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反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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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当时英国海军内普遍存在的保守作风,贝蒂上将以及大舰队航空委员会却怀着更加激进的梦想,提出了迅速改装一些带有起飞甲板的商船,分几个攻击波起飞鱼雷机,于拂晓飞往德国海军基地,攻击公海舰队。然而却只有“红伯爵”号还在进行改装,而且要一年才能造好。贝蒂急不可耐了,他找到了一艘他觉得非常合适的船只,这艘船便是名噪一时的大型轻巡洋舰“暴怒”号。

名垂海军航空兵史的“暴怒”号

即将竣工的“暴怒号”于1915年6月在泰因河畔纽卡斯尔动工建造,是当时费舍尔勋爵为了波罗的海作战而专门设计的舰艇。该舰排水量22500吨,只有相当于轻巡洋舰的轻装甲防护,而航速高达31节,舰艏艉各装一门18英寸的超大口径火炮,最远能把每发重达1.32吨的弹丸发射到36667米之外。

1917年3月17日,经过激烈讨论,“暴怒”号舰艏的18英寸炮不再被安装,其炮塔和弹药舱的位置成了拥有防水门、专用通风、取暖及照明设备的大型机库。下面的弹头舱则改成炸弹舱和储存600个两加仑飞机用汽油罐的航空燃料舱。机库的顶篷是直达舰艏,长69.5米、宽15.2米的飞行甲板。为了便于飞机起飞,飞行甲板的前部向前略略倾斜。飞行甲板上有一个升降机,供飞机出入机库使用,甲板边还有一个吊杆装置用以吊放下面的飞机。

改装工程没有花费多久,“暴怒号”于6月26日服役。除了796名舰员外,“暴怒”号还有由邓宁(Edwin Harris Dunning)少校领导的由14名军官和70名士兵组成的海军航空兵部队。服役初,舰上载有4架肖特式折叠翼水上飞机和6架索普威思幼犬式飞机。幼犬式没有折叠翼,从机库吊上来比较麻烦。不过,这个还是小问题。

在拥有30节高速的“暴怒”号上起飞并不困难,但是由于该舰的飞行甲板后依然是大型轻巡洋舰的姿容,因此,不论是幼犬式还是水上飞机都需在海面降落后再吊到舰上,实在操作不便。于是在舰上降落的想法自然呼之欲出。虽说如果没有任何拦阻装置,这段并不太长的起飞甲板连轻载的幼犬式也难以降落,但飞行员们认为,若以25节左右的航速逆风行驶,降落应该是可能的。于是,大家商定做一次试验,日期定在1917年8月2日。

这天,斯卡帕湾内恒风风速21节,由于湾内不够宽阔,“暴怒”号无法全速航行,只能以大约26节的速度逆风行驶。进行具有历史意义的试验飞行的便是飞行队指挥官邓宁少校,他选择了翼载荷轻的幼犬式飞机。由于飞机降落在甲板上时可能侧滑,所以在飞机的每个下翼的翼梢都特别装有一个绳套,邓宁的七名部下则负责在飞机降落到舰上的那一刻拽住那些套子,协助飞行员停住飞机。这天有许多海陆军将领莅临观摩,飞行员们都特别紧张。

邓宁起飞后,绕军舰飞了一圈,将飞机侧滑到军舰的左舷,到达飞行甲板上方时关闭引擎。此时甲板上的逆风风速达47节,与飞机的相对速度差大约3节。由于飞机本身很轻,其冲力又几乎被风所抵销,甲板上的七名飞行员急忙跑过去抓住绳套,飞机靠人工协作,停在了飞行甲板上。

首次在航行着的军舰上降落成功,引起了很大震动,来自高层的贺电纷纷而至。然而邓宁本人却认为,这次试验是由甲板上的人抓住了绳套,并非独立完成着舰,因此试验并不尽善尽美。他决定在部下试飞之前,再做一次降落。

第二次试验在8月7日进行,虽然他降落成功,但由于这天的天气不佳,阵风很大,刚着舰飞机便被风直往后刮,撞在升降机围板受损。邓宁倒没有负伤,他再上一架飞机重新起飞进行第二次降落。这一次他降落时有些偏高,邓宁挥着手示意再飞一圈。然而,当他重新启动油门时,忽然在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后引擎熄了火。甲板上的人们想拉已经晚了,这架小型双翼机的一个轮子重重地撞到飞行甲板上,飞机翻过右舷栽进海里。等放下救生艇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邓宁被堵在飞机残骸里,他被拉出的时候,已经溺水身亡了。

图示

在世界航空母舰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暴怒”号,当时艉炮尚未拆除,艏部已经铺设了供飞机起降的甲板,但是降落的难度之高是不难想象的。

邓宁失事后,所有进一步的着舰试验都告暂停。毕竟仅在舰艏的那一段飞行甲板上降落,无论对飞行员还是对飞机要求都太高了。1917年9月,一个调查委员会建议,降落甲板至少应该有90米长,整个船身那么宽。于是,有人建议把“暴怒”号的后炮塔拆掉,安装降落甲板。在1917年11月,在与其表姐妹舰“勇敢”与“光荣”号编成一队搜寻德国袭击挪威护航队的舰艇却扑了一空后,“暴怒”号奉命回厂改装。由于改装成全通甲板时间太紧,于是决定先拆除舰艉的18英寸主炮塔,将其改成降落甲板。

与“暴怒”号类似,英国海军还对一艘最新的万吨轻巡洋舰“卡文迪许(Cavendish)”号进行改装,该舰舯部保持巡洋舰的状态,不过舰艏艉分别装上30米与66米长的飞行甲板供飞机起降,下设可以装载8架飞机的机库。1918年10月1日被改装完毕后服役,为了纪念ZO行动(详见下章)中立下功绩的防护巡洋舰,该舰被改名为“惩罚(Vindictive)”号。

炮塔与拖驳

在“暴怒”号进行改装时,相关使用舰载战斗机的其他试验也在进行。其中比较著名的便是“雅茅斯”号轻巡洋舰的前甲板安装了一个6.1米长的平台。1917年6月,曾在日德兰海战中驾驶肖特184单独飞行的拉特兰少校成功地驾驶一架幼犬式从这个平台上起飞。

在8月21日早晨,“雅茅斯”号发现了一艘齐柏林飞艇,于是斯麦特(Bemard A Smart)少尉有生以来第一次驾驶一架幼犬式从“雅茅斯”号的飞行平台上起飞。他悄悄爬升到2134米高空的飞艇之上,然后俯冲下来对这艘L-23号齐柏林飞艇用燃烧子弹不断射击,当他停止射击后不久,发现这艘庞然大物忽然起火燃烧,并坠入大海。他本人在丹麦海岸附近海面迫降,被“亲王(Prince)”号驱逐舰救起,而这架幼犬式飞机不得不被放弃。

L-23号是由舰上起飞的战斗机击落的第一艘齐柏林飞艇。“雅茅斯”号如果要起飞战斗机,则必须在逆风航行中全速航行。当编队航行时,这自然会有所不便,因为编队中的其他军舰的航向不一定总是朝向逆风的。因此,“雅茅斯”号的射击指挥官高恩(C.H.B.Gowan)海军少校建议,在军舰的前炮塔上装一个临时平台,飞机起飞时炮塔转向逆风,军舰本身无需改变航向,这样就能解决问题。(https://www.daowen.com)

这次试验是在1917年10月1日依然由拉特兰少校进行的,他要驾驶幼犬式飞机从安装在战列巡洋舰“却敌(Repulse)”号B炮塔上的五米平台上起飞。当时风向230度,军舰的航向则是145度,航速24节,炮塔向右转42度,这样在炮塔平台上造成的逆风风速为31节。当看到指示风级的信号旗之后,拉特兰加大发动机转速,一根固定幼犬式飞机的绳子被松开,他仅仅只滑跑了3米就起飞了。几天后,他又从“却敌”号Y炮塔起飞,再次获成功。在这些飞行试验纷纷获得成功后,英国海军部于10月17日下令,所有的轻巡洋舰和战列舰都应该搭载战斗机。事实证明,这样做并不影响火炮的操作。

而后,载有完备的无线电设备和武器的双座重型11/2支柱式飞机从“澳大利亚”号战列巡洋舰上的炮塔平台也起飞成功。这样,许多战列舰可以在前炮塔上装一架骆驼式战斗机,与此同时用于侦察的11/2支柱式飞机则从后炮塔起飞。

大型舰艇有的是炮塔,而轻型舰艇呢?高速航行的驱逐舰也没被人所忘却。1918年愚人节那天英国空军成立以后,海军航空队都基本上成了空军编制。从地中海回到本土的萨姆森也成了空军上校。他提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的设想,也就是用驱逐舰拖曳一条12.2米长的平板驳船,在逆风高速拖行时,拖驳上的战斗机可以迅速升空。这种异乎寻常的“母舰”最初是由他本人驾机进行试验的。

1918年5月,他首次做了这次试验。他驾驶的6623号骆驼式飞机装有着陆滑橇,滑橇装在跟驳船一样长的滑槽里。“好战(Truculent)”号驱逐舰以32节航速航行,被拖曳的H-3号驳船几乎腾出水面。萨姆森打开节流阀,飞机便挣脱了控制线,随后他拉住释放开关后,那架骆驼式飞机跳出滑槽,掀到半空,滑架已经离开了滑槽。但不幸的是,飞机被一块横木缠住,顿时跌进驳船前面的海里,驳船从飞机上面一跃而过。不幸中的万幸,萨姆森逃离了飞机,被人从海里救起,当他被拖上来时,第一句话就是:“我认为再进行一次试验是值得的。”

通过当时拍摄的照片,人们看出了问题所在,于是将拖驳进行改进,使之在高速滑行之时还能够保持水平。同时在飞机尾部增加一名向导,保证飞机起飞的最初阶段机尾保持笔直向上。这样,1918年7月31日的试验,依然是“好战”号拖曳H-3号驳船,不过这次是由加拿大出生的卡利中尉(Stuart Douglas Culley)进行的。他驾驶一架通常带机轮的6813号骆驼式飞机,成功地从一艘被拖着的驳船上起飞。为了避免和所拖曳的“好战”号驱逐舰相撞,他向左作了若干回旋,试验获得了成功。

图示

当时的飞机由于较轻,只需要很短的滑跑距离,因此英国海军开始在军舰的炮塔上装一个临时平台,即便军舰的航行方向不是对着风向,却只需将炮塔转向逆风,便能起飞飞机。

8月10日傍晚,这艘驳船由哈里奇舰队的一艘驱逐舰“棱堡(Redoubt)”号拖带,开始了实战之行。这次随行的还有4艘轻巡洋舰和12艘驱逐舰,行动的主要目的是让这些巡洋舰携带鱼雷快艇前去袭击德国的扫雷舰队。除卡利中尉驾驶的骆驼式6812号飞机以外,那些驱逐舰还拖曳着3架水上飞机,用于侦察和营救。第二天清晨,又有3架水上飞机横跨英吉利海峡加入了舰队。就在这3架飞机按照计划飞到舰队上空时,其中一架飞机发现有一艘齐柏林飞艇抵近,这艘飞艇在6700米的高空飞行,水上飞机根本无法接近。当然这些水上飞机的任务倒不是拦截这艘飞艇,他们向舰队方向飞去,想将飞艇诱到舰队附近。舰队在接到报告后,命令“棱堡”号驱逐舰加速迎击。上午8点41分,卡利驾机从驳船上滑行了很短距离就漂亮地起飞了。

这艘齐柏林飞艇为新型的L-53号,其指挥官普勒尔斯(Eduard Prölss)少校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他的爬升要比骆驼更强。卡利艰难地攀升了大约一个小时,到4200米左右,他发现自己的操纵杆开始迟钝起来,而过了5200米时,飞机的引擎则开始喘起了粗气。不久他发现自己越过了云端,距离飞艇还有大约60多米,但怎么也没法再爬上去了。他艰难地对准目标,在9点58分扣动了两挺机枪的扳机。其中一挺打了七发就卡住了,另外一挺则准确地将一连串燃烧弹射入了在5800米上空的飞艇。于是这艘巨大的飞艇化作了一团火球,除了一人从当时创纪录的5791米跳伞高空侥幸逃生以外,L-53号上的其他人全部阵亡。

攻击完成之后,卡利的飞机再也无法坚持。首先引擎熄火了,飞机下降了600多米后才得以重新控制。而不久燃油也将耗尽,更加麻烦的是舰队也早已无影无踪。他只好决定向荷兰方向飞去,但是没有想到飞了不久居然和舰队重逢!他将飞机降落在海面,人和飞机都被救起。虽然所申请的维多利亚十字勋章没有被批准,但是卡利中尉还是获得了“服务优异勋章”,而他驾驶的这架6812号骆驼式飞机至今收藏在伦敦帝国军事博物馆里。

再说这些巡洋舰一共放出6艘CMB鱼雷快艇。由于天气恶化,原定的航空支援被迫取消,这些鱼雷快艇遭到了博尔库姆岛的德国腓特烈港FF.49C型以及更为先进的勃兰登堡W.12以及W.29型一共8架水上飞机的攻击。虽然这些快艇击落了一架W.29,但是在空袭中,除了CMB-41号艇外全部丧失了航行能力,而其中3艘被击沉。CMB-41号挣扎到了荷兰领海,其他几艘也被拖到了荷兰。

“暴怒”号的重归

“暴怒”号在改装中,后炮塔被拆除,炮身被用到“乌尔夫将军(General Wolfe)”号浅水重炮舰上。从烟囱和上层建筑后部一直延伸到舰艉之处安装了长86.6米,宽21.3米降落甲板,甲板下有一个带修理车间的机库。为了使飞机在艏艉两个飞行甲板间移动,两舷各有一条3.35米宽的通道与舰艏起飞甲板相通,飞机通过通道可以从左舷和右舷绕过上层建筑,推向舰艏。

在该舰改装之际,英国还在陆上对拦阻装置进行了试验研究,在机场上设置了一个模拟飞行甲板,并用9497号幼犬式飞机进行降落试验,试验结果并不理想。通过多次模拟甲板降落试验,最后决定用制动效果更好的刚性滑橇代替机轮。每个滑橇都有两组钩子,一组用来挂纵向拦阻索,另一组挂横向拦阻索。为了适应在甲板上降落的需要,对幼犬式飞机进行了改装。这种经过改装的飞机称为9901a式。

改装后的“暴怒”号仅仅安装了贯穿飞行甲板全长的纵向拦阻索,纵向系索的长度跟飞行甲板的长度相等,拦阻索用木桩抬起,高出飞行甲板有23厘米。由于舰桥和烟囱依然保留在降落甲板前,因此为了防止没有挂住拦阻索的飞机撞到前边的上层建筑,在降落甲板的尽头有一个垂直拴着许多根粗绳的架子作为最后屏障。更为严重的是,军舰的排烟会产生大量的湍流来给降落造成严重影响。

1918年3月15日,“暴怒”号作为大舰队飞行分舰队旗舰,升起了海军少将菲利莫尔爵士(Sir Richard Fortescue Phillimore)的将旗,重新回到舰队。当时舰上已经可以装载16架飞机,包括幼犬式、骆驼式以及11/2支柱式飞机。水上飞机已经不作为规定搭载机种,只是偶然使用。军舰在3月20日从斯卡帕湾出海,首次由一位少将来指挥舰载机的起降作业。然而这次试验却完全失败了,烟囱排出的炽热的气体弥漫在降落甲板上空,形成了极为复杂的气流。即便是索普威思幼犬式这样极易操纵的飞机,由拉特兰少校这样富有经验的飞行员驾驶,也不能应付后甲板上方的湍流。在13次降落试飞中,幼犬式也只有3次安全降落,其中8次飞机被撞坏,几名飞行员还受了伤。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飞行员重蹈邓宁的覆辙。菲利莫尔海军少将无奈地电告海军部,称试验不能令人满意。

在1918年的整个夏秋两季,“暴怒”号一直随主力舰队行动。除了个别信心十足的老手以外,绝大部分飞行员们都选择在水上降落。这样,“暴怒”号除了能搭载较多的飞机之外,跟从炮塔平台起飞飞机的战列舰相比,在收回飞机方面并无多大优势可言。这样英国舰队中,也有15架幼犬式飞机以及大约40架其他类型飞机装备到主力舰队的其他各种舰上了。

“暴怒”号原有的幼犬式飞机因支援西线战场,舰载机换成了索普威思骆驼式飞机。骆驼式是幼犬式的改进型,通常被认为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英国最好的战斗机,在整个大战中被击落的1294架敌机中,有386架是被海军骆驼式战斗机带协调器的双联机枪击落的。附带提一下,“骆驼”原是指机枪上方的减阻装置,最后飞机也因此而得名,其正式名称是F.1式。不过这种飞机也有缺点,那就是稳定性差,难以操纵控制。战争中被击落的骆驼有413架,但是却有385架由于非战斗原因损失,主要是由于操作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