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海峡

扼守达达尼尔海峡口的3号“塞迪尔巴希尔”炮台在第一次大战时期的照片,此炮台名的意思为“大海之钥匙”,其战略地位之重要可想而知。这个炮台在土耳其刚刚参战不久即遭到炮击,到了整个战役开始后更是成了联军最早的重点攻击目标,照片上可以看到要塞上的累累弹痕。

在此期间唯一引人注目的,便是英国海军霍尔布鲁克(Norman Douglas Holbrook)上尉率领的B-11号潜艇在12月13日上午潜入海峡,深入峡内的萨利·吉格拉尔湾中,将土耳其装甲舰“梅苏迪耶”号一举击沉这一行动。这艘装甲舰为英国1874年建造的老舰,因过于陈旧而没有编入舰队,仅仅作为装备150毫米炮的浮动炮台而附属于达达尼尔要塞。B-11号成功地进行了雷击以后立即返航,最终安全返回基地,这是潜艇最初潜入海峡并取得重要战果的壮举。这也证明了即便敷设了再多的水雷,海峡还是无法被完全关闭这一事实。为此,霍尔布鲁克艇长赢得了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当然也并非人人都是幸运儿,1915年1月15日,法国潜艇“蓝宝石(Saphir)”号就在未经上级批准的情况下擅入海峡,结果便在海峡入口搁浅后,遭遇土耳其岸炮射击后被迫自沉。

计划攻击

徒然流失的战机

为了支援在埃及以及叙利亚对土耳其的陆上战斗,虽然英法舰艇在地中海还是有些行动(参见苏伊士运河之节),但是总体而言达达尼尔海峡仍相对平静。此时土耳其方面却遭遇了一次重大损伤。12月26日下午,在黑海方面的作战行动中,“戈本”号在返回博斯普鲁斯海峡之际,触及了俄国海军布下的水雷,水雷在左右两舷爆炸。事后该舰虽然勉强回到了君士坦丁堡港内,但是由于当时缺乏熟练的造船技师、工人以及修理材料,仅仅实施了一些应急修理,为此其作战行动受到了显著的限制。不过这当然属于最高秘密,英法方面得知此事也要过相当的时日。

不仅仅是“戈本”号的问题,由于此时担任达达尼尔海峡防卫的土耳其兵力并不完备,其国内仅有的两大军需工厂也都在君士坦丁堡沿岸,如果协约国趁此空虚之际派遣军舰前去炮击,那么便会极大动摇土耳其继续作战的物质基础与作战意志。然而当时英国仅仅使用小规模舰队前去进行短期炮击,这种骚扰性行动实际上除了提醒敌方加强防御以外起不了任何作用。土耳其在海峡要塞指挥官杰瓦特(Ismail CevatÇobanh)说:“这次的炮击给了我一个警告,让我明白了抓紧一切空闲的时间用来增强防御。”加上英国潜艇突入达达尼尔海峡的事件,土耳其方面在加里波利半岛拼凑的防御兵力增加到了一个师。

然而,协约国方面则还是踯躅不前。这一阶段的战局让大部分人相信西欧大陆才是决战战场,本土已经燃烧起战火的法国自不待言,即便是向欧洲大陆派遣远征军的英国陆军,也认为以陆军当时的实力派兵西欧已经难以应付,更何况前去开辟新的战场。高层官员中唯一对达达尼尔海峡的重要性始终抱有清醒认识的,便是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他从8月以后,就不断游说陆军部,希望他们对此加以充分注意。而在土耳其参战三个星期后,在帝国国防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上,他再度将这个问题提出,不过陆军部的成员们依然将眼光局限于法国与比利时战线,白白将宝贵的时间拱手交与德国和土耳其方面进行备战。

在12月29日的报纸上,刊载了英军智囊之一、帝国国防委员会理事莫里斯·汉基(Maurice Pascal Alers Hankey)中校的文章,他提出了为了打破目前西线的僵局,除了开发装甲兵器以外,其捷径为攻击德国的盟国,尤其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他认为可能的话需新设立三个军攻击君士坦丁堡,而且此举有望得到希腊和保加利亚的支援。其目的不单是击溃土耳其,将那些见风使舵的巴尔干诸国态度尽早拉上协约国的战车,更重要的是为了打开通向俄国的海上交通线。这样,庞大的军需物资,尤其是武器装备便可以运往俄国。这不但可以挽救东部战线俄军面临的危机局面,增强俄国全国继续进行战争的信心,改变开战以来俄国的颓势,同时也可以获得乌克兰的小麦,大大降低因战事狂升的小麦价格,并且至少可以空出跨大西洋航线35万吨的船只运力来。对这样具有全面战略眼光的论点,可以说与西线的英国远征军(BEF)司令官弗伦奇元帅为代表的陆军高层那班鼠目寸光者形成了鲜明的对照。[2]

此时,打破僵局的却是俄军最高司令官尼古拉大公。在1915年1月2日,他致信基钦纳勋爵,请求英法方面发动一次牵制行动,以缓解高加索方面俄军的困境。而基钦纳元帅觉得没有兵力可以增派,只能在达达尼尔海峡进行牵制性行动,并将以“已经对君士坦丁堡构成了威胁”答复俄方。

策 划

丘吉尔早已洞察到了达达尼尔海峡中所蕴含的更为巨大的战略以及经济意义,他提出将这场牵制性的佯攻变为具有决定意义的海峡突破之战,将土耳其海峡和君士坦丁堡一举占领,打通这条事关俄国存亡以及协约国胜负的交通要道。丘吉尔还建议俄军参加协约国两条战线的陆海攻势,从黑海进攻土耳其。然而由于俄国历代沙皇觊觎君士坦丁堡之心早已有之,决不希望协约国染指这一地区。因此,他们不但谢绝了丘吉尔的提议,而且还尤其不希望希腊等巴尔干国家的军队进入君士坦丁堡。故而俄国的这种短视以及固执私利的举措,最终的结果与捞取鼠夹上的奶酪无异。

但是这并不影响丘吉尔的决心,英国的一部分政治家开始非常认真地探讨这个方案。除了丘吉尔以外,财政大臣劳合-乔治也颇为热心,甚至连一直醉心于在波罗的海登陆波默恩地区的第一海务大臣费舍尔勋爵也看到了打开局面的前景。

自从他与丘吉尔认识以来,两人间便产生了深厚的友谊,甚至可谓是一种宛如父子般的关系。丘吉尔很尊重老费舍尔渊博的海军知识和对海军问题的深刻理解舍。费舍尔也很器重丘吉尔的才华和表达能力。自从费舍尔重返海军部以来,他们成了一对高效率的搭档。[3]

在1915年1月3日,他非常激动地给丘吉尔写了一封快信。这是他给“亲爱的温斯顿”许多文字华丽的手书之一,信里划了许多强调线,用了许多大写字母和感叹号。他用大写字母致信丘吉尔,认为,“进攻土耳其是站得住脚的!但只有马上进行!”

并提出了攻击土耳其的具体方案:

1)任命当时在法国任英国远征军军需总监的威廉·罗伯逊爵士(Sir William Robert Robertson)为远征部队指挥官。

2)将西线包括全部印度军团在内的75000人的部队抽调来,直接在达达尼尔海峡以南的贝西卡湾登陆。同时佯攻海法、占领拥有石油的亚历山大勒塔,而西线的空缺则由新组训完毕的英国本土军部队填补。

3)在英军进军贝西卡湾的同时,要促使希腊人进军加里波利半岛,保加利亚人进军君士坦丁堡,俄国人、塞尔维亚人和罗马尼亚人进军奥地利。

4)同时让斯特迪率领尊严级以及卡诺珀斯级前无畏舰强攻达达尼尔海峡。

在信的最后,他还以预言家般的独特口吻强调说:“就如同伟大的拿破仑所言,‘兵贵神速,舍此必败’!”[4]

虽然这个计划只是一个理想方案,首先罗伯逊爵士本人是个西线第一主义者,属于“鼠目寸光者”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是不可能赞成这个行动的,而第2以及第3条也不是简单易行的。但是第4条却让丘吉尔大为赞同,对此他进一步征求了地中海舰队司令官卡登中将的意见。卡登将军在5日的回答中认为,如果没有大量军舰的支援,强行突破达达尼尔海峡的计划便不可能实现。在当天举行的作战会议中,人们对于攻击达达尼尔海峡的计划开始显示出兴趣,于是在6日,丘吉尔又一次向卡登将军发出指示,希望他就突破行动进行详细立案,制定相应的具体计划以及给出所需要的必要的兵力。(https://www.daowen.com)

到11日,海军部得到了卡登将军提出的详细作战计划。该计划的细节主要是由卡登将军的参谋之一戈弗雷(Godfrey)海军上校以及战列巡洋舰“不屈”号上的一名炮术专家共同制定的,其基本顺序如下:

1)在海军直接射击的支援下占领海峡入口的所有炮台。

2)海军主力在扫雷舰艇的前导下进入海峡,在掩护扫雷作业的同时,前进至凯佩兹角的第8炮台位置。

3)占领海峡最窄处的恰纳克地区炮台,此时战列巡洋舰从加巴山附近实施间接炮击。

4)海军主力再度在扫雷舰艇的前导下通过最窄地区,在战列舰炮火对敌炮台的压制下进入马尔马拉海。

若要完成这个计划,需要12艘战列舰,其中4艘装备防水雷装置;3艘战列巡洋舰,进入马尔马拉海时应有2艘可以使用、3艘轻巡洋舰、1艘驱逐领舰、16艘驱逐舰、1艘补给维修船、6艘潜艇、法国装载四架水上飞机的“闪电”号水上飞机母舰,还有包括4艘快速舰队扫雷舰在内的12艘扫雷舰船、1艘医疗救护船。在忒涅多斯岛需要6艘运煤船,2艘军火供给船。以上兵力已将损失考虑在内。

行动细节则是:

水上飞机频繁侦察必不可少。

1)对堡垒实行间接炮轰,在有效射程内则进行直接炮轰完全铲除目标;摧毁入口处的鱼雷管和控制布雷区的大炮;清扫布雷区。

2)战列舰以扫雷舰开道进入海峡,然后朝上游行驶,直到可以将8号炮台摧毁的位置。

3)由战列舰定位,战列巡洋舰从加巴山朝堡垒猛烈炮击,在有效射程内直接炮轰将堡垒彻底铲除。

4)战列舰以扫雷舰开道进逼狭窄段。首先从加巴山炮击22号、23号、24号堡垒,由水上飞机对22号堡垒定位然后直接火力攻击。清扫狭窄段的布雷区,用直接火力铲除30号“纳拉”堡垒,然后继续由扫雷舰开道朝马尔马拉海进军。

在第三阶段弹药消耗会很大,但是若供应充足结果应能成功。如果“戈本”号从纳拉出动增援,第二阶段的难度会大大增加。除非潜水艇的进攻获得成功,否则就得从加巴山调来或直接增派战列巡洋舰。

军事行动所需时间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敌人经受炮轰后的士气,取决于主要由德国人训练的守备部队的整体素质与作战意志,还取决于天气的好坏。由于当时大风频繁,因此预计完成所有军事行动大约需时一个月。此外,考虑到将会消耗大量弹药,对于所需要的估计数量要作好准备。

任务完成后在马尔马拉海应当部署的兵力为:2艘战列巡洋舰、4艘战列舰、3艘轻巡洋舰、1艘驱逐领舰,12艘驱逐舰、3艘潜艇、1艘供应船和1艘弹药船、4艘扫雷舰艇。其余兵力用于保持海峡开放以及保护扫雷艇完成扫雷任务。[5]

对于这个计划,不管是内阁还是海军部都表示可以接受,舰队编制的计划在次日的1月12日就完成。出乎卡登中将意料的是,在这份编制表中,居然还包括了装备15英寸主炮的最新型高速战列舰“伊丽莎白女王(Queen Elizabeth)”号。

当然,在这些舰艇中,还是以前无畏舰为核心。其基本方针是,对防守本土的必要力量并不加以压缩,兵力大多来自在海外进行殖民地防守的舰艇——由于当时德国巡洋舰的海上破交战已经基本上被平息,因此这些力量得以集中到达达尼尔这个新的战场。

1月12日的内阁会议中,陆军大臣基钦纳勋爵、第一海务大臣费舍尔勋爵都不反对用舰队强攻达达尼尔海峡,费舍尔勋爵还额外拨出了两艘最为强大的纳尔逊勋爵级准无畏舰加入攻击舰队。但是,此后就这个计划最早提出反对的,恰恰也是费舍尔勋爵。

对这个行动,英国陆军始终付以消极的态度,也出于在西线的远征军司令官弗伦奇元帅之压力。陆军大臣基钦纳勋爵反复强调陆军没有余力将兵力调到达达尼尔方面,实际上即便在2月19日海军舰队开始炮轰海峡入口之时,陆军方面依然没有提出具体的计划。当时远征军担心多佛尔海峡对岸的泽布吕赫成为德国海军的潜艇基地,提出与海军联合对此发起总攻。为此曾经提出调动三个师来增援海军。不过这个计划不久就被取消,即便如此弗伦奇元帅还是不肯将这三个师放手。经过漫长的商议,他总算同意在3月15日以后,从法国调遣其中两个师前来。这也就意味着,陆军将不能参与达达尼尔的攻击作战行动。

政府内部也并没有确定将这些师立即用于进攻达达尼尔,与此同时还有登陆萨洛尼卡登陆方案。也就是说在比较友好的希腊登陆英法军队,一方面支援塞尔维亚,同时也能对于首鼠两端的保加利亚予以牵制。争论的结果,最初可以被使用的陆战部队仅仅只有“用于防守据点以及临时性的小型登陆战”的皇家海军陆战队两个营。

费舍尔勋爵之所以提出他的反对意见,固然有认为丘吉尔将计划铺得过大,而会影响他希望实施的波罗的海登陆计划的心理因素,但其主要原因还是基于陆军的这种态度。他提出,在海军方面不断扩充计划,并将其一步一步加以落实的同时,陆军却无所作为,他担心这种同床异梦的作战行动潜藏着巨大的危机。仅仅依靠舰队强行深入海峡,去压制两岸的炮台而进入马尔马拉海的作战计划可谓史无前例。海峡舰队为此已经提供了半数以上的现役主力舰,而一旦作战失败,本土防御方面将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漏洞。所以他对此向阿斯奎斯首相提交了一份备忘录。他的这项意见代表了海军内部一种正在萌生的观点。无独有偶,费舍尔的副手,海军元帅杰克逊在2月15日给卡登中将的备忘录里也表示:“海军炮轰不值得推崇,它不是一种完善的军事行动,除非有强大的陆军准备支持这种行动,或者至少在堡垒被制服后陆军立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