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尼斯堡”号的三百三十九天
而“卡宾加”号回到加尔各答后,他们所受到的礼遇以及在和“埃姆登”号打交道时的一些佳话顿时随着印度报纸而广为流传。在冯·缪勒赢得了“绅士舰长”美誉的同时,“埃姆登”号在印度洋的存在也被英国海军所得知。因此,装甲巡洋舰“弥诺陶”号和“汉普郡(Hampshire)”号、轻巡洋舰“格洛斯特”号和“雅茅斯(Yarmouth)”号等舰艇开始加紧在这个海域进行搜捕。印度总督府许诺将立即消灭德国袭击船。不过,很多船只担心自身的安全不愿意出港,海上保险费也以惊人的幅度大为增加。
炮击马德拉斯
冯·缪勒舰长虽然在印度洋初战便收获累累,但是他并不满足仅仅对商船进行袭击。他认为,如果能够炮击印度的贸易港,那么便可以更为有效地打击英国的威望,于是选择了印度孟加拉湾最大的港口之一马德拉斯。虽然马德拉斯拥有海防要塞,而且也可能有军舰守护,但是印度这块被誉为大英帝国王冠上之瑰宝的土地上,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遭到攻击了,而“埃姆登”号就要前去打破这个纪录。
为了成功地进行这次袭击,“埃姆登”号9月22日拂晓便进行了准备。首先,该舰的水兵用薄板以及帆布制作了一个伪装烟囱,将自己打扮成类似英国雅茅斯级轻巡洋舰的模样,而且还详细制定了作战计划,各个环节作了想定,甚至还就这些时日因使用劣质煤而造成全体官兵的身体以及衣服进行清洗,以防负伤后造成污染这些细节都进行了安排。其重要攻击目标定为缅甸石油公司的储油罐。不过由于接近目标绕过灯塔之时会遭遇灯塔后方6英寸炮台的攻击,因此入港之际还有必要对灯塔进行炮击。到了17点,他让“马尔科马尼亚”号在外海等候,“埃姆登”号升起了他的第四个烟囱,在黑夜中接近他的目标。出乎冯·缪勒舰长意料之外的是,马德拉斯根本没有进行灯火管制,而港湾方向则没有什么灯光,似乎没有舰艇停泊。印度大陆在历经了百余年英国的统治以后,第一次有敌手默默地潜入了其眼皮之下。
21点前夕,冯·缪勒舰长下令进行战斗准备。四十五分钟以后,“埃姆登”号已经行驶到距离海岸3000米左右,进入6英寸岸防炮的射程内,但一切还是静谧如昔。直到距离港湾栈桥3000米之处,冯·缪勒舰长下达了攻击命令。“埃姆登”号首先向右舷发现的炮台射击。在打中炮台数发炮弹以后,军舰开始向储油罐之处驶去,并转而向其开火,大约射出了125到130发炮弹,储油罐纷纷中弹起火。在被火光映红的马德拉斯夜空下,“埃姆登”号关闭探照灯,停止射击,开始撤离。陆上炮台仅仅零星进行反击,但是根本没有击中目标。袭击成功以后,“埃姆登”号在洋上与“马尔科马尼亚”号再度汇合,在印度洋上消失了踪迹。
奇袭锡兰沿岸
由于捅了马德拉斯这个蜂窝,“埃姆登”号招来了更多的协约国舰艇。于是,冯·缪勒舰长认为是离开孟加拉湾的时候了。当然,在离去以前,他希望奇袭红海到孟买、科伦坡这条繁忙的海上航线。
9月25日早晨,3610吨的英国运粮船“路德王(King Lud)”号才被拦截击沉,当晚又捕到一艘“泰梅里克(Tymeric)”号船。在这艘刚刚出港的3340吨货轮上,德国水兵发现新出版的加尔各答《帝国报》上竟然登载着一家香皂公司的广告:
德国巡洋舰“埃姆登”号无疑得悉“印度河”号载有一百五十箱驰名遐迩之西北香皂公司至福牌香皂,遂于海上逐之。今“埃姆登”之官兵及其衣装皆清洁芳香,实乃至福牌香皂之力也,君何不试之?
这张令舰上官兵忍俊不已的报纸广告成了“埃姆登”号独特的收藏品。
在9月26日将4437吨的英国货轮“格里弗瓦尔(Gryfevale)”号收入囊中的第二天,“埃姆登”号捕获了一个最为丰厚的猎物。在登船队占领4350吨的“巴雷斯克(Buresk)”号后,发现其货物竟然是6600吨最高级的加的夫无烟煤!比起“马尔科马尼亚”号最早搭载的山东煤还多出了1600吨,这足够两个月享用的了。于是,冯·缪勒舰长决定将这艘船当作自己新的奶牛。但是美中不足的是,比起原来14节的补给船,这艘船航速却要低4节。
第二天下午以及晚上,又有3500吨的“里贝拉(Ribera)”号以及4147吨的“佛伊尔(Foyle)”号成了新的猎物。在这些船的通信记录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协约国舰艇开始会聚在印度洋,对“埃姆登”号进行搜索。于是冯·缪勒舰长在当晚让所有的俘虏全部登上“格里弗瓦尔”号,将该船释放。另外,他留下“巴雷斯克”号作为加煤船,长期担任煤炭补给船的“马尔科马尼亚”号上的所有加煤工具都转移到新的煤船上,其他的俘获船都先后被炸沉。
和“马尔科马尼亚”号暂时分别的时候也快到了,冯·缪勒舰长命令该船和希腊加煤船“蓬托波洛斯”号一度汇合,根据合同加载最后一次煤后,与其船长将合同的金额结算清楚,然后再去荷属东印度采购食物,在11月左右再度汇合。
然后,“埃姆登”号和“巴雷斯克”号前往孤悬印度洋上的孤岛——查戈斯群岛上的迭戈加西亚岛。从10月9日到达后,他们一方面进行煤炭补给,一方面对长期以来出海时,在船壳上附着的贝类进行力所能及的有限清理。有趣的是,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孤岛上,欧洲人竟然还不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
10月15日,“埃姆登”号再度返回孟加拉湾,在马尔代夫附近进行了一次海上补给。在无法抛锚的情况下,该舰一边开动主机,靠着“巴雷斯克”号加煤,一个小时也能达到创纪录的90吨。当晚,3948吨的“克兰·格兰特(Clan Grant)”号成了猎获物,这是与充满了爱国热情的“克兰·马西森”号同属一个苏格兰航运公司的货轮。
不久之后,一艘低矮的小船又被发现,人们最初以为是驱逐舰,结果发现竟然是一艘大洋上罕见的疏浚船。该船船员看到有人打劫,竟然如释重负般的欣喜不已!这艘473吨的“彭拉贝尔(Ponrabel)”号航速仅仅4节,目的地竟然是澳洲的塔斯马尼亚岛!由于货主原来的运货船被击沉,只得雇佣这样的船,而且竟然连订金都不愿意支付!难怪这艘可怜的船会将打劫者当作救星。在这天最后一个猎物是4806吨的“本默(Benmohr)”号货轮,这艘1912年造的新船满载汽车、摩托艇等贵重货。当然,既然是贵重货,不单昂贵,而且笨重。尽管“埃姆登”号无法享用,但笨重也并非一无是处,在人员转移以后,沉起来要快多了。
两天以后又是一个丰收日,这次捕获了四艘船,除了7562吨的客轮“特洛伊卢斯(Troilus)”号外还有三艘货轮:5526吨的“圣·埃格伯特(St.Egbert)”号、4542吨的“埃克斯福特(Exford)”号以及5146吨的“奇尔卡纳(Chilkana)”号。那艘客轮上有一位女乘客竟然还是劳特尔巴赫上尉的老相识。“埃克斯福特”号由于是运煤船而被留下,“圣·埃格伯特”号的货物是运往美国的,理所当然地又一次成了释放俘虏用的船舶,其他两艘船则被击沉处理。
突袭槟城
在锡兰海域纵横驰骋了一番以后,“埃姆登”号的航向转为东方。冯·缪勒舰长又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让“埃克斯福特”号在11月初和自己在北基林岛外30海里的之处汇合,又通知已经分离的“马尔科马尼亚”号也在同时同地汇合,然后仅仅偕同“巴雷斯克”号横跨孟加拉湾而去。行驶到目的地附近,经过伪装的“巴雷斯克”号也暂时分离,“埃姆登”号只身向槟城接近,准备在那里实施突然袭击。
槟城位于马来半岛西侧,马六甲海峡的入口之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因此协约国必然有相当的舰艇停泊于此。1914年10月27日,“埃姆登”号和当时袭击马德拉斯时一样,吊起伪装用的假烟囱,并作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不过比起袭击马德拉斯,这个目标具有更大的魅力,而危险自然也更大。且不论那里拥有重兵,其海港入口仅有一个险滩密布、宽15公里的狭窄航道,单潜入之时的航行就具有相当的危险。(https://www.daowen.com)
冯·缪勒将攻击时间定在28日夜明前夕,因此在航海上也作了相应的调整。深夜2点,槟城入口灯塔的光芒已经在望,“埃姆登”号小心翼翼地驶入狭窄的航道,官兵们饱餐备受喜爱的奶油浓汤,准备这场危险的袭击。由于经过伪装的“埃姆登”号宛如四个烟囱的英国巡洋舰,因此港内的人们并不在意。在舰上人们的紧张之中,大约4点50分,也就是东方正要破晓之时,“埃姆登”号刚好到达港内。此时港内最大的舰艇为“埃姆登”号的老相识,俄国巡洋舰“珍珠(Жемчyr)”号。这艘日俄海战的幸存者,常常在上海等港口和“埃姆登”号并列停泊。但这样的老相识也没有认出接近而来的不速之客,即便在其桅杆上已经飘扬起了德国战旗。

“埃姆登”号击沉“珍珠”号海战示意图
5点18分,冯·缪勒舰长下达了鱼雷发射命令,距离仅仅300米,必中无疑。在鱼雷射出的同时,枪炮长也下令开火,航海长则下令减速调头。11秒钟以后,巨大的声响伴随着高大的水柱,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鱼雷在“珍珠”号的舯部爆炸,依然在睡梦中的俄国水兵不少就葬身大海。
狭窄的港湾内,“埃姆登”号在“珍珠”号以及一艘英国商船之间,巧妙地用两个推进器反转调头成功,并再度射出一发鱼雷,此时相距也不过800米左右。“珍珠”号上有几名水兵开始用舰艏的120毫米主炮反击,结果打中的却是附近停泊的商船。在5点28分,第二发鱼雷又中“珍珠”号舰桥的下方,引爆了其弹药库。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这艘对马海战的宿将断成两截,海面上仅仅露出带着桅盘的桅杆,一共有89名官兵随船沉没。事后,该舰的正副舰长都被送交军法处,分别被判处三年和十八个月的徒刑,并被开除军籍,舰长切尔卡索夫(И.А.qepKaсоB)上校还被剥夺了男爵爵位。
此时“埃姆登”号开始转舵,其舰艏正好向着夹杂在众多商船中迎头而来的法国鱼雷炮舰“蒂贝维尔(d'Iberville)”号。在这个狭窄的航道里,一旦相撞就没有指望脱逃了。于是,冯·缪勒下令再度转舵,一边向其射击,一边开始脱离槟城港区。“蒂贝维尔”号后方,还有法国雷击舰“弹弓(Le Fronde)”号和“手枪(Le Pistolet)”号。这两舰看到有敌舰来袭,这才开始升火。
趁着守军慌乱之际,“埃姆登”号又一次毫发无损,奇迹般地驶出了浓烟升腾地槟城港。刚刚离开港口还没有多久,在清晨7点发现有一艘英国商船“格伦塔雷特(Glenturret)”号正打算入港,便准备上前将其俘获。而就在此时,完成巡逻任务的法国雷击舰“燧发枪(Le Mousquet)”号也出现在海面。于是“埃姆登”号放过了这艘幸运的商船,再度升起伪装烟囱,高速向新的目标驶去。
这艘308吨的雷击舰对眼前的看似英国“雅茅斯”号的巡洋舰丝毫没有戒备。双方相距4300米时,“埃姆登”号忽然左旋,在这天第二次升起了战斗旗,与此同时打响了主炮。法国雷击舰猝不及防,连忙也转左舵向岸边驶去,却忘记了进行鱼雷攻击。“埃姆登”号仅仅打了三回齐射,便击毁了法舰的锅炉,“燧发枪”号动力顿失,但是法国水兵在这场不利的战斗中依然勇敢地反击着。

描写“埃姆登”号袭击槟城的画作,可以看到舰上装上了一个假烟囱,而在突然袭击下 俄舰“珍珠”号正在倾覆。
在打完十次齐射以后,冯·缪勒舰长下令停火,等待这艘舰桥完全被毁、烟囱桅杆都已倒下的雷击舰挂白旗。虽然“燧发枪”号舰长泰鲁瓦涅(Theroinne)上尉的双腿被打断,但还是拒绝投降。经过短暂的射击后,战斗这才告终,击沉这艘法国雷击舰总共花了二十分钟。“埃姆登”号共救助了36名幸存者,据他们说,泰鲁瓦涅舰长最后将自己缚在舰桥随舰而沉。“埃姆登”号依然未中一弹,未伤一人。
由于法国战俘中还有不少重伤员,而“埃姆登”号本身也缺乏良好的医疗设施以及药品,因此冯·缪勒舰长命令军舰前往仰光到槟城的航线附近伏击商船,准备一旦找到商船,可以将俘虏移送。然而,直到10月30日才在孟加拉湾中间俘获3000吨的英国货船“纽本(Newburn)”号。不幸的是,这期间已经有3名重伤员不治身亡了。这些法国官兵被转移后,冯·缪勒舰长释放了货轮,并使之在最短时间去最近港口,让这些伤员住进医院。
随后,“埃姆登”号在次日与“巴雷斯克”号汇合,在加煤作业完成以后,继续向新的目标航行。自从离开青岛以后,这艘被誉为“东方天鹅”的巡洋舰已经航行了三万海里,消耗了6000吨煤,机械损耗也已经相当严重,补充部件也没有,更何况是处于敌方完全包围状态,周围已经汇集了包括英国、日本、法国、俄国等协约国舰艇78艘!
天鹅的终曲
在印度洋中部,有一个名为科科斯的群岛,岛上有一个连接澳大利亚、非洲以及印度海底电缆的中继站。冯·缪勒舰长根据他掌握的情报,认为这里敌舰出没较少,于是准备将其下一个目标定为科科斯群岛上的海底电缆中继站。
11月9日清晨6点,“埃姆登”号又升起第四烟囱,接近拥有中继站的迪雷克申(Direction)岛,放下了两个划艇,派出以副舰长冯·缪克上尉为首的47名陆战队员。岛上虽然打起了SOS告急电报,但是很快就被干扰。不过,陆战队的破坏工作却花费了出乎意料的时间,尽管舰上多次催促,但还是没有看到其踪影。于是冯·缪勒舰长让“巴雷斯克”号前来,希望在等待的过程中进行加煤作业。
9点刚过,海面上便看到了烟雾。不久以后,桅杆和烟囱也出现了。但冯·缪勒舰长没有想到的是,虽然桅杆是“巴雷斯克”号的,但是烟却不仅仅是这艘煤船的。
原来,这天有一支从澳大利亚到锡兰的船队经过科科斯群岛附近。这个船队共有三十八艘运输船,运载着前往欧洲前线的32000名澳新军团的官兵以及战马千匹,火炮50门。担任护卫的是澳大利亚巡洋舰“墨尔本(Melbourne)”和“悉尼”号、日本装甲巡洋舰“伊吹”号。船队在经过迪雷克申岛东北70海里之时,收到了岛上的SOS信号。于是在6点55分,船队护航指挥官“墨尔本”号舰长西尔维尔(Mortimer L'Estrange Silver)上校命令“悉尼”号前去。“埃姆登”号发现的烟柱中,就有来自“悉尼”号的。巧合的是,这艘澳大利亚轻巡洋舰的身影,正好隐藏在“巴雷斯克”号的后方。
9点15分,由于陆战队还未回归,冯·缪勒舰长下令拉响汽笛。恰在此时,这艘接近而来的双桅四烟囱的巡洋舰之身影骤然出现在“埃姆登”号的面前,桅顶上飘扬着白底红十字的大英帝国海军战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在突袭中屡屡得手的“埃姆登”号猝不及防了。冯·缪勒舰长来不及等待陆战队了,在9点30分起锚完毕,随后便下令提速,准备战斗。
“悉尼”号早已用最高航速接近目标,因此锅炉状态中产生蒸汽的状态良好,而“埃姆登”号由于长期停泊,要产出达到最大战斗速度的蒸汽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不过,冯·缪勒舰长还是毅然决定朝北全力突击。等到双方相距13000米之时,“悉尼”号向右掉头,与“埃姆登”号并行,准备决一胜负。与3650吨的对手相比,“悉尼”号是一艘1913年竣工的查塔姆级新巡洋舰,排水量达到了5400吨,而不管是25.5节的航速还是6英寸的主炮也完全优于“埃姆登”号的24.5节和105毫米炮。“埃姆登”号在德国的正式舰种为小型巡洋舰,一般也常常会称其为轻巡洋舰,该舰的装甲只有50毫米的穹甲。而没有侧舷装甲,这在英国则会叫做防护巡洋舰,而“悉尼”号则拥有最大4英寸的侧舷装甲。因此,即便此时“埃姆登”号处于正常战斗状态也远非“悉尼”号的对手。更何况,“埃姆登”号从8月出航以来,已经连续行动三个月以上,而且此时该舰上的人员配置又不齐全,因而处于更为不利的局面之下。对“埃姆登”号而言,冯·缪勒舰长只有争取在最初的炮战中给予对手打击,降低其速度,才能脱离或者尝试鱼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