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海上交通线的潜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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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一点德国海军统帅部在开战前也并没有将潜艇作为海上破交战的工具来看待,对潜艇部队也并未实施进行海上破交战的训练。开战初期,德国海军潜艇还是以一种巡逻、侦察的“可潜的雷击舰艇”来执行针对英国海上封锁的各种任务的。

海军史上的“探路者”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以后,英国在多佛尔海峡以及北海北部设置了封锁线,以阻止德国利用通向大西洋的海上交通线,开始对德国实施经济封锁。这样的封锁贯穿整个战争期间,也形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基本的战略格局。

而德国海军在开战后的1914年8月6日,在北海北部部署了第一潜艇舰队的U-5、U-7、U-8、U-9、U-13、U-14、U-15、U-16、U-17以及U-18号十艘潜艇,并开始积极在英伦三岛周围频繁展开作战任务。在前文中,我们已经提到了德国潜艇在开战之后已经对训练中的英国大舰队实施鱼雷攻击。但是攻击不但没成功,而且U-15号艇被英国轻巡洋舰“伯明翰”号撞沉,U-13号艇又因为事故而沉没。这次行动对德国潜艇而言可谓是一个挫折,但是很快第一个牺牲品就被放上潜艇战祭坛。

1914年8月30日,德国海军参谋本部获得了“英国在福斯湾内的罗塞斯附近停泊着大型舰艇”的情报,于是命令赫兴上尉率领U-21号潜艇潜入福斯湾。U-21号在9月初便已经潜入到著名的福斯湾铁道桥附近,由于铁道桥边的卡林诺斯炮台发现了出现在海上的潜望镜并向其开火,赫兴开始深潜撤退,到湾外的梅岛南部附近海岸游弋。9月5日15点左右风浪很大,赫兴在梅岛的东南发现英国侦察巡洋舰“探路者”号正以东南偏南的航向缓慢前进。该舰当天与第八驱逐舰队的几艘驱逐舰正在执行巡逻任务,到了中午驱逐舰开始前往梅岛,留下“探路者”号单独航行。“探路者”号是一艘具有九年舰龄的2940吨侦察巡洋舰,在1911到1912年度实施改装后,装备九门4英寸速射炮,最高航速为25节。由于英国侦察巡洋舰具有航程不足的通病,需要长期航行的巡逻任务对她们而言负担很重,当时的“探路者”号便是由于燃煤已经不足,只能以5节的航速返回港内。

在发现这个易被攻击的目标后,U-21号便开始潜航接近目标,并于15点43分在1460米的距离向该舰发射了一枚鱼雷。15点45分,“探路者”号上的水兵发现了鱼雷的接近,瞭望军官费弗尔(Favell)海军少校连忙下令右舷主机倒转左舷主机全速运转,试图进行急转弯进行规避,但是鱼雷还是在50分在右舷舰桥下爆炸开。不幸的是,舰上的弹药库也被点燃。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该舰的主桅和第一烟囱被炸翻到了一边,仅仅四分钟以后,“探路者”号便从舰艏开始下沉。当时舰上有268名官兵和不知数目的平民,所以到底有多少人遇难便很难统计。最后有58人被打捞起来,但其中4人因为伤势过重而身亡。

图示

大战前夕的德国潜艇,前方的U—15号在开战伊始便被英国巡洋舰“伯明翰”号撞沉。

最初由潜艇击沉的军舰,是美国南北战争之际,被南军的潜艇“H·L·亨雷(H.L.Hunley)”号击沉的北军“胡萨托尼克(Housatonic)”号螺旋桨巡逻炮舰。由于当时潜艇所使用的还是杆雷,更何况“亨雷”号在攻击以后随其牺牲者一同沉没,因此很难说具有实战意义。而1914年9月5日下午在福斯湾口的这场海战,是首个潜艇用鱼雷击沉军舰后又安全脱离的战例。正如这艘不幸的遇难军舰之名,此举可谓探寻出了一条海上战斗的崭新的路径,由此海战的形式由原来单纯的二维空间完全转入了三维空间。

而后赫兴率领U-21号继续在北海海域转战。同年11月下旬,他在英吉利海峡展开海上破交战,截获了英国货轮“孔雀石(Malachite)”号和“魁首(Primo)”号,按照战争法在确保船员安全之后予以击沉。1915年1月,他还突破了水雷密布的英吉利海峡,并穿越圣乔治海峡进入爱尔兰海,潜入利物浦港,冒着海岸炮火对附近的巴罗飞机场进行炮击,而后安全脱离。1月30日,他又截获并击沉了从利物浦港运送煤炭的3092吨货轮“本·克鲁亨(Ben Cruachan)”以及另外两艘小型货轮,此举同样确保了所有船员的安全。由于英国海军的后院遭到如此的打击,英军当即大大地强化了各地的防御。然而U-21号依然在赫兴艇长的巧妙指挥下,再度突破英吉利海峡顺利回归威廉港。

2月,他被派到地中海执行任务。在克服了重重困难到达目的地后,他又在那里连续击沉两艘英国前无畏舰,对此我们已在相关章节详细介绍。最后赫兴艇长和U-21号在地中海迎来了战争的结束。在战争期间,U-21号在赫兴的指挥下一共击沉了4艘军舰合计34575吨,商船36艘总共79005吨。更为可贵的是,即便在“无限制潜艇战”的狂潮下,赫兴还是保持着高洁的骑士风范,给予了船员逃生的机会后再击沉其猎物,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无谓的杀戮。战后,U-21奉命拖往英国哈里奇。这艘具有传奇色彩的潜艇仿佛是拒绝被俘的屈辱,1919年2月22日,在途中高傲地进水沉没。当人们时候问起赫兴原因之时,他只是含笑不语。

魏迪赓艇长的传奇

在荷兰东南岸,有一片水深均衡地保持在14浔(约26米)左右的海区,因此被称为“布罗德富廷斯(the Broad Fourteens)”。1914年9月22日,德国潜艇U-9号为了躲避恶劣天候,并给即将耗尽的电池充电,坐沉在这片海域的海底。凌晨由于天气好转,该艇浮出水面。尽管前一天天气恶劣,但此时的夜空却是那样的晴朗,海面也变得光滑如镜。U-9号是一艘1910年服役的比较老式的潜艇,水下排水量仅611吨,而且仍然在使用已经落后的石蜡油发动机,艇长是一个年轻的高个子上尉奥托·魏迪赓(Otto Eduard Weddigen)。该艇在9月20日从赫尔戈兰基地出港,被授与攻击比利时与英国之间航线的任务。

天明后的6点,艇艏方向出现了船影,魏迪赓上尉立即命令停止充电而潜航。在接近的过程中,他逐渐看出了来者的身影,那是三艘排成单列横队的四烟囱英国装甲巡洋舰,他首先向中间一艘接近。到6点20分,等到他认为必中无疑的时候,用艏部第二号鱼雷管射出第一枚鱼雷。

这三艘装甲巡洋舰属于以英国第七巡洋舰分舰队为核心的C巡洋舰队。这个分舰队以荷兰海域为巡逻区域,负责对德国进行海上封锁。他们在上个月底还赶上了赫尔戈兰湾海战的尾声,当然只能做一些拖曳伤舰、运送战俘的杂活。眼下,编队中的三艘正在朝东北偏北方向航行,自东到西分别是“霍格”、“阿布基尔”和“克雷西”号,三舰之间彼此间隔2海里。由于连日天气恶劣,负责护卫的驱逐舰都已返回基地;C巡洋舰队司令官克里斯蒂安少将乘坐旗舰“欧律阿罗斯”为了加载煤炭而返回港口;以坎贝尔少将为司令的而第七巡洋舰分舰队旗舰“巴克坎特斯”号当时也没有参加巡逻;因此当时三艘舰由最资深的“阿布基尔”号舰长德拉蒙德(John Drummond)上校指挥。

图示(https://www.daowen.com)

U—9对装甲巡洋舰

也许是由于前一天恶劣的天气使得护航驱逐舰都不得不回港,也让德拉蒙德上校产生了轻敌情绪——驱逐舰尚且不得不回去,更何况潜艇?于是,这三艘舰以10节的低速,在平静的海面上悠然航行,也没有采用防鱼雷的之字航法。

在U-9号射出鱼雷后约半分钟后,在中间航行的“阿布基尔”号忽然在右舷舰底发生了一次大爆炸。舰长德拉蒙德上校第一反应以为是触到水雷,于是发信号让其他两艘舰靠拢。猛烈的爆炸让“阿布基尔”号立即发生了剧烈的右倾,虽然实施了紧急注水,但是没有效果。眼看着侧倾愈发严重,只能依赖于僚舰的救助了。德拉蒙德上校下令弃舰,但是来得及放到海中的救生筏只有一艘。

此时,“霍格”号向“阿布基尔”号的右舷靠近准备实施援救,舰长尼科尔森上校下令停船放下小艇实施援救。7点5分,突然有两发鱼雷相继击中“霍格”号的左舷。尽管该舰同时发现了在左舷舰艉方向的敌潜艇的潜望镜,当即向这个方向猛烈开火,但很快甲板就被水浸没。

虽然这时U-9艇上艉部发射管只有两枚鱼雷,艏部发射管仅存最后一枚了,而且主任机械师警告说电池也即将用尽,魏迪赓上尉依然下令在水下一边机动,一边将艉部对准正停车实行救援任务的第三艘巡洋舰。

命中之后仅仅二十五分钟,“阿布基尔”号开始倾覆,并于五分钟后沉没。“霍格”号也在中雷十分钟后步其后尘而去,剩余的“克雷西”号依然停船对落水人员进行救助。7点17分,“克雷西”号忽然发现右舷约275米的近距离处升起了一个潜望镜,舰长约翰逊(R.W.Johnson)上校立即下令全速前进,并开始呼救。但是为时已晚,7点20分,首先其右舷的艉部被一发鱼雷击中,还有一发鱼雷擦着舰艉脱靶。过了十分钟左右,该舰的左舷舯部升起了一个潜艇的指挥塔。“克雷西”号正要开火,但是其左舷的舰桥前方又有一股水柱升腾而起。约翰逊舰长还是镇静地命令部下落水后抱紧木材,等驱逐舰前来营救。在水上漂浮了二十多分钟后,“克雷西”号于7点55分也告沉没。

U-9号用六枚鱼雷,在一个小时左右连续击沉了三艘12000吨装甲巡洋舰,本身毫无损伤。由于用尽了所有的鱼雷,魏迪赓上尉驾艇顺利返航。当到达港口时,他被当作英雄受到了盛大的接待,被威廉二世授予一级和二级铁十字勋章,其20名艇员也被授予二级铁十字勋章,U-9的舰桥上还被允许画上铁十字勋章标志。

这是一件震惊世界的事件,潜艇的威力在这次海战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虽然三艘被击沉的巡洋舰都是陈旧的老式舰,但是由于进行救助的军舰也遭到了无情地攻击,人员损害非常高,一共有62名军官,1397名水兵遇难,获救者仅仅837人。这些遇难者大多数为海军预备役官兵,大部分是有妻室的男子,还有年轻的奥斯本军事院校学生,海军部为安全起见把他们安置在人们认为不会参加巨大战役的那些老军舰上。即便这样在一个小时之内产生的战争未亡人也高达1000多名!

由于这次海上惨剧,英国海军部不得已下达了一个无奈的命令:“同时有多艘舰艇航行之际,如果有军舰被潜艇击中或者触雷,其他军舰当迅速远离,将救援任务交付给小型舰艇执行。”这个近乎冷酷的命令在皇家海军成立以来可谓首次颁布,而且这个命令的效应不久就获得了惨痛的体现。

图示

U—9号潜艇在击沉三艘英国装甲巡洋舰后凯旋而归,照片为返航时受欢迎的场景,背后可见“布吕歇尔”号的姿影,图上人物为艇长魏迪赓上尉。

三星期后的10月15日,U-9号发现了在彼得黑德海域巡逻的第十巡洋舰分舰队的三艘埃德加级防护巡洋舰“忒修斯”、“豪克”以及“恩底弥翁”正在以之字航法巡逻。在4.35海里之外,U-9号悄悄跟上了“忒修斯”号。直到这些舰艇停在海上开始放下划艇进行联络之际,首先向“忒修斯”发起攻击。这一次的攻击虽然没有成功,但是此时“豪克”号开始启航,几乎直冲处于潜望镜深度的U-9号而来。魏迪赓艇长紧急将潜艇下潜,等到让过来舰后,于11点35分在大约150米的距离向“豪克”号又发射了一条鱼雷。这枚鱼雷击中了该舰的舯部,使其在几分钟之内翻沉。由于英国海军部下过那条命令,于是僚舰顿时四散而去,只有两艘挪威船以及事后驶回的大型驱逐领舰“雨燕”能够展开救助工作。尽管事情发生在白昼,但因为救援不及,包括威廉斯(Hugh Williams)舰长在内的26名军官和约500名水兵随舰一同沉没,仅有71人获救。阵亡者中间有一名17岁的少年水兵叫做波拉德(Clifford Pollard),他的高祖父约翰·波拉德(John Pollard)曾经是纳尔逊旗舰“胜利(Victory)”号上一名见习军官并参加了特拉法尔加之战。在战斗中曾与另一名见习军官同时射杀了那名击中纳尔逊的法国水兵。由于魏迪赓艇长又一次击沉了一艘大型军舰,这次他作为德国海军军人,首次赢得了普鲁士王国的最高荣誉:功勋勋章。

11月16日,U-9号又前往苏格兰和奥克尼群岛之间的海域巡逻,此外还准备挑战侵入英国大舰队基地斯卡帕湾。此时正遇四艘英国驱逐舰以单列横队向北航行,于是魏迪赓艇长将U-9号的舰艏调整到与英国舰队的航行方向垂直的方位,准备等英国舰艇穿行到自己前后时,同时发射艏艉鱼雷试图打击两艘。但他那前后开弓的招式没有成功,当他发射艇艏鱼雷之际,却被英国驱逐舰发现。英舰径直向他驶来,这样他顾不得发射艇艉鱼雷,连忙下潜逃避,总算是躲开了追杀,绕道法罗群岛并经过挪威海岸回港——这次航行长达1725海里。

1915年,魏迪赓艇长被调到比较新型的U-29号担任艇长。随着德国海军2月宣布不列颠诸岛附近的所有水域为作战区域之后,U-29号在他的指挥下,首次从泽布吕赫出击,也开始对商船实施攻击。在3月11日以及12日,该艇连续击沉四艘共达12934吨,魏迪赓还从被那些船上取走一门小炮作为战利品。

3月18日,U-29号绕道苏格兰返回德国。当驶至彭特兰湾附近时,魏迪赓上尉的在潜望镜中看到了超无畏舰“马尔博罗”号的侧影。原来他碰上演习后返回斯卡帕湾的大舰队,而且没有驱逐舰护卫!欣喜万分的魏迪赓随即先向“尼普顿”无畏舰发射了一枚鱼雷,这枚鱼雷从该舰的艉部擦边而过。这时候,斯特迪海军中将乘坐的第四战列舰分舰队旗舰“无畏”号发现了U-29的潜望镜。斯特迪将军在福克兰群岛战役中交上的好运似乎还没有离他而去,凭借舰长和导航军官的娴熟技巧以及僚舰的配合,“无畏”号那锐利的冲角在13点40分将这艘潜艇撞得艏部从海中直立而起——当其艏部露出水面时,英国水兵看清了舰桥上29的编号。这一撞击不仅使U-29号沉没,还导致魏迪赓上尉连同全体成员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