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齐柏林飞艇的较量

与齐柏林飞艇的较量

战争之初,对付德国海军的齐柏林飞艇是英国海军航空队的主要任务之一。德国海军在1912年秋成立了飞艇分队,并获得了第一艘飞艇。此后便沿着弗里西亚和石勒苏益格海岸建立了一些飞艇设施。随着战争的开始,德国海军仅有的几艘飞艇就开始展示出了它们在侦察中的价值。当时英国海军不知道齐柏林飞艇一般每四天只能作战一天,所以他们觉得舰队的每次行动都可能被侦察和报告,因而始终感到紧张不安。英国海军航空队配置了索普威思施奈德(Schneider)式等快速水上飞机,然而很难取得实际功效,只能想办法攻击停放在基地的飞艇。不过,就是这种飞机与飞艇的较量,在很大程度上对航空母舰的发展,起到了迅速的推进作用。

10月8日,英国首先派出两架当时先进的索普威思“小报”(Tabloid)式轻型双翼机167和168号对德国的科隆和杜塞尔多夫飞艇基地进行轰炸。由于没有找到科隆的基地,飞机只能将炸弹投于火车站。袭击杜塞尔多夫的飞机则顺利到达目标,在180多米的高度上投下了两颗20磅炸弹,炸毁了德国的一个飞艇库和库内最新的齐柏林Z-Ⅸ号飞艇。这是德国本土首次遭到空袭,也是英国第一次击毁齐柏林飞艇。

11月20日,英国海军又派遣了4架阿弗洛式飞机,各携带当时算是重装备的4枚20磅炸弹,从法国贝尔福起飞,轰炸了齐柏林伯爵的诞生地腓特烈港的主要齐柏林飞艇基地。飞机跨越400多公里的距离,深入德国国境240多公里,在恶劣的天气条件下,炸毁了这个基地中的Z-Ⅶ号飞艇,并破坏了一个生产氢气的工厂。由于瑞士政府指责英国飞机侵犯其中立,结果英国决定放弃空袭腓特烈港的进一步设想。

赠与库克斯港的圣诞礼物

英国将下一个攻击目标定为诺德霍茨飞艇基地,这个基地位于库克斯港以南近13公里。在1914年10月成了德国海军飞艇部队的指挥部。在这个基地中央有一个堪称奇迹的旋转式飞艇库,这个飞艇库为双联结构,长达近200米,30米高,每一个可以收容一艘巨大的齐柏林飞艇。这个总重量达4600吨的庞然大物安放在一个巨大的转盘上,可以随意对准风向以便于飞艇的操纵。不过,对杜塞尔多夫以及腓特烈港的行动,是由皇家海军航空兵使用陆上飞机,分别从比利时和法国的陆地机场起飞的。而诺德霍茨飞艇基地却远在当时飞机的航程之外。当时英国海军唯一的水上飞机母舰“赫耳墨斯”号已于1914年10月31日在英吉利海峡被德国潜艇U-27号击沉,而“皇家方舟”号则尚未完工。好在战争爆发前,丘吉尔曾下令将横渡英吉利海峡的三艘航速较快的铁道渡轮“恩加丹”号、“里维埃拉(Riviera)”号和“女皇”号送往查塔姆海军工厂,装上帆布机库以及起重机,改装成为可以搭载3到4架水上飞机的母舰。这三艘舰的改装工程在战争爆发的几乎同时,也就是1914年8月完成。她们虽然载机不多,但拥有21节的较高航速,能够随同舰队作战。于是,凯斯准将便提议以这些母舰从海上对这个基地发动一次空袭。这是有史以来首次真正的海军航空兵作战,飞机将从海上的舰艇上起飞,攻击远远超出任何陆基飞机作战半径的纵深目标。

图示

1914年圣诞节英国海军预定袭击的目标,位于诺德霍尔茨的巨型双联旋转式飞艇库,这个重达4000吨的庞然大物,旋转一周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10月22日,蒂里特将他与凯斯和商定的初步计划提交海军部,会上,他与第一海务大臣路易斯亲王以及斯特迪参谋长进行了商讨。而以杰利科上将为首的舰队方面对此则有自己的打算:除了摧毁齐柏林飞艇外,并要对威廉港内的德国舰队进行攻击,若能将其诱出港而给予迎头痛击则更为理想

11月24日行动首次展开,由于气候恶劣,水上飞机无法在恶浪中起飞,因此这次行动被迫取消。

攻击改定于1914年圣诞节这天进行。那一天由“恩加丹”号、“女皇”号和“里维埃拉”号组成的攻击部队,在哈里奇舰队的巡洋舰“林仙”、“刚毅”号和“无恐”号以及8艘驱逐舰护航下出发。整个舰队由蒂里特准将率领,3艘水上机母舰的航空指挥官则为海军航空兵少校莱斯特兰奇-马龙(Cecil John L'Estrange Malone)。12月24日17点,攻击舰队从哈里奇出发。同时凯斯准将麾下的10艘潜艇也出动担负掩护水面舰艇的任务,如果水上飞机在海上迫降,这些潜艇将负责救援。

按照计划,将由这3艘母舰搭载的9架飞机执行空袭。这些飞机都是机翼可以折叠的所谓“文件夹”,其中有3架肖特81型飞机119、120以及122号,两架肖特135型即135和136号,还有4架肖特74改型811、812、814以及815号。这些飞机各携带3枚20磅炸弹进行攻击。

在夜幕掩护下,攻击舰队在圣诞节凌晨4点30分安全通过北海到达赫尔戈兰湾,这里发现了4艘小型德国拖网船,其中有一艘拍发了无线电信号。半小时后,蒂里特的旗舰“林仙”号巡洋舰截获了发自赫尔戈兰岛的功率很强的电讯。这条电讯的开头是德国海军的“紧急”一词,但没有敌舰出现。

说来也巧,5点30分,在晨雾弥漫的易北河口,德国战列舰“梅克伦堡(Mecklenburg)”号曾经误将一艘友方的拖网渔船当作敌舰而开火,结果一度引发警报,最后这个警报虽然在6点被解除,不过炮手则没有离开炮位。

而英国舰队在6点则驶达了东弗里西亚群岛的旺格奥格以北40海里:北纬54度27分,东经8度的预定起飞位置。此时距离日出还有半个小时,寒气逼人,然而海面却风平浪静,清澈的夜空密洒繁星,能见度极好。舰队停船,巡洋舰以及驱逐舰组成防护圈,并准备进行起飞前的最后准备。飞机被加足了三个小时的燃料,飞行员5点就已经作好了起飞准备,并检查随身携带的应急备品,并听取了最后的指令。

6点59分“林仙”号的桅杆上升起了起飞的旗帜,此时已经天明,飞行员和观察员便登上飞机。停在最前方的“恩加丹”号向各舰发出吊放飞机的信号。于是,蒸汽绞车开始铿锵作声,一架架机翼上方涂着红色圆圈,下方绘有英国国旗的水上飞机被吊放到水面。不久“恩加丹”号发出了“发动机启动”的信号,圣诞节黎明的北海海面寒风凛冽,机械员站在狭窄的浮筒上开始发动冰冷的发动机。这可绝不是一件美差,他们在不断袭来的海浪中努力站稳脚跟,吃力地转动沉重的木质螺旋桨。而且发动机很难起动,在于寒风和海浪搏斗了15分钟之后,有7架飞机开始转向逆风起飞滑行。虽然海面平静,但由于风速不大,飞机要在滑行很长一段距离才能起飞。122号和812号飞机却一直停在冰冷的海上始终发动不起来,最后不得不被无奈地吊回舰上。

7点30分,7架飞机升空完毕,开始飞向35海里以外的库克斯港。他们除了攻击主要目标库克斯港的齐柏林飞艇外,还要进行侦察,提供易北河一号灯船、席里希航道船只的锚泊等位置,还有威廉港内停泊的军舰数量和舰级,栅栏障碍情况,水雷场航道布标情况,以及英国舰只能够攻击的德国海军各锚地的目标等一系列重要情报。

这时,在距离海岸20海里左右进行巡逻的德国U-6号潜艇发现了舰队,并向基地进行了报告。而6点30分从诺德霍茨基地起飞的L-6号飞艇到达赫尔戈兰岛时,岛上用灯光信号向其报告了英国舰队的大致方位。于是,L-5号在7点30分接着升空。

英国的水上飞机刚刚起飞不久,L-6号在7点35分左右从赫尔戈兰岛方向慢悠悠地到达了舰队上空。L-6的艇长海军上尉冯·布特拉-布兰登菲尔斯男爵(Horst Julius Ludwig Otto Freiherr Treusch von Buttlar-Brandenfels)在8点30分左右发现攻击舰队,并可以辨明海上有两艘巡洋舰,8艘驱逐舰以及3艘“烟囱涂成黑色的货轮”。由于无线电发生故障,他无法将这个具体情报向基地汇报。[1]

9点左右,两架德国的水上飞机也飞抵英国舰队上空,向“女皇”号投下了几枚10磅和22磅炸弹。这些炸弹落在该舰6到12米的至近距离,由于炸弹的落在水中的冲击力,“女皇”号的锅炉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航速略有下降而开始落伍。

这时,留着上空的L-6号开始逼近,向落在后面“女皇”号投了3颗11磅炸弹。“女皇”号的舰长鲍希尔(Frederick William Bowhill)上校发现躲避飞艇的炸弹要比飞机炸弹容易得多,因此比较轻易地躲避了攻击,炸弹均未命中目标。“刚毅”号将其两门6英寸主炮仰高对空射击,有几发炮弹在L-6号附近爆炸,于是L-6号当即抛弃了所有的压载水舱,将高度从488米顷刻上升到1768米,匆匆返航。在途经威廉港时,L-6将情报投掷在“隆恩”号装甲巡洋舰的后甲板,而后在13点30分返回诺德霍茨基地。

L-6号离开之后不久,英国舰队在远处又发现一架敌水上飞机,但它转眼便向陆地飞去。

严冬中的北海上空,英国飞行员不得不冒着刺骨寒风,坐在敞开式座舱里。人也许凭借意志可以抵挡,但是发动机则不行,由于低辛烷的燃料没有完全汽化,也可能汽化器结冰,所有飞机的发动机都喘着粗气,无法发挥最大功率,速度也慢了下来,即便最快的肖特81式飞机最大时速也只能发挥126公里。而且,由于发动机转速下降,高度也难以维持。

虽然起飞地点海上的能见度极好,但飞到东弗里西亚群岛上空之时,下面却浓雾茫茫。尽管一再降低飞行高度,飞行员和观察员也仅仅能看到模糊的沙丘轮廓和几米下面的潮水淹没的土地。7架飞机没有一架能够发现诺德霍茨的齐柏林飞艇库。

水上飞机只能转向西南,向威廉港而去,那里海军基地内锚泊的军舰倒是清晰可见,而且每艘舰都能识别出来。地面的高射炮火开始轰鸣,在猛烈的高射炮火下,大多数水上飞机都被击中,幸好没有一个飞行员受伤。在8点20分左右,水上飞机只能开始攻击港口中的目标。当时,席里希航道上有很多舰只。811号机的飞行员埃德蒙兹(Charles Humphrey Kingsman Edmonds)中尉俯冲轰炸了轻巡洋舰“格劳登茨”和“施特拉尔松德”号,而投下的炸弹落在“格劳登茨”号大约180米以外。休利特(Francis Esme Theodore Hewlett)中尉驾驶的135号对一艘德国驱逐舰进行了攻击。罗斯(Robert Peel Ross)上尉驾驶119号飞机则似乎看到有一艘潜艇刚刚潜入水中,便向这个方向投下了炸弹。奥利弗(Douglas Austin Oliver)上尉的815号机向一个停着水上飞机的礁湖投下了弹,814机飞行员加斯克尔-布莱克本(Vivian Gaskell-Blackburn)少尉转向一个防空炮阵地发起了攻击,将炸弹投向了这个阵地以及威廉港街区。

当这些攻击机投下炸弹后,飞向博尔库姆去寻找新的目标。此时,德国炮火又连连击中目标,有4架水上飞机有的油箱开始漏油,有的发动机还被打坏,不得不在海上迫降。9点30分,罗斯(Robert Peel Ross)上尉驾驶119号飞机在凯斯准将的旗舰“勒车犬”号驱逐舰旁迫降。他被接上舰,飞机则由“勒车犬”号拖带着。根据罗斯的报告,在旺格奥格岛附近他曾经轰炸过一艘德国潜艇。罗斯的119号飞机此后被派到东非去参加侦察“柯尼斯堡”号的行动。

另外两架飞机是基尔纳(Cecil Francis Kilner)上尉驾驶的136号以及米利(Arnold John Miley)中尉驾驶的120号飞机。这两架飞机由于浓雾而迷航,连威廉港上空也没有达到,于是只好选择返回,但是为减轻重量而将炸弹投弃。在德军的报告中提到了飞艇库遭到了攻击,而执行这次空袭的英国飞行员连飞艇库的影子都没有发现,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两架飞机中的某一架盲目投下的炸弹落在了机库附近。

米利的120号飞机返回距小舰队11海里的时候,汽油就烧光了。然而他却幸运得连自己也没有想到,就在他迫降的海域,刚巧有一艘英国潜艇就在旁边。这艘潜艇是E-11号潜艇,艇长便是以后的大英雄内史密斯海军少校。他在潜望镜深度上看到米利中尉的飞机在迫降后,当即下令上浮水面。米利中尉他们发现涂有很宽的红线和白色方格标志的潜艇浮出水面之时,不由得欣喜万分,这个标识正是参加这次作战所有潜艇识别记号的。E-11号把他们接上潜艇,并开始拖带这架水上飞机。在10点钟左右之后,两架肖特74改型飞机814号和815号也看到了E-11号潜艇,一边忙不迭地开始降落,飞行员们一边还打着信号,表示他们的燃料也快用完了。

然而,正当E-11号收容了815号的飞行员向814号驶去时,忽然发现有一艘别的潜艇正在驶来,一艘齐柏林飞艇也跟着出现。这艘飞艇便是随后起飞的L-5号,它不断用重机枪扫射E-11号潜艇和水上飞机,还企图对E-11号进行轰炸。水上飞机814号已经被齐柏林飞艇击中,正在下沉,而那些飞机的乘员正游向E-11号。在空袭之下,同时又不知道驶来的潜艇是敌是友,内史密斯艇长不得不抛弃正在拖曳的120号和在旁边漂流的815号飞机,向其开枪进行销毁处理。而两名游泳的飞行员自然希望潜艇在水面上能够停留久些,以便他们能够爬上去。这艘齐柏林飞艇也许受到E-11号的射击,立即飞开了,然而并未飞远,一直在伺机攻击。内史密斯海军少校担心自己随时都可能遭到另外那艘潜艇的鱼雷攻击,所以当最后一名飞行员被拖上艇后,便立刻下令速潜。刚下潜到12米左右,L-5号飞艇投的两发炸弹正好在艉部方向炸开,并感到了有冲击感。不过,内史密斯海军少校担心的鱼雷攻击却没有来。实际上那艘潜艇是英国自己的D-6号,齐柏林飞艇刚刚到来时,便谨慎地下潜了。等到D-6号再度上浮,确认了这几架无人的水上飞机都已经被破坏沉没,便也踏上了归途。(https://www.daowen.com)

正当E-11号在忙碌的时候,另外两架水上飞机136号和811号于10点左右顺利地返回母舰身边,被“里维埃拉”号收回了,所有7架攻击机中只有这两架飞机成功归队。归来的飞行员报告说,敌舰在升火待发,共发现7艘战列舰和3艘战列巡洋舰,8艘巡洋舰中两艘正在航行,此外还有许多驱逐舰。

基尔纳上尉驾驶的136号本身就是从“里维埃拉”号上起飞的,观察员则是奇尔德斯(Erskine Childers)海军志愿预备役上尉。后者日后创作了一本描写秘密工作,名为《沙滩之谜(The Riddle of the Sands)》的小说。在这部小说里,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次飞行的经历。“里维埃拉”号上的另一架飞机则是休利特上尉驾驶的135号。该机一度和飞艇进行交火,飞机发动机的油管被击中,不久发动机便告失灵,在荷兰的“玛尔塔·范·哈特姆(Marta van Hattem)”号拖网渔船旁迫降。休利特上尉被当时的中立国荷兰拘留,而后来才放回。

10点30分,又有两架德国水上飞机对蒂里特的旗舰“林仙”号实施了攻击。虽然这些炸弹没有命中,但是蒂里特认为剩下尚未返航的飞机即便在作战行动中得以幸存,也都应该耗尽了燃料,所以他发出了“谨祝全体舰船圣诞快乐”的信号后,下令舰队返回哈里奇。于是,第一次舰载机空袭行动也就降下了帷幕。

为了应对德国舰队可能的出击,英国大舰队也出航为这次行动提供支援,但是当任务完成返航之际,大舰队在26日遇到了恶劣的天气,造成了4人被卷入海中遇难,而且还有3艘驱逐舰受到了严重损伤。27日夜晚,当舰队回到斯卡帕湾并准备通过狭窄水道时,超无畏舰“征服者”号忽然又撞上了前面“君主”号的艉部,这两艘舰以及在风浪中受损的驱逐舰们都不得不进船坞进行大修。英国海军舰队当时的战列舰力量本来就不宽裕,这场事故更是雪上加霜,英德主力舰的对比此时几乎扯平了,这让英国海军部不安了好几个月。德国人其实也出了事故,由于威廉港上空忽然出现了敌机,紧急出港的战列巡洋舰“冯·德·坦恩”慌不择路,与一艘巡洋舰发生了碰撞,双方都受伤不小。也正由于如此,该舰无法参加多格尔沙洲之战。

这也许是这次空袭中德国舰队蒙受的最大损害吧。虽然对德国舰队进行了侦察以及袭击,但这次空袭并未取得什么了不起的直接战果,没有发现齐柏林飞艇基地并加以攻击,因此从战术上看来很难说是成功的。不过,英国飞机在远远超出了当时任何飞机从陆地机场起飞,而可能实施空袭的范围之外,突然出现在敌人主要的海军基地的上空并加以袭击,这对德国的心理震撼是可想而知的。结果,不仅在库克斯港和威廉港,而且对所有易受攻击的军事设施,德国人都以88毫米以及37毫米高射炮加强了防空,这牵制了大批德国部队和设备。更为重要的是,袭击库克斯港向人们展示了一种全新的作战模式,航空母舰的作战理念已经问世了。

制订这次作战计划的莱斯特兰奇-马龙少校,在报告中指出:

“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敌我双方的水上飞机携带的是鱼雷或轻型火炮而不是小型炸弹的话,这次作战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那将是,席里希航道上的一些军舰便会遭到雷击,而我 们的一些军舰也可能被击沉。”[2]

“英格兰将在烈火中毁灭”

早在战争爆发之时,德国飞艇支队司令施特拉塞(Peter Strasser)海军中校便屡次提出使用飞艇轰炸英国本土。然而毕竟威廉二世与英王乔治五世为嫡亲表兄弟,他一直没有赞成。不过库克斯港遭到袭击后,轰炸英国的呼声更加强烈,威廉二世终于在1915年1月9日,允许飞艇对英国本土实施空袭,不过他禁止轰炸伦敦,规定目标严格限于军事造船厂、兵工厂和船坞等军事设施。

德国海军的3艘L-3型齐柏林飞艇L-3、L-4以及L-6号被授命执行任务。这种L-3型飞艇长达158米,氢气容量22656立方米。虽然最大时速只有80.5公里,然而其实用升限则高达3050米,并能持续飞行三十多小时。当然,续航时间越久,那些坐在敞开式吊舱里和炮位上乘员也得在他们的岗位上待得越久。

齐柏林飞艇虽然不像普通飞机那样具有较高的固有稳定性,也不能在阴天或夜间进行仪表飞行,但是由于续航时间长,它们能够在白天从基地起飞,在夜间利用夜幕掩护飞到英国上空,然后又在白天返回德国降落。对这些巨大的齐柏林飞艇而言,大风对其影响较为严重,由于连日多风,空袭日期先被推迟到到了1915年1月13日。然而到了那天,由于北海上空气候恶劣,它们无法到达英国海岸,起飞后不久就不得不折返回国。

天气直到六天以后才好转。弗里茨(Johann Fritz)海军上尉指挥的L-3号和海军上尉冯·普拉滕-哈勒蒙特伯爵(Magnus Graf von Platen-Hallermund)指挥的L-4号从汉堡附近的富尔斯比特尔的两个大飞艇库中拖出,飞往英国东海岸以西483公里的亨伯。这两艘飞艇携带30小时的燃料以及8枚110磅爆破弹、10枚25磅燃烧弹。当这两艘飞艇通过易北河畔的库克斯港时,能够旋转的诺德霍茨艇库转向逆风方向,第三艘L-6号也起飞与其汇合。这艘飞艇上装载了33小时的燃料和10枚110磅爆破弹、12枚25磅燃烧弹,目的地是泰晤士河口。司令官施特拉塞亲自登临L-6号,这次攻击计划也正是他很早以前就制订好的。

图示

齐柏林飞艇在北海上空飞行准备空袭英国,照片摄于L-11号艇的指挥舱,最近的那艘为名将马蒂指挥的L-13,而后为L—12,最远者是旗舰L-10号艇。图中人物为德国海军飞艇指挥官彼得·施特拉塞。

L-6号在13点30分从荷属西弗里西亚群岛的特塞尔岛上空飞过,L-3、L-4不久也将到达此处。然而14点45分,L-6号刚飞到北海上空时,其左发动机便发生了故障,连英国海岸也没有看到,便被迫返回诺德霍茨,原先志得意满的施特拉塞此时自然懊恼不已。

在夜幕降临后,剩余两艘则在19点30分穿过了一片布满迷雾和阵雨雪的海域,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不列颠岛。L-3号于19点50过后首先越过英国海岸,成了第一艘到达英国本土上空的入侵者,L-4号也在20点左右到达。当时英国并未实施灯火管制,所以城镇都一目了然。飞行员在判明了自己的位置后便分头行动。其中L-3号向南,冒着雨雪在1500米高度飞行,20点30分到达大雅茅斯时,向一个小型海军基地投了6颗爆破弹以及七枚左右的燃烧弹,尽管他在投弹前两次投下了带有降落伞的照明弹以确认目标,不过炸弹却摧毁了许多住宅,有2名居民遇难,并有3人负伤。虽然威廉二世曾经将轰炸目标限定为军事目标,但这个命令在最初就难以被严格执行。

L-4号则向北飞向亨伯河口,不过其艇长声称遭到地面射击于是投下了几枚燃烧弹,由于难以判明攻击目标,飞艇曾几度回旋于某个地区。大约在22点,该艇经过海滨胜地亨斯坦顿上空时,又反复徘徊了大约半个小时,随后由沿大东铁路线南飞,又在被认为有防空炮火之处投下了一枚爆破弹。然而这只是一个名叫斯内提斯汉姆的小村,炸弹在开阔地爆炸,没有造成伤亡。而后,飞艇开始朝南,又飞了10公里左右,此时已经是23点,地面出现有灯火,艇长有声称遭遇地面“重炮和步兵武器”袭击,他下令投下剩余炸弹。不过这里根本不是军事目标,而是一个叫金斯林恩的城镇,炸弹炸毁了一排房屋,炸死1名妇女和1名男孩,其4岁的妹妹和另外12人被炸伤。

两艘飞艇都在20日早晨安全返航,虽然这次给英方造成的军事损害极低,不过此举却将德国狂热的好战群众心底的某些邪恶的快感煽动到了极致,当时编出的一首《齐柏林飞艇之歌》中赤裸裸地写下了这样的歌词:“飞翔吧!齐柏林,助我赢得此战。飞向英格兰,英格兰将在烈火中毁灭。飞翔吧!齐柏林!”这样的歌曲甚至让儿童传唱。[3]在这样的狂热气氛中,先是英国本土不断地遭受齐柏林飞艇的小规模空袭,不久德皇终于解除了对伦敦轰炸的禁令,于是伦敦东区的船坞便于5月31日遭到了陆军LZ-38号飞艇的轰炸。为了避免误击白金汉宫,伦敦的西区得到了幸免。6月7日0点,L-9号艇在停留在赫尔上空长达二十分钟,对该市的船坞、码头以及商店进行了轰炸,一共有24人遇难40人负伤。就这次惨祸,英国民众中首次掀起了强烈的反德浪潮,许多德国人开设的商店门窗被捣毁,商品则被洗劫一空。而10月13日,L-11、13、14、15、16五艘飞艇在王牌艇长马蒂(Heinrich Mathy)海军上尉的指挥下,对伦敦实施了一次编队空袭。飞艇炸死炸伤了71和128人,造成了8万多英镑的经济损失。于是,更是立即引起哗然,德国人被形容成野蛮人,被画成用刺刀挑死儿童的野兽。

159艘次的齐柏林飞艇对英国本土的袭击了53次,其中12次空袭了伦敦,投下炸弹5751枚,一共造成了平民556名的死难,1358名的负伤。[4]虽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任何一次大规模空袭在一夜之间所造成的民众的伤亡,都比齐柏林飞艇对英国的全部损害都要严重得多,但是在齐柏林飞艇空袭英国以前,所谓战争基本上都是士兵对士兵的职业争斗,如今无辜百姓也蒙受了战火的屠杀,齐柏林飞艇的空袭表明了这时的战争已经成了所谓的“总体战”。在总体战中,制造恐怖是一种手段,而且交战双方的全体居民都不得不像战场上的军人一样,成为“理所当然”的攻击目标。因此,1915年在英国公众中引起如此强烈的公愤,对早已对总体战麻木不仁的现代人而言,确实是难以理解的。

首次击落飞艇

在当时,国土防空还是一个未开垦的处女地,因此对德国飞艇实施的夜间空袭便难以进行对抗。首先发现飞艇便是难事,而即便好不容易发现了齐柏林飞艇发出警报,高射炮与飞机也很难及时应对。即便那些数量有限的战斗机匆匆起飞后,也只能用肉眼观察进行截击。然而,那些齐柏林飞艇发现战斗机后,只要扔掉一些压载水,仅一分钟便能轻松爬高300米,而当时的战斗机,能在一分钟爬升100米的也寥寥无几。

而当时英国海军也在寻求扩展拦截范围之术,蒂里特准将尝试在他几艘轻巡洋舰舰艏的6英寸主炮上面安装了滑道,搭载一架法制SPAD德佩迪桑(Deperdussin)式单翼战斗机,准备在海上截击飞艇。不过同样由于爬升慢,而且其升限也不足,无法有效进行截击。对齐柏林飞艇当时可谓是束手无策,因此只有依靠攻击基地来消灭这些庞然大物。

1915年6月6日晚上,德国在比利时布鲁塞尔附近埃弗尔的陆军齐柏林飞艇基地起飞了LZ-37、38和39号飞艇计划起飞空袭伦敦,那艘六天前最初空袭伦敦的LZ-38起飞不久先因为发动机故障而返航,而另两艘也由于雾天而放弃行动。恰好,7日子夜,皇家海军航空兵第一中队的4架飞机于从敦刻尔克附近的菲尔讷基地起飞,准备袭击在比利时的飞艇基地。其中两架法曼机攻击埃弗尔时,LZ-38恰好刚刚入库,于是被打了个正着,这艘空袭伦敦的先锋当即被炸毁。

参加空袭的莫兰-索尔尼埃(Morane-Saulnier)L型单翼机3253号由沃尼福特(Reginald Alexander John Warneford)海军航空少尉驾驶,正准备空袭贝尔赫姆的圣阿加特基地,当他飞经根特上空时,在深夜1点5分发现天空有一个巨大的飞艇,这便是后返航的LZ-37号。当时他的飞机仅仅载有6颗20磅炸弹,他本人也只不过带着一支骑枪,因此他只能用炸弹来击毁目标。由于携带炸弹,飞机的机动性也更受限制,若被发现则将被轻易甩掉。于是,他只能在2440米的高度悄悄跟踪了大约四十分钟。当LZ-37号开始向基地降落时,沃尼福特才从其上方600米处垂直俯冲而下。LZ-37号上部的一名炮手发现后立即开火,其他炮手也跟着一同扫射起来。沃尼福特不得不暂时脱离,但仍开足马力使飞机升到3350米的升限,保持高度上的优势。

由于当时艇上乘有一些齐柏林公司的专家,艇长范·德·哈根(Otto van der Haegen)上尉不敢恋战并加紧返航,2点12分,艇上的自卫炮火停止了射击,飞艇继续快速下降,高度降到了2100米左右。这时,沃尼福特依然紧跟在1000米之内,并保持着600多米的高度优势。于是,2 点25分,他关闭油门滑向这架飞艇。到了飞艇上方大约45米时,沃尼福特拉动了开关,投下所有炸弹。其中一发却正中目标,随着一阵巨大的爆炸,LZ-37号化作了巨大的火球。

猛烈的气浪使那架小小的单翼机整个翻转起来,由于系着安全带,沃尼福特掉出座舱却悬在飞机上,他看到巨大的齐柏林飞艇宛如巨大的火把,正拖着燃烧着的蒙皮坠落而下。飞艇的残骸坠于根特城一所修道院外,使得一名修女罹难并有多人被灼伤,而飞艇上的舵手缪勒奇迹般地幸存了。沃尼福特好不容易又爬回座舱,但发动机怎么也发动不起来。他不得不在漆黑的夜空中滑翔,于2点40分迫降在距德国前线48公里的一块田野里,但飞机竟然完好无损。沃尼福特连忙下来用火把照明,并发现是原来是一根油管的接头漏油,于是他立即作了修理,并于35分钟后重新驾机起飞向敦刻尔克飞去。

不到36小时后,沃尼福特收到了来自国王乔治五世的贺电,授予他维多利亚十字勋章。然而在10天后,这位首次击落飞艇的英雄驾驶一架法曼式飞机载着美国新闻记者纽曼(Henry Beach Newman)在巴黎上空飞行,在进行一个大坡度盘旋时飞机忽然横滚,这次两个人都未系好安全带,纽曼当场摔死,而沃尼福特则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于非命。

由于齐柏林飞艇被大量用于事实上并无多大战略意义的英国本土空袭,而忽略了其更为重要的价值,那就是在北海上空进行侦察活动,像影子一样尾随着英国舰队,用无线电随时报告英国舰艇的动向。事实上,英国海军始终对齐柏林飞艇的这一价值极为忧虑,费舍尔勋爵就曾报怨说“德国齐柏林飞艇时刻用无线电报告英国舰队的每一个行动,英国主力舰队无法驶出斯卡帕湾采取任何带有突然性的行动”。所以,英国海军也一直寻求在海上与其对抗的手段。虽然此时水上机母舰已经出现,不管怎样也在空中击毁了一艘飞艇,但是水上飞机的不足之处也日益彰显。虽然对于侦察来说,水上飞机依然有其价值,但作为一种作战飞机,尤其是如果要迎击齐柏林飞艇这样的空中巨无霸,水上飞机更是显得无力,那巨大的浮筒除了能让它在水面起降之外,一旦到了空中便是一个笨重的累赘。同时,水上飞机只能在海面起伏不大不小的情况下,海面上不管风平浪静还是风大浪高则都不合适。更为重要的,水上机母舰在起飞和回收舰载机时就无法打破作业程序进行别的机动,这自然会成了潜艇最好的攻击目标。因此,对通常飞机可以在舰艇上起降成了一种愈发迫切的要求,这也成了真正航空母舰诞生的契机之一,当然距离航空母舰的问世还需要若干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