司令约翰·弗伦奇爵士(Sir John Denton Pinkstone French)向法军许诺的日期提前三天完成集结。[15]8 月21日晚上,就在英国骑兵巡逻队与德军接触前几个小时,在比利时的德国第一集团军司令官冯·克卢克(Alexander Heinrich Rudolph von Kluck)将军还收到最高指挥部发来的称英军尚未开始大规模登陆的情报,可见这一次大规模行动的保密工作进行得多么出色。三天后,到达法国的全部英国远征军打响了蒙斯战役。

到了9月底,英国更是向法国派遣了50万职业陆军,而且在整个战争期间,英法海峡成了从英国连接法国的“海上桥梁”。正是由于英国海军强有力的保护,德国海军从未对这条关系英国海外派遣军以及整个西线安危的海上生命线成功地进行过攻击。

当然,对于这支横渡英吉利海峡的运输船队,德国海军不会视而不见。尤其是在1914年10月德国占领了弗兰德斯海岸的港口泽布吕赫和奥斯坦德,并在此建立前哨基地之后,这些船队成为德国雷击舰艇的诱人目标。不过,由于法国北部的敦刻尔克港仍旧为协约国军队所坚守,这个重要港口便成了保护这支运输船队的最前线基地。为了防止德国舰艇的袭击,协约国在这个港口总是保持多艘业已升火,随时可以出击的驱逐舰。其中通常有四艘驱逐舰停泊重要锚地唐斯。还有一支重要的力量为多佛尔巡逻舰队。这支舰队在战争前夕的7月组成,最初是由12艘部族级驱逐舰组成,部署在海峡对岸的多佛尔港。不管是敦刻尔克还是多佛尔的舰队,其舰艇在接到通知后十分钟之内就能启航。这些舰艇通常要在海上连续值勤十七天。返港后则进行为期三天的锅炉清洁工作,每四个月进行三周的维修。在值勤期间,军官和水兵均必须留在舰上,而舰长在四个晚上仅能有一个晚上睡觉,也就是说要值三个通宵夜班。为了维护横渡英吉利海峡航行的安全,多佛尔巡逻舰队作出了惊人的努力。

这条生死攸关的海上交通线每年平均大约有700艘船舶通过,加上东西横渡英吉利海峡的船只,更是约有12万航次之多。在1914年8月至1917年12月间,有大约600万部队被运往法国。在此同期,还有80万伤员从法国被运送回来。然而,在整个运送期间,仅有一艘医院船被水雷炸毁,另有一艘空载的运输舰“女王(Queen)”号被德国雷击舰队击沉。其余所有的损失都为担任护航的军舰以及小型巡逻艇所蒙受的。[16]

除了将本土的英军运往法国,当时英国海军的另一项重要任务是将各自治领的陆军运回欧洲战场。首先是新西兰的八千多军队于9月25日率先在惠灵顿乘上十艘运输船,并编成护航队开始远航。不久运载澳大利亚两万人马的二十六艘运兵船也开始启航。在美洲,加拿大军队也开始跨越大西洋,这些船队的护航任务由威姆斯(Sir Rosslyn Erskine Wemyss)海军少将麾下的第十二巡洋舰分舰队所辖的四艘二等防护巡洋舰担任。最终,共三十一艘运兵船成功地于10月3日从圣劳伦斯运载了25000多名志愿军人。船队中也包括另两艘分别装载驻纽芬兰与从百慕大而来英军,他们于10月14日安全到达普利茅斯。

此后,又有相等于五个师的军队从印度到欧洲,两个师的军队从加拿大到英国;最后到12月份,再运输约两个师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到埃及。此举大大地增强了在欧洲的英军战力,而且,即便当时德军在外洋的巡洋舰依然未被肃清,依然没有损失一艘舰艇乃至一条生命。

潜艇的暗影

由于德军估计英国在开战之时,将会对德国海岸实施逼近封锁,所以他们希望利用每一个战机来骚扰参与封锁的敌方舰队。对于这个任务,潜艇是非常合适的。因此在8月5日一整天,德国潜艇在赫尔戈兰湾严阵以待,但英国舰队并没有来。那是因为在上面已经提到,英国海军采取了深远封锁的战略。尽管如此,英国也在其舰队进入阵位的四个小时后,派遣两艘新型远程潜艇E-6 和E-8在一支小舰队的伴随下向赫尔戈兰湾进发,其目的是要了解德国舰队的动向,并伺机予以歼灭。

由于德军没有等到他们一直在设计应对的敌舰队,于是德国潜艇部队指挥官鲍尔(Hermann Bauer)上校认为,把潜艇作为防御性力量部署在赫尔戈兰湾附近是毫无作用的。他再三向公海舰队总司令官建议:只有把潜艇作为进攻性的力量才能使情况有所改变,而且执行此类任务的潜艇的数量必须大大增加,这样胜利的前景才是有保证的。于是德国潜艇部队接到指令,在6日拂晓,派遣第一潜艇舰队的U-5、U-7、U-8、U-9、U-13、U-14、U-15、U-16、U-17以及U-18号这十艘潜艇主动出击,不仅是为了完成侦察任务,而且还希望能够予英国主力以沉重打击。这些潜艇由潜艇舰队旗舰“汉堡(Hamburg)”号和“斯德丁(Stettin)”号两艘轻巡洋舰以及潜艇支援舰护航通过北海海区,向西北方向驶去。虽然途中有一艘潜艇因机械故障而被迫返航,但其余潜艇仍然在大雾中向预定海域搜索前进。而在德国预计接敌的赫尔戈兰湾外170到260海里的区域,他们没有发现英国主力舰队。于是,德国潜艇只得继续向北搜索。到了8日,他们向北行驶到了奥克尼群岛附近水域,在此英国舰队终于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当时,英国大舰队正在苏格兰和挪威之间进行巡逻,其中有一支由三艘战列舰组成的分遣舰队在离舰队主力较远的地方进行打靶练习。U-15艇在费尔群岛附近发现了他们,并向其中英国的超无畏舰“君主(Monarch)”号发射了一枚鱼雷。然而就差那么一点,鱼雷脱靶而去。

第二天,这支德国潜艇编队在返航中,突然又一次在费尔群岛海域与英国舰队遭遇。但是不巧的是,他们闯入了英国主力舰队的先遣巡洋舰之前。其中因为机械故障而浮出水面的U-15号艇被英国轻巡洋舰“伯明翰”号所发现,当即遭到了攻击。由于“伯明翰”号并未击中这艘潜艇,于是便加速前进,直逼U-15号。U-15号来不及下潜,被“伯明翰”号撞成两截而沉没,艇员全部阵亡。这也是第一艘被击沉的德国潜艇。由于当时海上波涛汹涌、大雾弥漫,其他德国潜艇并不知道敌手就在眼前,依然不知不觉地继续前进,错失了进行攻击的时机。同一天,U-13号艇还因为事故而沉没,其余潜艇终于在11日返回了基地。

在这次大规模潜艇的行动中,德国第一潜艇舰队一无所获,而且连英国主力位置也没有搞清,反而折损了两艘潜艇。德军虽然遭到了失败,但是他们却认识到了潜艇在未来海战中蕴含的巨大潜力,认识到了潜艇能在遥远的敌方水域单独行动而无需支援。所以,德国潜艇在以后几个星期中大大增加了活动量,甚至还敢于远航到英国近岸。虽然这些活动并无战果,不过,皇家海军却为此惴惴不安。由于战争一开始,英国大舰队移师斯卡帕湾,那里成了其主要作战基地,然而这个新建的主要基地却完全没有设防!故而,从长远角度来看,虽然德国第一潜艇舰队在8月6日的出击没有成功,但是这次行动对双方来说都是具有深远的和重要的意义的,潜艇战的潘多拉宝盒终于被揭开。这以后德国潜艇的、令人可畏的作战行动我们将在专门章节予以介绍。

赫尔戈兰湾的迷雾

赫尔戈兰岛位于北海的咽喉位置,距德国海岸线外约70公里,常被称作“北方的直布罗陀”,有着与其面积极不相称的重要战略地位。其名称意为“神圣之地”,在北欧神话中,该岛是正义、和平和真理之神弗里斯提(Forseti)的居所。1721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隔断了赫尔戈兰岛本岛与其沙滩间的天然通路,故而此后的赫尔戈兰岛由有着高达61米红褐色峭壁的“本岛”和伸入海中、有着洁白海滩的“离岛”两部分组成。岛屿周围的水域被称为“赫尔戈兰湾”(Helgolander Bucht)或“德意志湾”(Deutsche Bucht)。

历史上,它曾扮演过北海沿岸各国的海上堡垒、北海海盗们的巢穴、迷航水手们的落脚点等多个角色。在18世纪前期,它甚至是欧洲最大的货运中转站。当然,作为兵家必争之地,赫尔戈兰岛也曾被各国封锁,1714年归属于丹麦。拿破仑战争期间,赫尔戈兰岛在1807年被英国皇家海军占领,成为向欧洲大陆进行走私和渗透间谍的基地。到1890年7月1日,英国与德国签署了《殖民地与赫尔戈兰条约》,将赫尔戈兰岛转交给德国。因此,这个具有重要战略地位的岛屿成了德国海军的要地。其南端被修建了防波堤,改建为一处可供轻巡洋舰停泊的海军基地。由于英德海军逐渐成了假想敌,因此赫尔戈兰岛乃至赫尔戈兰湾的战略地位更是日趋重要。

如果按照英国海军传统的作战方式,作战伊始便定然会派遣舰队进入赫尔戈兰湾进行逼近封锁。然而在上面已经提到,由于英国海军在战争前夕将基本海上战略调整为对德国海军实行深远封锁,用大舰队支援的巡洋舰分舰队对北海相对宽阔的北口进行封锁,以老式战列舰、配合水雷来守护南口的英吉利海峡,同时设立哈里奇舰队用轻型舰艇分别对南北两方面进行策应。此举不仅仅扼死了通向德国的海上通道,而且还将德国公海舰队囚禁在北海之中。大舰队还在以每周两次的间隔,在北海进行攻击性巡逻,迫使公海舰队在每次出航之时都必须承担一定的风险。在这样的封锁以及威慑之下,英国希望就此将德国舰队封锁在赫尔戈兰湾之内。

定 计

而德国海军由于没有等到前来逼近封锁的英国舰队,于是派遣了潜艇前去侦察。虽然在奥克尼群岛附近与英国大舰队遭遇,不但没有战果,反而折损了两艘潜艇。这以后,德国仍旧派遣轻型舰艇不断进行侦察。

前文已经提到,从开战之日起凯斯准将就派遣远程潜艇在赫尔戈兰湾内展开侦察,并且逐步掌握了德国轻型舰艇的活动规律:赫尔戈兰湾是易北河和威悉河口外一片三角形水域,湾内分成内外两道巡逻线,并由数艘轻巡洋舰进行支援。其中内线的范围是距离赫尔戈兰岛以西12海里的海域,这个海域由第三扫雷舰队日夜巡逻,其扫雷舰都是由老式雷击舰改装而成;外围则是距离赫尔戈兰岛以西25海里的海域,此处的警戒任务则由第一雷击分队的九艘驱逐舰担当。原先只有白昼巡逻,每天凌晨驱逐舰出发,中午到达防线最远端后返回,到天黑后返回港口。开战以后,德国海军又开始了外围夜间巡逻并逐渐扩大防区,有时甚至还到达多格尔沙洲一带。夜间巡逻的基本情况是,每天傍晚德国的轻型巡洋舰都护送驱逐舰出海。黎明时巡洋舰与驱逐舰在赫尔戈兰湾西北20海里处相会,并护送它们回港。

德国轻巡洋舰主要担任巡逻舰队的支援行动,但有时也参加巡逻并和英国海军发生接触。比如,8月17日,德国海军派出“施特拉尔松德”(Stralsund)和“斯特拉斯堡”(Strassburg)号轻巡洋舰以及一些潜艇前往北海南部胡夫登海域进行巡逻。次日,皇家海军的“无恐”(Fearless)号轻巡洋舰和第一驱逐舰队的十六艘驱逐舰与其遭遇。虽然英军的兵力要大得多,但是由于“无恐”号上的英国指挥官布伦特(Wilfred Blunt)上校将德舰误判为更为强大的约克级装甲巡洋舰,因此并未进行追击。

在哈里奇的英国潜艇舰队司令凯斯准将给海军部作战局长莱韦森(SirArthur Cavenagh Leveson)海军少将的信中抱怨说,对于一艘和“无恐”号战力相当的德国巡洋舰却能令其以及十六艘驱逐舰落荒而逃,他感到非常的痛苦和难堪,并提出了希望找到一个重新树立信心而且提高士气,或者让敌方感到不能再为所欲为的措施。[17]

凯斯准将为了“提升士气”并出那一口怨气,决心捏德国巡逻队这个软柿子。由于凯斯当时基本上已经对德国巡逻队的活动规律有所掌握,因此他的初步方案是利用自己的潜艇当诱饵,把水面舰艇埋伏在视界以外,等到将德国人诱到赫尔戈兰湾以西,英国水面军舰就可以在这里截断追兵的退路并予以歼灭。在初步拟定计划以后,他将这个计划与他的好友、哈里奇舰队司令蒂里特准将商议,两人一拍即合。随后,凯斯启程前往伦敦海军部。然而忙于开战事务的海军官僚们没空搭理这个准将,于是他在23日直接敲响了海军大臣丘吉尔之门。

英国海军采用的是对德深远封锁之略,这种战略好比围城战,可以有效地让德国耗尽粮草,但是缺乏攻城战的壮烈。英国国民却广为期待着第二个特拉法尔加的出现,丘吉尔海军大臣此时正被英国民众和海军内部的求战呼声逼得焦头烂额,凯斯准将的计划来得正好。兴高采烈的丘吉尔称这是“最及时来到的光辉片断”,还是他“享受最大的好运”,并对凯斯的计划用了“简单而大胆”来加以盛赞。[18]

图示

第一次赫尔戈兰湾之战战役图

第二天邱吉尔让凯斯参加临时召集的海军部作战会议,第一海务大臣巴滕贝格亲王路易斯海军元帅、第二海务大臣汉密尔顿(Frederick Hamilton)海军中将、海军部参谋长斯特迪海军中将都应邀出席,蒂里特准将也被连夜从海上召回共同商议。

会议决定将行动日期定在四天后的1914年8月28日,将派遣三艘潜艇在赫尔戈兰岛西侧作为诱饵,这些诱饵潜艇在日出后上浮,把担任外围白昼巡逻的德国驱逐舰引向西面。哈里奇舰队水面舰艇尾随下半夜返航的外围夜班巡逻队从北面突入赫尔戈兰湾,然后切断德国驱逐舰的退路,并予以歼灭。

由于这个行动宛如虎口拔牙,因此在确保速战速决的前提下,还要作好敌方援兵赶来的打算,于是凯斯和蒂里特请求从大舰队中调出古迪纳夫准将的第一轻巡洋舰分舰队作为近距支援,还希望让大舰队主力做后盾。斯特迪中将虽然拒绝了后一项请求,但他还是派出包括两艘战列巡洋舰、四艘驱逐舰的K巡洋舰队在赫尔戈兰岛西北方35海里处作远程掩护,再派遣由五艘克雷西级装甲巡洋舰组成的C巡洋舰队在西面87海里处待命。

作战序列[19]

英国:

哈里奇舰队

司令官:蒂里特准将(Reginald Tyrwhitt)

轻巡洋舰:林仙(Arethusa)**

第三驱逐舰队

编队司令:因福克斯上校在旗舰安费恩号触雷沉没事件中负伤,而由蒂里特兼任。

第1分队:长矛、军团(Legion)、伦诺克斯(Lennox)、红雀

第2分队:百灵、秧鸡、瞭望(Lookout)、利底亚德

第3分队:拉福雷(Laforey)、劳福德(Lawford)、路易斯(Louis)、李奥尼达斯(Leonidas)

第4分队:月桂(Laurel)、自由(Liberty)、来山得(Lysander)、拉厄提斯(Laertes)

第一驱逐舰队

编队司令:布伦特上校(Wilfred Blunt)

侦察巡洋舰:无恐*

第1分队:阿刻戎(Acheron)、攻击(Attack)、雌鹿(Hin)d、射手(Archer)

第2分队:精灵(①el)、路西法(Lucifer)、卢埃林(Llewellyn)

第3分队:雪貂(Ferret)、福雷斯特(Forester)、德鲁伊(Druid)、防御者(Defender)第5分队:苍鹰(Goshawk)、蜥蜴(Lizard)、田凫(Lapwing)、不死鸟(Phoenix)

潜艇部队

第8潜艇支队

司令官:凯斯准将(Roger Keyes)

驱逐舰:勒车犬(Lurcher)*、*火龙(Firedrake)

潜艇:E-4、E-5、E-6、E-7、E-8、E-9、D-2、D-8

原定支援部队

K巡洋舰队

司令官:穆尔少将(Archibald Moore)

第二战列巡洋舰分舰队

司令:穆尔少将兼:

战列巡洋舰:无敌*、*新西兰(New Zealand)

第一驱逐舰队第4分队:

驱逐舰:獾(Badger)、海狸(Beaver)、豺(Jackal)、沙蝇(Sandfly)

C巡洋舰队

司令官:克里斯蒂安少将(A.H.Christian)

欧律阿罗斯(Euryalus)**

第七巡洋舰分舰队

司令:坎贝尔少将(H.H.Campbel)

装甲巡洋舰:巴克坎特斯(Bacchante)*、克雷西、霍格、阿布基尔

防护巡洋舰:紫石英(Amethyst)

新增援部队

第一战列巡洋舰分舰队

司令官:贝蒂少将(David Beatty)

战列巡洋舰:雄狮(Lion)**、玛丽王后(Queen Mary)、大公主(Princess Royal)

第一轻巡洋舰分舰队

司令官:古迪纳夫准将(William Goodenough)

轻巡洋舰:南安普顿*、伯明翰、法尔茅斯(Falmouth)、诺丁汉、洛斯托夫特(Lowestoft)、利物浦(Liverpool)

德国:(https://www.daowen.com)

巡洋舰队司令官:希佩尔少将(Franz Hipper)

第一侦察舰队

司令官:希佩尔少将兼

战列巡洋舰:赛德利茨(Seydlitz)**、毛奇(Moltke)、冯·德·坦恩

装甲巡洋舰:布吕歇尔(Blücher)

第二侦察舰队

司令官:马斯少将(Lebrecht Maaß)

轻巡洋舰:科隆(Cöln)*、美因茨(Mainz)、斯特拉斯堡、施特拉尔松德、科尔堡(Kolberg)、罗斯托克(Rostock)、斯德丁、格劳登茨(Graudenz)

第三侦察舰队

轻巡洋舰:慕尼黑(München)*、但泽(Danzig)、斯图加特(Stuttgart)、赫拉(Hela)、弗劳恩洛布(Frauenlob)

亚德、威悉岸防分队

司令:泽博姆上校(Hans Seebohm)

轻巡洋舰:阿里阿德涅(Ariadne)*、柏林(Berlin)、尼俄柏(Niobe)

雷击舰队

司令官:马斯少将(兼第二侦察舰队司令)

第一雷击大队(外线巡逻)

编队司令:瓦里斯中校(Wallis)

指挥舰:V-187

第1雷击分队

V-191*、V-188、V-189、V-190、G-197

第2雷击分队(缺G-192)

G-196*、G-193、G-194、G-195

第五雷击大队(内线巡逻)

编队司令:冯·德姆·克内泽贝克中校(Bernd von dem Knesebeck)

指挥舰:G-12

第9雷击分队

V-6*、V-1、V-2、V-3、S-13

第10雷击分队

G-11*、G-7、G-9、G-10

第三扫雷大队

编队司令:沃尔夫兰少校(Eberhard Wolfram)

D-8*、T-25、T-29、T-31、T-33、T-34、T-35、T-36、T-37、T-49、T-71、S-73

杰利科的英断

当时在制定作战计划的会议上,有一个重要人物不但没有能够出席,而且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就是正在出海的大舰队总司令官杰利科海军上将。直到26日上午,杰利科返回斯卡帕湾基地才得知赫尔戈兰湾突击计划的存在。这位生性谨慎的司令官认为让大批轻型舰艇在缺乏支援的情况下去深入虎口非常没有把握,他两次给海军部发报,一方面希望提供更多的细节,并婉言建议将预定于27日6时出动大舰队派去进行支援。不过斯特迪参谋长已经在会上否定过派遣大舰队,心情复杂的他一方面复电“无需战列舰队协同”,后来虽然说了“如方便可派战列巡洋舰支援”,但是并未提供更多的细节。[20]杰利科自然“方便”,就顺势命令最为精锐的贝蒂海军代理中将麾下的第一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和古迪纳夫准将的第一轻巡洋舰分舰队于27日5时出动,与原定计划中的K巡洋舰队会合,一同执行支援任务。杰利科直到第二天舰队全部出港后,才向海军部报告这一决定。

不过,由于当时杰利科对于整个作战过程并没有很详细的了解,贝蒂在获得命令出发之时所掌握的全部情报也就可想而知。由于杰利科的延迟通报,海军部直接联系贝蒂则要等到13时左右,这时候才告诉他哈里奇舰队的位置和航向。而且由于海军部的疏忽,并没有通报参战潜艇的位置。同样由于失误,贝蒂和古迪纳夫来援的消息也没有直接送到已在海上的蒂里特以及凯斯手中。

在不知道获得强大援军的情况下,凯斯和蒂里特都在26日启程出发。值得一提的是,蒂里特得到了他的新旗舰,8月刚刚服役的轻巡洋舰“林仙”号。这艘4万马力的轻巡洋舰理论航速可以达到28.5节。但是由于服役才半个月,当时只能达到25节左右,而且还存在4英寸副炮卡壳的问题。当然,这比起老旗舰“紫石英”号防护巡洋舰要强多了,毕竟那艘18节的老舰根本无法指挥航速29节的驱逐舰。

由于英国海军部在通讯联络方面存在严重的失职,还未等到蒂里特赶到战场便险些造成同室操戈的恶果。28日3点30分,蒂里特舰队正航行在赫尔戈兰岛以北约60海里之处,他隐约发现后方有舰影出现。在这个敌方水域,他下意识地认为来者不善,并下令作好战斗准备,同时他向来者用探照灯发出识别信号。出乎意料的,来舰准确地作了答复,经过确认,他这才知道了来者便是古迪纳夫准将的六艘城镇级轻巡洋舰。等他询问来者是否参加行动时,得到的答复令他兴奋不已:“当然,我知道贵队的航向并将进行支援,我们后面还有贝蒂!”

哈里奇舰队在早晨4点到达了赫尔戈兰岛西北52海里的海域,自此蒂里特准将的旗舰“林仙”号率领第三驱逐舰队的十六艘最新型的拉厄提斯级驱逐舰一马当先,以20节的高速开始转向南方;布伦特上校则乘坐“无恐”号,带领第一驱逐舰队的十五艘阿刻戎级驱逐舰在蒂里特后方3660米处紧随。这时候雾气越来越浓,在布伦特上校分队14,630米之后相随的古迪纳夫舰队现在已经被浓雾所隐,无法为蒂里特所目视。

更为后面的,乃是皇家海军的精华。贝蒂舰队已于5点和穆尔少将的K巡洋舰队在赫尔戈兰岛西北78海里之处汇合,这样贝蒂手中掌握了五艘战列巡洋舰。最后,英军还有以五艘克雷西级老式装甲巡洋舰为主体的C巡洋舰队。不过这些能够跑出12节就非常不错的老舰是很难发挥什么作用的。有趣的是,蒂里特原来的旗舰“紫石英”号被替换下来以后,由于其合适的航速,也被编入了这个舰队。

英国舰队已经陆续到达攻击阵位,搬到了援军,而且这个援军的威力要比预期者强大得多,蒂里特对此自然欣喜异常,但是凯斯却还不知道。而且在到达攻击位置前整理队形时,英国舰艇又随意打破了无线电静默相互联络。这也惊扰到了敌军,导致没有取得奇袭的绝对优势——通讯问题也成了这次海战留下的重要教训之一。

前哨战

8月28日拂晓之时,计划中作为诱饵的英国E-6、E-7和E-8号潜艇到达了预定位置,也就是赫尔戈兰岛以西30海里的方位。同属E级的另三艘E-4、E-5和E-9则在更远处的赫尔戈兰岛附近,两艘D级潜艇D-2和D-8号在更近处的埃姆斯河口分别设伏。凯斯本人乘坐“勒车犬”号驱逐舰,与另一艘“火龙”号驱逐舰一起在潜艇们的后方担任指挥。不过这天晨雾弥漫视界不佳,能见度还不满1000米。

当地时间早晨6点,如同每天的早操一样,德国第一雷击大队以赫尔戈兰岛为圆心扇形展开向该岛以西海面巡逻航行。这个扇形阵形自北向南的第三艘为驱逐舰G-194号,该舰担当的巡逻区域处于赫尔戈兰岛的西北方向。此时虽然雾浓,但是海面倒还非常平静。G-194号的瞭望哨忽然发现在其右舷50米左右之处有潜望镜,而这个潜望镜转瞬即逝。G-194号舰长布斯(BuSS)少校还感觉到潜艇发射了鱼雷,而且他认为有2条鱼雷贴着自己的船底而过,于是他下令对其实施撞击。不过撞上之前,这艘潜艇已紧急下潜而去。

因反击失败,布斯舰长赶紧向他的上级、公海舰队的雷击舰队司令官、第二侦察舰队司令官马斯(Lebrecht Maaß)少将汇报在第142海区发现敌方潜艇,并称遭到了雷击却未被击中。

当时在赫尔戈兰湾内,德国海军的最高指挥官为巡洋舰队司令官、第一侦察舰队司令希佩尔(Franz Hipper)海军少将,德国海军所有的战列巡洋舰、装甲巡洋舰以及小型巡洋舰都是他的属下。马斯少将则指挥着所有的轻型水面舰艇。那一天,由于英国海军进行的无线联络过于频繁,德国海军感觉到英国会有什么动作。当时在湾内担任直接支援任务的轻巡洋舰“斯德丁”停泊在赫尔戈兰岛东侧,锅炉蒸汽只烧开了一半;而“弗劳恩洛布”则正于岛的南面巡航;具有高速轻巡洋舰鼻祖之称的通报舰“赫拉”号则位于更为东面的海域。另外,还有八艘轻巡洋舰没有处于任务状态。在其间,“阿里阿德涅”号在亚德湾口;马斯少将的旗舰“科隆”号以及“科尔堡”、“罗斯托克”、“施特拉尔松德”和“斯特拉斯堡”号停在50海里以南亚德湾西面的威廉港中;“但泽”号和“慕尼黑”号则远在基尔运河西侧出口的布伦斯比特尔科克;“美因茨”号则在赫尔戈兰湾西方埃姆斯河口靠近荷兰领海的位置——唯有该舰处在第一雷击大队巡逻圈之外。在赫尔戈兰岛码头上,还停靠着第五雷击大队的十艘驱逐舰。威廉港内,则停泊着“赛德利茨”、“毛奇”和“冯·德·坦恩”号战列巡洋舰,不过由于威廉港受潮汐的影响非常深,当天上午亚德河口的最低水位出现在9点33分,因此这三艘主力军舰要等到午后才能出港。

然而,布斯舰长发现潜艇的报告却没有被马斯少将及时收到。马斯少将旗舰“科隆”号上的破译员首先将原文的6点05分解读为2点25分,感到蹊跷的马斯只能再发报让布斯舰长确认。经过这么一个来回,马斯少将在确认以后,才将这个报告转发给希佩尔。因此希佩尔直到7点10分才给赫尔戈兰岛发命令,让第五雷击大队前往搜索潜艇。

先按下德军通信上的问题不表,根据英方的记载,这艘攻击G-194号的潜艇并非当作诱饵之用的E-6、E-7和E-8号,而是潜伏在赫尔戈兰岛附近的E-9号,该艇发射的鱼雷仅为一发。当接到G-194号的报告,德国第一雷击大队司令瓦里斯中校立即下令展开搜索队形向西追击。

这一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命运总是安排G-194号与敌舰相逢。6点53分该舰航行到赫尔戈兰岛西北的21海里之处,舰长布斯少校突然接到发现敌舰的报告,从雾中猛然出现了南下而来的英舰姿影。他赶紧下令调头,一边求救,一边朝东南方的赫尔戈兰岛逃去。来者正是蒂里特亲率的英国第三驱逐舰队,在蒂里特的命令下第4分队的“月桂”、“自由”、“来山得”、“拉厄提斯”四艘驱逐舰由罗斯(Frank Rose)中校率领紧追而去。

威廉港内的希佩尔接到电报以后,当即下令两艘担任警戒任务的巡洋舰“斯德丁”和“弗劳恩洛布”号首先前去援救。随后在7点35分左右,他继续向其他巡洋舰下达升火出发的命令。为了赶时间,他下令军舰一旦完成准备即刻独自出发,于是七艘巡洋舰分别从东方和南方,“美因茨”号则从西方以合围之势陆陆续续赶赴战场。

对于希佩尔而言意外的是,他所在的威廉港此时天气晴朗,不远的赫尔戈兰则迷雾漫漫,分头赶来的巡洋舰很难达到协同效果。

G-194号还在拼命设法摆脱英国四艘驱逐舰的紧追,当时距离最近的“月桂”在7点左右开炮射击,但炮弹落在了敌舰前方730米的水中。与G-194号相邻的两艘德国驱逐舰,处于东北的G-196以及处于西南的第一雷击大队指挥舰V-187当即朝炮声之处赶去。其中G-196与其相距为6.5海里,该舰大约在十四分钟以后开始和友舰汇合,并开始向英舰射击。

按照原定计划,蒂里特应该转向西面,去截断追击潜艇的德舰退路了。不过,派出追击敌舰队罗斯分队一去不回,而且雾色浓重,他不得不放弃向西扫荡的计划,在7点26分下令全队向东。

这时,停泊在赫尔戈兰岛的德国第五雷击大队终于接到了发现潜艇、出击搜寻的命令。当该大队驶出停泊水域,刚刚将航速提到21节之时,蒂里特率队也正好赶到。在雾中,“林仙”号的瞭望哨数出了敌方大约有十艘驱逐舰。蒂里特此时暗自庆幸放弃原定计划而转向东去,于是下令整个分舰队全力追击敌舰。7点29分,英国舰艇射出的炮弹在第五雷击大队先头舰G-9号周围激起了水柱,德舰则进行回击。

当时在德国第五雷击大队中,只有G-9号看清战场上发生了什么,跟随在后的V-2号还以为是G-9正在与英国潜艇交战。等到大家都意识到实际的战况,G-9号舰长安舒茨(Anschutz)少校赶忙下令回撤,希望还能依托岛上的210毫米[21]岸炮进行作战。但是此时,这支舰队恰位于蒂里特的主队与最先前去追击敌舰的罗斯分队的四艘驱逐舰之间。在7点40分,蒂里特舰队开始将航向转为东南偏东,在其西北3.5海里之后,布伦特上校则乘坐“无恐”号率第一驱逐舰队投入到交战之中。德国舰队的形势非常紧迫,尤其危险的是V-1号以及S-13号,后者忽然由于机械故障航速降到了20节,而前者与英国舰队的距离在7点50分被缩短到了3660米。V-1号首先被一发4英寸炮弹击中,炮弹穿透了其后部仓库,锅炉舱受损,人员一死两伤,航速也降至20节。紧接着又有一发炮弹击中,这次情况更为严重,轮机以及舵机都受到了损伤。不过由于浓雾严重影响了射击精度,因此这艘奄奄一息的驱逐舰算是逃脱了鬼门关。

不过,蒂里特舰队斗志太猛,竟然跑到了德国第五雷击大队的前面,与担任内线巡逻的德国第三扫雷分队接触上了。这支分队指挥舰D-8的前身,是原本用来作为雷击舰分队领舰的“分队雷击舰”,排水量404吨,装备三门50毫米哈乞开司炮以及三具450毫米鱼雷管,航速22.5节;而其他扫雷舰则都是由老式雷击舰改装而成,排水量170吨左右,装备一门50毫米哈乞开司炮,原来后甲板装备鱼雷管的空间被用来搭载扫雷器具,航速也在22.5节前后。然而蒂里特舰队最高可以跑到29节,双方的距离从3,660米顿时拉近到了914米。“林仙”号和驱逐舰们向敌方指挥舰D-8以及S-73、T-34、T-33和T-37号猛烈射击,在四十分钟的炮击中,仅D-8号的周围就一共升起了六百多个水柱。虽然英舰炮火依然不够精确,但仍有五发炮弹击中该舰。其中最大的一发来自“林仙”号,这发炮弹击穿了机舱但是没有爆炸。尽管如此,由于舰桥中弹,舰长维芬巴赫(Weiffenbach)上尉当场阵亡,而且爆炸还引发了火灾,最后造成11名战死、19名负伤的损害。其他扫雷舰也竭力躲避炮火,可是T-33号也被击中两弹,机舱被淹而丧失了动力。战斗过程中,虽然德舰百般求助,岸炮却因为浓雾障目而始终一弹未发。

巡洋舰的决斗

在7点57分,透过弥漫的雾气,蒂里特已经可以依稀看到赫尔戈兰岛独特的红色悬岩了。就在此时,德国的两艘巡洋舰“斯德丁”和“弗劳恩洛布”号分别从东面和南边赶到了战场。冲锋在前的英国驱逐舰,立即按照条令规定停止追逐,退向己方巡洋舰。这样D-8和T-33算是躲过一劫,最后得以被己方舰艇拖回基地。

蒂里特决定由他的“林仙”号对付“弗劳恩洛布”号,把“斯德丁”交给了布伦特的“无恐”号。

“斯德丁”由于当时十一个锅炉中只有八个产出蒸汽便匆匆赶来,因此其航速仅有15节。该舰向大约85000米之外的蒂里特舰队开火,随后与疾驶而来的“无恐”号对垒。“无恐”号是一艘完成于1913年的侦察巡洋舰,排水量3440吨,主要武装有十门4英寸速射炮,火力也相当凶猛。不多久,“斯德丁”号右舷的第4号105毫米炮被击毁,舰长内格尔(Karl August Nerger)少校认为其掩护友舰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在8点10分左右开始撤退而去。

就在“斯德丁”号退出战斗差不多同时,“林仙”号与“弗劳恩洛布”号开始交手。“弗劳恩洛布”号是一艘1902年下水的老式巡洋舰,装备十门105毫米炮,而服役不过半个月的“林仙”号则有两门6英寸、六门4英寸火炮。从纸面上看,“林仙”号远远优于德舰。不过前面也提到,正由于“林仙”号太新,船员对于舰艇操纵还不熟悉,不仅轮机还需调整使得最高航速不能完全发挥,更重要的是其4英寸速射炮性能也不稳定。

“弗劳恩洛布”号很快逼近到3200米,抵消了“林仙”号拥有6英寸炮的优势,而且对于英国人而言不幸的是,性能不稳的4英寸Mk.Ⅳ型半自动炮马上就有两门由于卡壳而无法射击。“弗劳恩洛布”号的第三次齐射就形成了跨射[22],用不了几分钟,竟然有十五发炮弹击中了蒂里特旗舰的左舷,其通讯设备被击毁,前机舱被击穿。这些打击还严重影响了“林仙”号的火力,而最后一门可以战斗的4英寸火炮则在备发弹药被击中起火后全炮损毁。到8点25分,该舰可以战斗的武器只有一门6英寸火炮了。当时正站在蒂里特身边报告损伤情况的信号官韦斯特马考特(Eric Westmacott)上尉也被到处横飞的弹片击中,当场阵亡在他的司令官身边。不过战斗中“弗劳恩洛布”号也被打中了十弹,其中一发6英寸炮弹命中舰桥,造成蒙森(Konrad Mommsen)舰长以下非死即伤,“弗劳恩洛布”号最终有5人阵亡32人负伤,只得退出战斗。该舰在回程中曾有沉没之险,但是命运还要安排这艘老舰参加轰轰烈烈的日德兰之战并在此寻到归宿,因此在全体官兵的努力下,还是得以回到了威廉港。

这两艘巡洋舰最终以两败俱伤的结果完成了这次仅仅持续了十五分钟的战斗。“林仙”号最后中弹达到三十五发,虽然最后其前机舱开始大量进水,舱内的积水一度深达1米,但是其人员却奇迹般地只有12死20伤。当德舰在雾中隐没以后,炮声暂歇,伤势严重的“林仙”号航速降到了12节,已经难以高速脱离。当时在定计之时,速战速决几乎是凯斯和蒂里特的共识,而现在最不希望出现的问题终于出现了。但不管如何,蒂里特决定折返向西,退出这个随时有可能在雾中突遇强敌的是非之地。在后方的古迪纳夫准将得知前面已交上了火,因此他在8点10分派出两艘轻巡洋舰“诺丁汉”和“洛斯托夫特”号前来支援。

最早的战果

蒂里特在8点12分开始返航了。他没有想到的是,虽然在一个小时以前,他已经放弃了原定截断敌舰退路的计划而转舵向东追击敌舰,但现在他的舰队重新向西,却还是起到了截断敌舰退路的作用。

当时最初接触英国潜艇的是德国第一雷击大队,可是由于雾大,原本想去追击这个大队的蒂里特竟然跑到了猎物前面。此时,再度向西的布伦特分队,又一次拦在了德国第一雷击大队的前方,并且不久以后便与之相遇。

本来已经被英国第三驱逐舰队第4分队赶回来的德舰利用浓雾绕过了前面的布伦特分队,但是大队指挥舰V-187不巧却正好迎面碰上布伦特上校派出的第一驱逐舰队第5分队的“苍鹰”、“蜥蜴”、“田凫”以及“不死鸟”四艘驱逐舰。而该舰的后面,“诺丁汉”和“洛斯托夫特”号已经从北向南压了下来,炮弹从左右两方向这艘驱逐舰扫来,已经无路可躲了。于是,V-187号上的第一雷击大队司令瓦里斯中校和舰长莱希勒(Lechler)少校决定干脆硬着头皮向东北方向想杀开一条血路,和第五雷击大队汇合。V-187号左转舵,试图取捷径航路向敌人逼近,除了司炉工以外的全体成员甚至都做好了接舷战的准备。

英国的第一驱逐舰队第5分队那四艘驱逐舰对于德舰的异常举措没有立即反应过来,而且双方都在高速航行,相对速度超过了50节,所以英舰匆匆射来的炮弹没有射中这艘突破了其舰列的德国驱逐舰。然而,V-187号的前面还横着第3分队的“雪貂”、“福雷斯特”、“德鲁伊”和“防御者”号四艘驱逐舰,刚刚被突破的第5分队的四舰也掉头反转而来,八艘驱逐舰形成了合围态势,V-187号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V-187号首次被击中,一枚炮弹在艏部88毫米炮附近爆炸,使得炮位上除了个别军官以外的其余炮手都受了重伤。这门炮又勉强打了几轮,就再也响不了了。不多久,另一颗炮弹穿过侧舷,落在4号锅炉舱。弹片不但杀伤了司炉人员,而且还击灭了所有的电灯,锅炉的产汽也受到了严重影响。前后射来的炮弹宛如雨点般落下,爆炸造成的弹片四处乱飞,整条船完全笼罩在黑烟和蒸汽之中。在英国军舰炽烈密集的速射炮火下,V-187号的二号锅炉损坏,一号锅炉也被命中,舰桥上数次中弹,前部的两台轮机被击中两次而停止运转。蒸汽混合着黑烟,从舱口和通风口中喷涌而出。

已经身负重伤的莱希勒舰长下达了自沉命令。看到德舰大势已去,英国人也停火并放下小艇展开救助。然而一部分德国官兵却以为英国人是驾船前来夺舰。负责指挥后炮的布劳恩(Friedrich Braune)上尉瞄准仅仅366米外的“雀鹰”号准确地打了一炮,将其军官舱打了个粉碎。英国人当即再度用凌厉的炮火加以回击,将这门不老实的后炮打哑了。这时,接替舰长指挥的雅斯珀(Jasper)上尉点燃了自沉炸药,随即纵身跃入海中。V-187号于9点10分向左倾覆沉没,沉没时该舰的桅杆上依然飘扬着德国海军旗。

与此同时,英国人开始积极展开救援工作,有些英国水兵还把自己的衣衫撕成布片为几分钟前的敌人裹伤。不过,当时一度离开战场的“斯德丁”号轻巡洋舰听到激烈的炮声后再度返回战场。9点6分,该舰冲出浓雾向英国驱逐舰射击,英国驱逐舰不得不紧急收回救生艇投入战斗。当时,“防御者”号的两艘载有10名英国人和28名德国战俘的小艇却由于离得太远而来不及回收了,于是该舰的舰长不得不抛下了他们。

英国军舰开始和“斯德丁”号周旋,“雪貂”号发射了鱼雷但没有命中目标,不过英国舰艇却打中了德舰三弹,切断了其无线电天线,击中了一个弹药库并引发小火灾,最后一弹还击中了水线以下但是没有穿透其装甲。斯德丁”号则仅仅打了四次齐射,炮火也并不准确。随后,该舰在9点13分撤离战斗进行抢修。

万幸的是,两艘被舍弃的救生艇最终还是找到了救星,在赫尔戈兰岛附近埋伏的另一艘英国潜艇E-4号浮出水面。该艇在“斯德丁”号准备接近英国驱逐舰之时,曾经准备进行袭击,但是在到达鱼雷射程之前,德舰改变了航向而最终没有成功。9点30分,1名英国军官和9名水兵全部获救。但是由于潜艇空间有限,只有包括瓦里斯中校在内的3名德国人被留下,其他23名则予以释放并发给他们饼干、水以及一个标出赫尔戈兰岛方向的罗盘。这两艘艇加上另一艘载有5 名V-187号幸存者的救生艇最后都被德国第五雷击大队的驱逐舰救回。

有惊无险的混乱插曲

先前已经提及,虽然蒂里特和古迪纳夫之间险些酿成误击,由于及时识别对方,他们之间的误会算是消除了,但是还有人对新的援兵到达一无所知,那就是这次行动的策划者、第8潜艇队司令凯斯准将。

凯斯虽然是潜艇司令,但是他手头还有两艘驱逐舰,也就是旗舰“勒车犬”号以及“火龙”号。忽然,这两艘驱逐舰看到雾中出现两艘巡洋舰,他当然不知道这两艘舰便是古迪纳夫在8点10分派遣的“诺丁汉”和“洛斯托夫特”号,更顺理成章地认为来者为敌舰,于是便一边向原定的支援部队的K巡洋舰队穆尔少将的旗舰“无敌”号发报求援,一边高速撤退。同时接收到这条求救电报的古迪纳夫当然不会意识到凯斯所说的其实就是他的先遣队,于是带着其余四艘巡洋舰赶去援救。但是当凯斯在8点40分发现这四艘巡洋舰后,更是认为又有强敌到场,于是赶紧掉头转向穆尔K巡洋舰队的方向,企图将“敌舰”引到战列巡洋舰的伏击圈里,同时还用更为急迫的口气求援。古迪纳夫旁听到这份电报后,更是以为凯斯的处境岌岌可危,更是加大马力前去追赶,于是凯斯逃跑的更加起劲。此外,蒂里特得知好友凯斯有难,也凑上来要求附近的古迪纳夫迅速襄助,加剧了混乱的形势。

误解的不仅仅是凯斯。在9点30分,古迪纳夫的旗舰“南安普敦”号轻巡洋舰发现附近有潜望镜,于是立即开足马力前去撞击。结果这艘潜艇及时下潜,而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这艘潜艇是凯斯部下的E-6号潜艇。艇长塔尔伯特(C.P.Talbot)少校以为遭遇了德舰,于是重整旗鼓,再度准备进行攻击。正当他升起潜望镜准备雷击之时,发现了对方舰桅上飘扬的英国海军旗,这才知道闹了误会。

听着老友凯斯一遍又一遍,而且一次比一次更为紧迫的求救电报,蒂里特心急如焚。然而他的处境也很困难,首先是麾下的驱逐舰早就四散寻敌,更讨厌的是旗舰“林仙”号伤势不轻,当时仅仅能够开10节。不过,到了9点50分,他还是下决心重新掉头向东前去搭救。

他最早碰上的倒还真的是敌舰,恼人的“斯德丁”号再次冒出,不等到“无恐”号前去驱赶,德舰却马上逃入雾中。到了10点,他接到了一份电报,称凯斯和古迪纳夫已经相互确认。于是,他命令舰队又做了一个180度回转,向西返回。消除了误会的凯斯也随同古迪纳夫舰队往西航行,准备离开赫尔戈兰湾这个是非之地。[23]

10点17分,“林仙”号总算是有了机会得以应急修理,“无恐”号靠上船舷为其提供支援,抢修队立即忙碌了起来。此时驱逐舰们则在四周徘徊,准备随时击退一有机会就来添乱的“斯德丁”号。到了40分,“林仙”号的火炮中除了两门卡壳的4英寸炮都被修复,航速也恢复到了20节。于是,蒂里特再度整理编队,并以10节的航速缓缓继续西行。

陆续投入的德国巡洋舰

希佩尔在7点35分给其巡洋舰下达一旦准备完毕便前往赫尔戈兰湾迎敌的命令,不过由于当时这些巡洋舰都没有生火的准备,如果想要出击就必须等到锅炉将水烧开。8点43分,公海舰队司令官英格诺尔上将向威廉港的希佩尔下令所有舰艇出击。不过当希佩尔向他确认是否可以派遣“毛奇”号以及“冯·德·坦恩”号战列巡洋舰之时,英格诺尔犹豫了。他说要等到获得敌舰队的确切情报再说。尽管他最后还是同意了出击,但是亚德湾的水位在9点33分达到了低潮,湾口的水深仅仅7.5米,任何一艘战列巡洋舰的吃水都要比这深。因此,即便要出击也必须等到下午。威廉港中还有十一艘战列舰,其吃水就更加深了,在湾外倒有两艘无畏舰“赫尔戈兰(Helgoland)”号和“图林根(Thüringen)”号,但是战列舰却没有得到出击的命令。

到了9点34分,马斯少将的旗舰“科隆”号以及“斯特拉斯堡”号终于完成了准备而开始出击了。而由于受浓雾影响,位于埃姆斯河口的“美因茨”号还要半个小时以后,此时其他巡洋舰已差不多完成了出击准备。

图示

正在翻沉中的“美因茨”号,左侧便是凯斯准将的座舰“勒车犬”号,该舰一共搭救了220名幸存者。

10点55分,“斯特拉斯堡”号最初赶到战场,并与“林仙”、“无恐”号以及第一驱逐舰队相遇。蒂里特当时下令转向西南,让布伦特的第一驱逐舰队进行雷击。德舰在8,230米的距离向“林仙”号射击,其炮术非常精湛,第三齐射就对“林仙”号形成了跨射,然而却没有一弹命中。“斯特拉斯堡”号雷茨曼(Retzmann)舰长这时候发现英国驱逐舰直扑而来,于是便将炮火转向驱逐舰射击。不过这次匆匆的射击就没有那么精准了。“阿刻戎”号的莫雷(Morey)中校指挥了第一驱逐舰第1分队实施了这次雷击。他们在4115米发射了七枚鱼雷,有条鱼雷擦过德舰舰艏而去,而另一条则在舰艉下方滑过却没有爆炸。“斯特拉斯堡”号赶紧转舵向左,急忙躲进雾中。

蒂里特也不去穷追,他召回了第一驱逐舰队,现在他心里只有赶紧离开这一个念头。不过,这时候“科隆”号在马斯少将的亲自指挥下也赶来了,蒂里特只能回身抵挡。由于烟雾和光线的折射及干扰,这次蒂里特将对手误认为是隆恩级装甲巡洋舰,因此他认为自己的轻巡洋舰难以抵敌而开始向贝蒂舰队发出求救电报:“遭到大型巡洋舰攻击,北纬54度0分,东经7度12分。”贝蒂得到急报,便下令古迪纳夫先行派出两艘轻巡洋舰相助。但古迪纳夫感到上次分出两艘轻巡洋舰利少弊多,因此这次干脆带着剩下的四艘以25节的速度急速前去援救。

“科隆”号未被击退,一度退却的“斯特拉斯堡”号又出现了,蒂里特回忆这时德舰的炮火:“我们遭受了极为猛烈和精确的炮击,一次又一次齐射落在我们前面20到30码(18到27米)之间,但无一命中。有两枚鱼雷也向我们射来,瞄得很准,但射程短了些。”他只能再度中断西行,带着布伦特的第一驱逐舰队将航向转为西北偏西,而已经往西走得很远的第三驱逐舰队也折返回来,朝着炮击方向急驶。

到了11点30分,在别的方向又出现了新的敌情。没有卷入和“斯特拉斯堡”号进行交战的英国第一驱逐舰队的第2、3、5分队的驱逐舰发现从西方出现了一艘朝北急驶的巡洋舰,这十一艘驱逐舰赶忙前去迎敌。这艘巡洋舰是原先停泊在埃姆斯河口的“美因茨”号,他在接到了希佩尔的命令后,从别的方向赶来,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截到了哈里奇舰队的前面,形成了截断蒂里特舰队退路的态势。当时能见度相当低,“美因茨”号在与英舰相距约70公里之时才发现对方,并用准确的炮火迟滞一心向西脱离敌境的蒂里特舰队。英国这十一艘驱逐舰也开始对“美因茨”号进行鱼雷攻击,但是无一命中。到了11点45分,“美因茨”号舰长帕舍(Wilhelm Pasche)上校发现西北海域笼罩着一片黑烟。几分钟后,古迪纳夫的四艘轻巡洋舰在其左舷前方出现。帕舍舰长知道这些巡洋舰火力强大,他可能将面临二十六门6英寸火炮的弹雨,于是急忙下令转舵。果不其然,在古迪纳夫舰队凌厉的炮火下,“美因茨”号很快就被击中一弹,于是该舰一边以25节的航速撤退,一边依然拼命回击,到55分算是躲过了这一劫。

不过,“美因茨”号所处的位置正好处于古迪纳夫和蒂里特之间,躲开了古迪纳夫的巡洋舰,却撞入了蒂里特的舰群之中。蒂里特舰队刚刚又一次击退了“斯特拉斯堡”号的骚扰,继续将航向转向西方。同时,英国第三驱逐舰队的第1、2分队转向西北,第3、4分队转向西南企图从两面包抄“美因茨”号。

面对英国驱逐队的包围之势,身处绝境的“美因茨”号当即向左转舵,往西北方向抢占丁字阵位[24],用右舷进行猛烈射击。异常准确的炮火扫向逼近而来的英国第三驱逐舰炮火队第4分队的四艘驱逐舰。分队指挥舰“月桂”号在发射两发鱼雷之际同时被三发炮弹击中,共造成了23名官兵的伤亡。其中第一发穿透舰身在机舱爆炸,第二发在前部4英寸炮位附近炸开,而第三发则摧毁了后烟囱。罗斯舰长的两条腿也被横飞的弹片击伤,但是他还是坚持指挥,成功地让军舰退出了战斗。“来山得”号灵活地避开了炮弹,然而“自由”号的舰桥则被直接命中,桅杆被击倒,舰长巴特罗特(Nigel Barttelot)少校以及舰上的信号兵阵亡。这艘舰在副舰长的指挥下脱离了险境。最后一艘“拉厄提斯”号则被击中四发,其中一发穿入锅炉舱,破坏了供汽管道。这艘驱逐舰顿时丧失了动力,经过抢修才勉强恢复动力,否则停在敌方水域完全可能成为神出鬼没的德国巡洋舰的理想猎物。

当然“美因茨”号也不可能毫发无损。交火后不久,其舵机便被击毁,舰舵卡死在了向右10度的位置,于是这艘巡洋舰不得不在水上打起了圈子。古迪纳夫再度赶了上来,“美因茨”号大限已到。12点15分,一发来自“利底亚德(Lydiard)”号的鱼雷击中了其左舷中部。剧烈的爆炸导致舰桥大部分设备损坏,连接中央控制室和鱼雷室的通讯线路也相继中断。但是,英舰的炮火还在不断射向这艘苟延残喘的军舰。五分钟后,舰上大部分的火炮被毁,炮手也伤亡惨重,甲板伤痕累累,供弹机械故障,右舷的引擎只能半速运转。

帕舍舰长刚刚下达了全体身着救生衣并弃舰的命令后不久便中炮身亡,接替指挥的托伦斯(Tholens)少校却命令继续作战。“美因茨”号分别向左舷的英国轻巡洋舰发射一枚、向右舷的驱逐舰发射两枚鱼雷,同时用仅存的右舷一号和五号炮位射击。当然这样的抵抗没有取得什么功效,也不会维持多久。12点25分,“美因茨”号零星的反击也告中断,主机逐渐停转,舰体开始向左缓缓倾斜。此时,舰内的应急电路完全熄灭,舰内除了艉部还有几盏灯光能勉强照明,其余部分陷入一片黑暗。舰艏进水严重,舰内的积水已经到达装甲甲板层,不久整个防水隔舱也将被淹没。由于战舰即将沉没,中部舱室的人员全部撤离。

古迪纳夫的旗舰“南安普敦”号用国际信号询问是否投降。尽管“美因茨”的桅杆上还是飘扬着战旗,但古迪纳夫还是下令停止射击,并放下小艇首先救起了86人。同时,凯斯准将在旗舰“勒车犬”号上看到德舰上还有大量行动不便的伤员,便下令冒险和这艘随时都会沉没的敌舰接舷,以便更为快速地转移人员。在船舷的碰撞声中,这些德军官兵被接连不断地转移到了“勒车犬”号上。在这个过程中,凯斯准将对一个年轻的德国上尉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回忆说这位在救援中表现卓越的年轻人,最后却选择留下,虽然他多次劝说,那个青年却巍然不动,敬着礼婉然谢绝。“美因茨”号上这样的军人并非少数,还有一个海军上尉也积极帮助伤员转移到英舰,最后也返回千疮百孔的舰桥决心与舰共存亡。他的名字是伍尔夫·提尔皮茨(Wolf Tirpitz),也就是近代德国海军之父、海军大臣阿尔弗雷德·提尔皮茨海军元帅之子。到了下午13点8分,“勒车犬”号一共接纳了220名战俘。

于是,“勒车犬”号开始加速脱离这艘开始翻转、正在沉没中的巡洋舰。“美因茨”号的螺旋桨指向了天空,于13点10分完全没入水中。此时留在舰上的两名海军上尉,小提尔皮茨和那个年轻人却奇迹般地浮出水面,被“利物浦”号巡洋舰成功救起。[25]

对于蒂里特而言,击沉“美因茨”号并没有改变他的处境——德国巡洋舰“斯德丁”、“科隆”和“斯特拉斯堡”号就如同潜伏着的饿狼,看到落伍的小牛便冲出袭击,而当牛群冲来援救则暂且后退伺机再袭。虽然他们并未给英国舰队带来什么损伤,但是却拖住其回撤的速度。在和“美因茨”号作战的过程中,英国又有三艘舰艇受损严重,这就更加被拖住了脚步。这时候时间是站在德国人这一边的,其他的巡洋舰“阿里阿德涅”、“施特拉尔松德”、“科尔堡”、“但泽”号和“慕尼黑”号都差不多将赶到战场,威廉港内战列巡洋舰的锅炉早已升火——希佩尔在12点7分就下达了命令,让“毛奇”和“冯·德·坦恩”号前去救援,“赛德利茨”将随其后,一旦潮水上涨,这些强大的舰艇便会杀出。到了这个时候,突入敌境的英国舰队将会陷入灭顶之灾。

雄狮的到来

12点25分,马斯少将指挥“科隆”号以及“斯特拉斯堡”号又一次从北方对蒂里特舰队进行袭扰。虽然“无恐”号率领“苍鹰”、“蜥蜴”以及“不死鸟”号迎上前去抵挡,不过看到德国炮弹落在他的军舰周围而激起的水柱,蒂里特感觉到:“我真的开始感到极度的忧郁了。”

到了12点30分左右,蒂里特在西面的雾中猛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舰影逐渐浮现出来,他的忧郁也许在这一瞬间再度强烈地涌现而出。且慢,瞭望哨发出的却是欢呼,“雄狮”之名在其耳畔回响,舰桥上气氛顿然开始跃动,忧郁之情顷刻化作了欣喜之潮。雾中的那个巨大的舰影,便是英国舰队中那“完美之猫”,最新的雄狮级战列巡洋舰。随之浮现在视线中的又是两艘相同的巨舰以及两艘略小一些的舰影。人们看到这五艘巨舰掀起白浪,紧随着前舰的尾迹飞速前进,巍峨如山,飞驰如电。为首的“雄狮”号高高的桅杆两侧高挂速度信号球,贝蒂的将旗在主桅顶呼呼飞扬。又有人感觉这些巨舰与周围的驱逐舰相比,宛如大象行走于一群小犬之间。仰视着那些高速远去的艨艟巨舰,饱受袭扰的水兵们挥舞着帽子,欢呼着,更有人热泪盈眶,还有人伸手将敌舰的方向加以指示。“雄狮”、“玛丽王后”、“大公主”、“无敌”以及“新西兰”这五艘强有力的战列巡洋舰驶入了赫尔戈兰湾这片德国海军的圣域。丘吉尔在他的回忆中,将此举盛赞为具有“非凡的大无畏精神”[26],并对他在海军大臣任期内能够重用贝蒂这位将领并迅速将其擢升而感到欣慰。

还在11点左右,身处蒂里特舰队后西北26海里处的贝蒂舰队时刻监听着湾内的通信,贝蒂非常清楚蒂里特危急的处境。虽然他是一名一身胆气的将领,但是作为这次行动的最高级军官,作为掌握皇家海军中最为昂贵的舰队之司令官,他肩负的责任又是那样的沉重。深入虎穴是一件痛快事,但是这样意味着将五艘宝贵的战列巡洋舰置身于敌人水雷和潜艇的威胁之下。更何况根据潮汐时刻表,他非常明确地知道,德军在午后不久就可以出动战列巡洋舰甚至是战列舰队,届时他手头的舰艇火力虽然猛烈,然而其防御性能却不容乐观。留给他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即便是贝蒂,这个决断也不是那么容易下的。他不由向“雄狮”号舰长查特菲尔德(Alfred Ernle Montacute Chatfield)海军上校问道:“你想我们该如何?我应该去支援蒂里特,但如果我丢了一艘宝贵的军舰,全国都不会饶恕我。”查特菲尔德脱口便说:“我们当然得去。”这位日后官至海军元帅的舰长承认,当时他并未肩负着像贝蒂那样的重大责任,脑子里只是“急切地想寻找刺激”[27]。11点35分,贝蒂下令战列巡洋舰队以26节航速向东南方急驶。考虑到当时海面平静,比较容易发现潜望镜,高速前进的战列巡洋舰很难被水下航速缓慢的潜艇追踪,况且潜艇也不敢过于接近以免挨撞,因此贝蒂在十分钟后又将这支高速航行的舰队增速到27节。

图示

在贝蒂将军的决断下,他亲率战列巡洋舰“雄狮”突入德国海军的要地赫尔戈兰湾,图为该舰率僚舰向“科隆”号射击的画作。

在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高速航向后,贝蒂终于赶到了战场。12点15分已经能够看到“无恐”号和第一驱逐舰队正在向西方退避,于是贝蒂将航向朝东北方向调整,向炮声方向前进。20分左右,遍体鳞伤的敌舰“美因茨”号也展现在“雄狮”号的视野之中,贝蒂对查特菲尔德嘟哝一声:“不用开火,让她去。”[28]

对这个奄奄一息的猎物,雄狮是不屑一顾的——古迪纳夫的四艘轻巡洋舰已经鬣狗般地在撕啃了。到了12 点30分,他终于看到了“林仙”号以及第三驱逐舰队正在一边迎击从左舷后方逼来的德国科尔堡级巡洋舰[29]。于是贝蒂让舰队再次转向,朝赫尔戈兰方向疾驶,以便断敌退路。

王者的威光

贝蒂在从军三十年以来,一直在盼望着亲率舰队向敌舰开火这一天,他现在掌握着皇家海军中的王牌,敌人就在不远之处。12点37分,在他的命令之下,早已经将炮塔转向左舷的战列巡洋舰们开始咆哮起来。德国轻巡洋舰即便再顽强,怎么也没有想到英国人将这些钢铁巨兽驱使到了他们面前,不但在13.5以及12英寸的炮口之下毫无招架之力,而且对于高速的战列巡洋舰,要想躲也绝不是一件易事。

依仗28.2节的航速,“斯特拉斯堡”号早早地转舵逃离,好不容易躲进了雾中;“斯德丁”号则在12点40分刚刚露了一下头,便遭到了“新西兰”号的一顿猛击,立即向东逃向雾里。“科隆”号则慢了一拍,退路便被以27节的航速狂追的英国战列巡洋舰轻而易举地切断。“科隆”号的最高航速也只有26.8节,虽然拼命向东北方面撤离,但是贝蒂舰队却始终与猎物保持5500米左右的距离,不断用重型炮弹猛烈轰击。面对强敌,“科隆”号虽然不屈地用其105毫米炮集中射向“雄狮”号的司令塔,但是炮弹只能碰出一阵阵火花,便化作碎片飞散而去。仅仅不过两三分钟后,“科隆”号便成了一堆残骸,瘫在了海面之上。

在下午13点左右,在“雄狮”号的右舷舰艏方向大约5500米之处,驶来了一艘两个烟囱的小型德国巡洋舰,并从“雄狮”的前方横穿而过。这是担任亚德与威悉河警戒舰队旗舰的巡洋舰“阿里阿德涅”号,一艘1901年竣工的瞪羚级老舰,在战前已经多年转入预备役,但在开战前夕又重新被召回。其排水量3000吨左右,装备105毫米火炮十门,航速22.2节。当天早晨,“阿里阿德涅”号正停泊在亚德角外海的水域。大约在8点钟,该舰听到远处隐约传来阵阵炮声,不久又从“斯德丁”号巡洋舰上转来的无线电报中,获得了更详细的报告,于是立刻起锚驶往赫尔戈兰湾。在亚德角的灯船附近,他发现了马斯少将的旗舰“科隆”号也正在全速向西方急驶。由于航速太慢,“阿里阿德涅”号被“科隆”号远远抛在身后,只能取同一航路驶向赫尔戈兰水域驶去。途中,该舰遇到英国E-4号潜艇,躲过了射来的鱼雷,然后转舵靠近海岸继续航行。

中午过后,“阿里阿德涅”号听到左前方传来炮声,于是便直接朝那个方向驶去。大约下午13点的时候,该舰发现有两艘战舰从薄雾中出现。当时,他认为在其右舷,没有答复其的灯光信号的大舰是一艘装甲巡洋舰,另一艘便是正在被其追逐并痛击的“科隆”号,于是便并立刻转舵向其接近。

由于“阿里阿德涅”号突然闯入战场,贝蒂当即下令集中火力打击这艘新的敌手,反正“科隆”号是跑不了了,而且由于身处敌境,敌方主力即将到来,因此更要集中力量以最短时间解决战斗。当时贝蒂舰队中,三艘最高航速达到28节的雄狮级战列巡洋舰已经与较老的“新西兰”号之间出现了间距,而最老的战列巡洋舰“无敌”号航速则更低。因此在进入战场开始以高速追击敌舰之后,“无敌”号甚至被原先排在身后的“新西兰”号超越。因此,这艘军舰的射击机会并不多。

贝蒂选择让后面两艘跟上他首先消灭新的敌人,而暂时不用去收拾苟延残喘的“科隆”号。“雄狮”号的第一次齐射落在目标前方大约300米,第二次则形成了近失弹。炮弹掀起的水柱泻在了“阿里阿德涅”号的前甲板上,而第三次齐射便命中了目标。“阿里阿德涅”号的前锅炉舱先被击中,储煤仓开始起火。为了防止烟火的蔓延,其锅炉的排风口不得不予以封闭,所以其五台锅炉也停止了运行,航速顿然下降到15节。到这个时候,“阿里阿德涅”号才认出了敌舰乃是“雄狮”号战列巡洋舰。不久,其他英舰也加入了对“阿里阿德涅”号的炮击。英国战列巡洋舰在3000米至5500米距离上射击了大约十分钟,该舰多次被大口径炮弹击中。由于这艘十三年舰龄的老式巡洋舰每年都涂刷新漆,舰体上有厚达5到6毫米的漆层,所以在中弹之后,旧漆马上开始燃烧,不一会儿就整个军舰就成为一个巨大的火炬。“阿里阿德涅”号全舰中弹的数目已经不可能准确地统计,而且英国炮弹的引信存在严重问题,在以非垂直角度击中装甲时,部分炮弹会发生碎裂,因此无法穿透装甲,只会留下表面损伤和引发火灾。甚至还有些炮弹一碰到缆绳也会爆炸,有的则穿透军舰落入水中也没有引爆。[30]“阿里阿德涅”号的舰艏以及舰艉的舱室几乎全都陷入火海,不久连灭火装置也完全失效了。

大约13点10分,陷于绝境的“阿里阿德涅”号忽然发现贝蒂舰队向西掉头而去。这是由于贝蒂虽然充满斗志,但是毕竟身处敌方腹地,因此即便置身于一边倒的战局中,他的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此时亚德河口水位已经升高,德国主力可能已经在途中,更何况此时驱逐舰报告在东面水上发现有漂浮的水雷,于是他下决心见好就收,将兵力重新集结准备撤出战斗。他向湾内全体英国舰艇发出撤退信号。13点25分,在回程路上他又在东南方向发现了“科隆”号依然挣扎在水上,于是“雄狮”号在3660米的距离用前方两个炮塔打了两次齐射。“科隆”号依然用零星的炮火还击,在和英国战列巡洋舰的交火中,该舰一共打了两百发炮弹,其中有五发击中“雄狮”号,当然并没有造成什么损伤,仅仅切断了“雄狮”号B炮塔的部分电路而已。“雄狮”的炮弹则是致命的,第一轮齐射便碾碎了“科隆”号司令塔,打死了包括马斯少将在内的所有人员,接下来命中的炮弹则撕开了轮机舱和锅炉舱,摧毁了舰上的舵机。在这艘体无完肤的军舰上,剩下的250人集中在后甲板撤离了军舰之后,舰体上突然高高升腾起白色的蒸汽,舰艏猛地沉入水面,随后伴随着白色的烟雾,螺旋桨和舵叶昂出水面,船体断成两截,于13点55分沉入海底。

贝蒂准备派出四艘驱逐舰搭救这些落水德军。但是,在13点40左右,“玛丽王后”号忽然报告有潜艇袭击,于是贝蒂下令放弃救助撤出战区。事实上当天这个区域没有德国潜艇活动,而留在这个水域上的250名德国水兵将会面临残酷的命运。

尾 声

回头再说被贝蒂抛下的“阿里阿德涅”号。虽然贝蒂是走了,这也并不意味着她也能走,因为舰上的灭火装置已经全部毁损,火势逐渐失去了控制。尽管亚德与威悉河警戒舰队司令泽博姆上校早已下令对前弹药库注水,然而后弹药库却难以接近,最终他不得不决定弃舰。13点50分左右,由基尔运河附近布伦斯比特尔科克驶来的轻巡洋舰“但泽”号首先赶到。随后,“施特拉尔松德”号也到了。“施特拉尔松德”号在10点离开威廉港之后,途中与古迪纳夫舰队相遇。此时的古迪纳夫仅有三艘轻巡洋舰,除了最初派出的两艘外,“利物浦”号正在拯救“美因茨”的幸存人员。在短暂交火以后,“施特拉尔松德”号险些击中“南安普敦”号,但是自己的天线被切断,水线附近还被击中一弹,所幸没有发生爆炸。该舰的哈尔德(Harder)舰长赶紧转舵并成功脱离。然而到了13点6分,该舰又和贝蒂撞在一起。由于这艘新型马格德堡级巡洋舰是一种四个烟囱的巡洋舰,和一般三烟囱的德国巡洋舰有所区别,倒是和英国的城镇级,也就是古迪纳夫的那几艘巡洋舰有几分神似,因此哈尔德舰长硬着头皮保持原来的航线,等到英国的战列巡洋舰发来识别信号,该舰已经成功躲入雾中。

在“但泽”号和“施特拉尔松德”号向“阿里阿德涅”号驶近之时,“阿里阿德涅”号的全体水兵已经集中在前艏楼甲板,三呼万岁高唱国歌准备弃舰了。此时,“但泽”号和“施特拉尔松德”号分别接下了该舰的170名和59名官兵。正在忙着搭救人员之际,“科尔堡”也姗姗来迟,当然战斗早已经过去了。已经离舰的泽博姆舰长似乎感觉自己的舰上火势开始减弱,他似乎感觉还有一丝拯救座舰的希望,于是向“施特拉尔松德”号的哈尔德舰长提出拖曳的请求。后者答应了这一请求,但还没有拖多久,“阿里阿德涅”号就在15点25分翻转沉没,全舰共有64人在战斗中阵亡。

图示

德国巡洋舰“科隆”号在1914年8月赫尔戈兰湾内拍摄的最后照片,此后不久便在战斗中被击沉,前景是一艘驱逐舰的舰艏。图中右上角为赫尔戈兰湾之战中乘坐该舰并阵亡的德军少将马斯,左上角为舰上唯一的幸存者锅炉工诺伊曼上等水兵。

为“阿里阿德涅”号送行的还有几艘更重要的角色。14点10分,由海军少将塔普肯(Arthur Tapken)率领的“毛奇”和“冯·德·坦恩”号战列巡洋舰终于熬到了高潮,通过亚德河口向交战海域驶来——冯·英格诺尔中将还千叮万嘱地命令避免与贝蒂舰队交战。此时,幸存的轻巡也开始朝这两艘舰集中而去,14点45分与还浮在水面上的“阿里阿德涅”号等汇合。到了15点10分希佩尔亲率“赛德利茨”赶来,算是来得及与“阿里阿德涅”号诀别。

由于德国舰队有两个小时未联系上“美因茨”号和“科隆”号,因此这些军舰急匆匆地做了搜索,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甚至连近在咫尺的“科隆”号落水人员也没有发现。由于德军对敌情知之甚少,而且还必须赶在退潮前通过河口回家,舰队在16点之时便放弃救援返航。

18点17分,冯·英格诺尔总算是收到了一份巡逻舰队汇总的敌情报告,其结果却是:“数艘城镇级轻巡洋舰、数艘香农级装甲巡洋舰,四艘战列巡洋舰,雄狮级……”——到此时情报还是非常不确实。

20点03分,“赛德利茨”刚返回威廉港,希佩尔便匆匆赶去公海舰队旗舰“腓德烈大帝”号,向冯·英格诺尔报告战况,冯·英格诺尔海军上将本来就已经很严重的神经衰弱雪上加霜了。

英国舰队在13点50分已经完全撤出赫尔戈兰湾,并尽可能迅速地回撤。在14点50分,在埃姆斯河口担任巡逻的德国第三雷击大队的S-165号驱逐舰发现了往回赶路的英国舰队,并报告“在博尔库姆以北30海里之处发现一艘轻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的情报。

此时负伤的“月桂”号可以用10节航行了,而损伤更重的“拉厄提斯”还得依靠拖曳,“田凫”号曾经拖航了几分钟后缆绳崩断,最后由“无恐”号拖带。一度失去联系的两艘轻巡洋舰“诺丁汉”和“洛斯托夫特”号也回来归队了。

C巡洋舰队那些被称为“赤锈舰队”的老式装甲巡洋舰终于在16点30分赶到,与凯斯的“勒车犬”号相会。这些老家伙也绝非毫无用处。“巴克坎特斯”和“克雷西”号装甲巡洋舰首先接收了全部受伤的俘虏,随后驶往诺尔河口。老旗舰“紫石英”号也开始拖曳“月桂”号。蒂里特的旗舰“林仙”号到了傍晚19点左右伤势恶化,速度降到6节。“霍格”号舰长尼科尔森(Wilmot StuartNicholson)上校是他的朋友,朋友自然就是在困难之时伸出援助之手的。在黑暗中,“霍格”号靠近蹒跚而行的“林仙”号,并发来信号“是你吗,罗杰?”同时抛上了缆绳。蒂里特在以后回忆说:“我以前从没有这么高兴地见到这个老伙计!”[31]最后的两艘装甲巡洋舰旗舰“欧律阿罗斯”和“阿布基尔”则率领十艘无伤的驱逐舰在特塞尔林群岛担任巡逻,保护撤退战友的侧翼。

最后留在赫尔戈兰湾水上的,便是“科隆”号的落水官兵。该舰沉没时有大约250人跳水逃生,第二天还有60人活着,到30日只剩最后一名幸存者——一艘德国雷击舰在身着救生衣的尸体中发现了锅炉工阿道夫·诺伊曼(AdolfNeumann)上等水兵,他在水中已经熬了七十六个小时。“科隆”号的遇难者有海军少将马斯、舰长魏丁格(Weidinger)中校等23名军官以及484名水兵。

马斯少将是德国海军阵亡的最早一名海军将领,他当时事实上是德国驱逐舰队的司令官。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之际,德国舰队中并不存在驱逐舰这一编制,最初被称为驱逐舰(Zerstörer)的舰艇直到1937年才服役,而这艘编号为Z-1的舰艇便取名为“莱布雷希特·马斯(Lebrecht Maaß)”号。

开局的结束

赫尔戈兰海战是英德海军在炽烈的海军竞赛数十年后展开的第一场大规模的海战。从结果看来,无疑是英国海军的完全胜利。在整个战斗中,英国海军一举击沉了三艘德国巡洋舰以及一艘驱逐舰,重创一艘“弗劳恩洛布”号轻巡洋舰以及驱逐舰V-1、雷击舰D-8以及扫雷舰T-33号,同时又使两艘轻巡洋舰受到中等程度的损伤。德军包括第二侦察舰队司令官马斯少将在内有712人阵亡,149人受伤,包括第一雷击大队司令瓦里斯中校在内336人被俘。而英国本身虽然“林仙”号轻巡洋舰、“月桂”、“自由”、“拉厄提斯”遭到严重损伤,但是人员中只有35名阵亡,55名负伤。这个胜利对于改变由于战争初期法国战线一败涂地之颓势,对于身处黎明前最为黑暗时刻,正在纷纷向各处撤退中的的法军和英军而言,在心理上具有相当巨大的意义。

此外,这场作战对双方海军后来的作战方式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就德国方面而言,德国海军精心准备十余年的通过内线作战削弱对手,达到一定程度便实施主力决战的作战计划,在开战后仅仅二十余天便告破产。爱舰成癖的威廉二世在为他几艘心头肉蒙受损失而痛不欲生,于是便下达了“保持守势,避免可能导致更大损失的作战活动”,以及没有他的命令,包括轻巡洋舰在内的主要舰艇不得驶出赫尔戈兰湾进行任何海战的严命。而提尔皮茨元帅对这次战斗的结果也忧心忡忡,他认为如此下去自己的轻巡洋舰很快就会被耗尽,而这种损耗是没有必要的。由此,德国开始了采用通过布雷与潜艇来削弱英国的新战略。9月以后,德国海军便赫尔戈兰湾内广设雷区,并大大减少轻型舰艇繁重的巡逻任务,而战列巡洋舰队从此不熄火地在亚德河口待命,并始终保持一个战列舰分舰队处于战备状态,而单舰作战则被严格禁止。由此,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海战开始展现出一个全新的格局。

图示

德国巡洋舰舰队指挥官希佩尔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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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第一战列舰分舰队司令官兰斯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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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迪纳夫海军准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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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战列巡洋舰队司令官贝蒂海军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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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英国在这次海战得手以后,在9月11日再度出击,但这次没有遇到任何巡逻德舰,而且第三驱逐舰队还与一个雷区擦肩而过,险些遭到损失。而在赫尔戈兰海战整一个月后的28日计划再度突入之时,则发现湾内更是已经新设大量水雷,整个计划只得作罢。

在这次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初的大规模海上战斗中,英德双方都暴露出不少的问题。首先,彼此就不同舰种如何实施协同之面都比较生疏,在复杂气象条件下之作战训练亦不足。

对于英军而言,虽说结果是取得了胜利,但是这场胜利依然还是非常偶然的。首先,若非杰利科的英明决断,派出贝蒂和古迪纳夫前来支援,哈里奇舰队的结局也许就会完全不一样。其次,通讯的失当也是这次作战中,英军表现出的一大致命弱点。在参战各方不了解总体作战计划,甚至不了解己方力量的情况下,没有发生误伤事件只能说是幸运之至。

而德军方面,首先是过于刻板的巡逻计划给予了对方可乘之机。而且,对于敌情没有足够的了解,对于侦察工作也存在非常严重的疏漏。因此在整个指挥方面,便出现了巨大的失当之处。

虽说存在各种理由,但是让轻巡洋舰逐次投入战斗,也是造成被各个击破的重要原因。若不是天候不佳,德军的轻巡洋舰甚至可能遭到更为毁灭性的打击。当然,由于德军的战列巡洋舰保持熄火状态,因此被潮汐所困,而难以及时投入战场,同样也是德军最后陷入被动的要因。

在舰艇设计方面,英国轻巡洋舰装备的6英寸火炮在战斗中显示了比较大的优势,于是在大战中期以后,德国开始在轻巡洋舰上用150毫米炮[32]代替105毫米炮,比如科尔堡级原有的十二门105毫米被换为六门150毫米,马格德堡级与格劳登茨级则换为七门。而英国方面由于4英寸速射炮出现的问题,此后英国的轻巡洋舰也开始将备炮统一为6英寸。

由于德军水面舰艇放弃了原先频繁的巡逻任务,因此北海上的对峙又显得乏味起来。不过,赫尔戈兰大捷给皇家海军带来的信心不久便被由海军元帅阿瑟·威尔逊爵士所称的“卑鄙、不公正的和该死的非英国的(Underhand,unfair,and damned Un-English)”之潜艇所打碎。赫尔戈兰湾海战中最后到达的第七巡洋舰分舰队中,三艘装甲巡洋舰“阿布基尔”、“霍格”和“克雷西”号在1914年9月22日早晨正在实行封锁巡逻的航行中,被U-9号潜艇在一个小时之内连续击沉,人员损失惨重。这场战斗给日后北海的整个战局蒙上了又一层阴云,英国人原本坚信的虽然乏味但却能稳操胜券的深远封锁战略,开始出现新的危机。他们意识到德国海军中存在一支比公海舰队的主力舰更为恐怖的战力,而这群海上灰狼还将在数十年后继续困扰不列颠雄狮。

【注释】

[1]羲井博:『ヵイザー:ドイツの世界政策と第一次世界大戦』(東京:清水書院,1976),第34-35页。

[2]青木栄一:『シーパヮーの世界史2』(東京:出版協同社,1983),第312-313页。

[3]Steinberg,J:The Copenhagen Complex.Journal of Contemporary History,1966(1),no.1:P.23-46.

[4]Parkes,O.:British Battleships;(London,Seeley Service,1956),P.518.

[5]Conway's All the World's Fighting Ships,1906-1921;(London:Conway Mar itime Press,1985),P135.

[6]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60-66页。

[7]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100-101页。

[8]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61、516页。

[9]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61页。

[10]塔奇曼:《八月炮火》,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1,第370-371页。

[11]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55页。

[12]Osborne,E.W.:Britain's Economic Blockade of Germany,1914—1919;(London:Frank Cass,2004),P.61.

[13]Halpern,P.:A Naval History of World War Ⅰ;(London:Routldge,2003),第50页。

[14]注:以下作战序列中的***、**、*皆代表各级旗舰。

[15]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122页。

[16]Preston,A.:Destroyers;(London,Bison books,1977),p.21.

[17]Osborne,E.w.:The Battle of Heligoland Bight;(Bloomington:Indiana University Press,2006),p.35.

[18]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148页。

[19]史东:迷雾中的缠斗(上)《国际展望》,2007(5),no.515,第84页其中英国驱逐舰编制、舰名以及德国驱逐舰、扫雷舰编制与编号仅供参考。

[20]Massie,R.K.:Castles of Steel;(New York,Ballantine Books,2003),p.100.

[21]注:德国的所谓21公分炮的实际口径为209.3毫米,文中依旧统称210毫米。

[22]注:在炮击过程中,如果观测到齐射炮弹造成的水柱已经同时分布在目标舰的前后左右,那便意味着射击诸元已经调整完毕,可以根据这个数据进行正式射击了。

[23]史东:迷雾中的缠斗(上),《国际展望》,2007(5),no.515,第85页。

[24]注:海战的炮战战术之一,也称T字战法,将自己的舰队排成纵队横穿敌舰航线之前,形成丁字状,这样便能发挥所有侧舷炮火,而敌方只能使用极为有限的火力。

[25]Osborne,E.W.:The Battle of Heligoland Bight;(Bloomington:Indiana University Press,2006),p.93.

[26]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149页。

[27]47 Massie,R.K.:Castles of Steel(New York,Ballantine Books,2003),p.109.

[28]Massie,R.K.:Castles of Steel;(New York,Ballantine Books,2003),p.112.

[29]注:当为“科隆”号。

[30]史东:迷雾中的缠斗(下).《国际展望》,2007(5),no.516,第81页。

[31]Osborne,E.W.:The Battle of Heligoland Bight;(Bloomington:Indiana University Press,2006),p.104.

[32]注:德国15厘米炮的实际口径为149.1毫米,本文依然称150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