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的终曲

[11]

18点15分,“铁公爵”的桅杆上飘扬起了三面信号旗,最上面正是表示匀速前进的是蓝白竖条相见的梯形旗,下面则是当时表示方位的C以及L的信号旗。于是,第一战列舰中队开始向左舷转1个罗经点将航向调整为东南微东,随着分队旗舰跟进;其余五列则首先向左舷转7个罗经点将航向变为东北微东,等到进入前一个舰列的航迹,则再度转舵跟随前进;这样逐渐开始形成了以杰拉姆中将的旗舰“乔治五世”号为首的绵延大约十公里的巨大舰列。在古今海战战史中,如此巨大的无畏舰战列线,堪称是空前绝后的奇观,仅仅在日德兰战场上,才得以留下这多少海军将领梦寐以求的瞬间。

这个巨大的舰列中,皇家海军的每一个官兵都处于激奋状态,期待着建立新的“特拉法尔加”功名,“铁公爵”号舰桥上的每个人效仿纳尔逊身着大礼服作战的遗风,整顿衣冠:纷纷整理自己深蓝色防水帽,双排扣上衣和围在领口的白围巾。

此时贝蒂舰队似乎也早就地预想到主力舰队可能向东展开,他在18时便将航向改为东北偏东,全速开始穿越战列舰队的前方,而后再改为东微北,以便和胡德舰队汇合,对7艘战列巡洋舰实行统一指挥,并超越大舰队形成前卫。由于伊文-托马斯舰队航速还是不及战列巡洋舰们,因此他们选择了跟在大舰队最后充当殿军。当然贝蒂舰队的这一行动具有相当的危险性,稍有失误便会陷入德国舰队的火网之下,但是却出现了一支舰队充当吸引德舰队炮火的角色。

阿巴思诺特舰队的覆灭

正在英国舰队主力由东北方面向东方展开时,阿巴思诺特率领第一巡洋舰分舰队的“防御”号和“勇士”号继续向南前进,他们的目标还是那艘在水上动弹不得的“威斯巴登”号轻巡洋舰。虽然丧失了机动能力,“威斯巴登”号的斗志丝毫不减,面对这两艘装甲巡洋舰的致命炮火,这艘孤立无援的伤舰还在奋力还击。

德国舰队对英国方面的情报还只限于零碎的消息,无法了解全貌,因此对于事态的重大性还没有得以察觉。当时他们为了拯救“威斯巴登”号依然不断北上。18点10分,一度退却的希佩尔舰队再度转舵,又一次航行在了德国舰队的前锋。

这样一来,相向而行的希佩尔舰队和阿巴思诺特舰队在五分钟后相互视认。在一分钟后首先认定对方为英舰的“吕措夫”号在7000米的近距离率先开火射击,随后2号舰“德弗林格尔”号,战列舰队中处于先头位置的“国王”、“大选帝侯”、“藩侯”、“王储”以及“皇帝”号等也纷纷开火。这两艘折磨战友的装甲巡洋舰几乎激起了所有德国舰队的愤怒,都纷纷掉转炮口对准“防御”号和“勇士”号,于是轮到了这两个恃强凌弱的家伙被欺负了。这两舰的周围顿时成了水柱之林,“德弗林格尔”号上的冯·哈泽枪炮官回忆道:

图示

“防御”号装甲巡洋舰最后的姿影,图上人物为随舰一同阵亡的第一巡洋舰分舰队司令官阿巴思诺特少将。

“怀着怒火,我立刻忘掉了先前的目标,用测距仪算出英国巡洋舰的方位距离,我用最快的速度下令调整主炮,‘轰’地射向那些折磨‘威斯巴登’的混蛋。第二次齐射正中目标,

巨大的烟柱升起来,弹药库爆炸。第二条巡洋舰也被击中,掉头逃跑了。”[12]

18点20分,旗舰“防御”号的前后炮塔便升腾起了烈焰。烈火随即顺着该舰侧舷一整列5个7.5英寸副炮塔燃遍了全舰,整个舰身顿时被黑烟笼罩。随着一声巨响,当黑烟散尽时,人们能够在海上看到的,仅仅是转瞬而逝的该舰露在水面的暗红色舰底。以阿巴思诺特少将为首,全舰54名军官、845名水兵以及4名平民共903人无一幸免。“勇士”号也中弹累累。从18点19分到31分14分钟内,该舰被15发12英寸炮弹击中,机舱舰桥都被破坏,电力和水压装置也告失灵,所有火炮都无法射击,全舰燃起大火,但是竟然奇迹般地在莫尔蒂诺(Vincent Barkly Molteno)舰长指挥下边抢修边向西方向撤退。途中,她遇到了水上飞机母舰“恩加丹”号,遂由该舰拖曳。不幸的是,由于浸水终究难以控制,最后在次日7点45分弃舰,人员则转移到“恩加丹”号上。

“厌战”号的生死关头

就在阿巴思诺特舰队的西方不到3海里之处,便是正在北上中的伊文-托马斯舰队。18点15分左右,德国“皇后”号无畏舰发现了浮现在薄雾中的这些战列舰,于是在相距11000米处开始射击,而18分时,伊文-托马斯舰队中的第3舰“厌战”号开始向左转舵,因而被一发炮弹击中。

该舰自从竣工之时,其舵机便有故障的隐患,此时或许是受到了命中炮弹的影响,这个隐患在最为要命的时候再度发作,航向突然朝左偏去,几乎要和前面的“刚勇”号发生冲撞。为了摆脱这个危局,舰长菲尔波茨(Edward Montgomery Phillpotts)上校只得下令通过推进器来改变航向,努力回归战列,但是由于军舰的舵机无法立即从左舵状态复原,因此舰长又不得已下令高速航行“厌战”号在激战的炮火中向右开始划起了圆,直冲着敌方转了回去。德国舰队猛然发现了这么一个具有如此魅力的大目标,当即又将炮火转到了她的身上。

此时德国舰队的前锋距离“厌战”号已经大约9000米,在该舰打转的时候,大约被近二十发大小炮弹击中,全舰进水严重。由于舵机依然无法修复,舰长不得不再度让军舰划起第二个圈来了。“厌战”号进行的这种绕圈航行是从18点20分开始的,在如林的水柱中花了十分钟绕了苦难的一圈,18点半无奈地又开始绕起第二圈。不过万幸的是,五分钟后,菲尔波茨依靠单侧舷的推进,终于能够对这艘舵机故障的军舰进行了有限地操纵,在绕了半圈后“厌战”号终于摆脱了困境,这一阶段常常被称为“厌战”号的死亡航行。德舰在18点45分为止不断对这艘落伍的孤舰进行猛烈炮击。本舰得以脱离险境,固然仰仗该舰的卓越设计以及官兵的努力,同时也和当时德国舰队正在急速向东航向,各舰的相对射击时间不长,以及海上当时能见度不高也有关系。在德国战列舰的炮雨中,“厌战”号终于得以划着S形,慢慢地脱离了战场。[13]

当然赶上大部队是不可能了,第五战列舰分舰队的其他3艘战列舰已经走得很远,不过“厌战”号还是努力向东北方向驶去。随着远离炮声隆隆的战场,“厌战”号得以进行紧急抢修,算是恢复了16节的航速。由于负伤过重,这艘迈过了生死关的高速战列舰获准独自返回罗赛斯港。本舰在向北掉头时被3发大口径炮弹击中,向北航行之时又身中6发大口径炮弹,而死亡航行之际,被9发大口径、4发中口径,口径难以确认者7发击中,总共被击中29弹,人员伤亡则为46人。但是,即便到达罗赛斯港外,危机还未完全摆脱……

未来总司令的决斗

德舰为了取得这个战果,却付出了态势上的代价。贝蒂舰队此时已经用26节的航速赶到了胡德舰队的后方,此后,英国大舰队长达10公里的巨大战列也已经在18点30分左右展开就绪,并开始向东侧掉头。其间或有德国炮弹落在了英国第6战列舰中队的周围,英国战列舰相应进行了回击,但是不久以后其视野就被高速驶去的贝蒂舰队吐出的煤烟遮蔽。就在德国舰队正在欺凌阿巴思诺特舰队以及“厌战”号时,杰利科大舰队的24艘无畏舰已经默默地向东调整战列线,准备着对德国舰队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落在整个战场中央那艘动弹不得的德国轻巡洋舰“威斯巴登”号的战斗可以说是带有绝望色彩的。在历经阿巴思诺特舰队的攻击以后,随之而来的又是英国第三以及第四轻巡洋舰分舰队,该舰不得不用炮火和鱼雷应战。位于整个英国大舰队战列的最后一艘,转向中的英国战列舰“阿金科特”号有时候也会趁一时散开的薄雾对其进行一番轰击。而后,这艘轻巡洋舰几乎遭到了整个英国大舰队的炮击,但却顽强地浮在战场的中央。

在先前的战斗中落伍的驱逐舰“昂斯洛”与“阿卡斯塔”号等驱逐舰也独自前去袭击。“昂斯洛”号的舰长为而后任英国本土舰队总司令的约翰·托维(John Cronyn Tovey)少校。正当他要向“威斯巴登”号进行雷击之际,猛然发现右舷前方从朦胧的烟雾中隐隐出现整个德国主力舰战列!当头的依然是希佩尔的旗舰“吕措夫”号,当时这艘希佩尔的旗舰离托维的驱逐舰仅仅7300米的距离,希佩尔的参谋长正是以后德国海军总司令雷德尔少校,这可能是这两位未来的总司令官在战场上唯一的一次照面。托维镇定地向敌舰发射了4枚鱼雷,德国战列巡洋舰也迅速用副炮回击。正当第一枚鱼雷刚刚射出“昂斯洛”号的发射管时,其锅炉舱也被击中,蒸汽滚滚地从二号锅炉舱中涌出,“昂斯洛”的速度迅速地下降为10节,但此时却正巧通过“威斯巴登”号,托维趁机对准她发射了一枚鱼雷,这枚鱼雷在其指挥塔下面爆炸。此时,托维又发现了一支大舰队随着漫天的浓烟铺天盖海而来,这便是舍尔的公海舰队。于是他不顾其舰正在缓慢地倾斜着,立即调动部署进入战斗,在他看来,如能获得一次鱼雷攻击的机会,即使牺牲自己这一艘千吨驱逐舰也在所不惜。“昂斯洛”号徐徐穿过空旷宽阔的海面,在7300米的距离发射了最后两枚鱼雷。

虽然击中了“威斯巴登”号舰,但在以后的战斗中“昂斯洛”号又被两弹击中,最后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只能在僚舰的烟幕下撤退。此时,德国战列舰正热衷于向正在打转的“厌战”号战舰射击,根本没有去花多大心思攻击“昂斯洛”号。最后,这艘奄奄一息的驱逐舰被僚舰“防御者”号拖曳离开。而“防御者”号也被打中,但令人惊异的是,在她的一个锅炉舱的煤垛上竟有一发没有爆炸的305毫米炮弹。这两艘舰越过交战海域305海里到达安全地点。托维由于其勇敢精神而“防御者”号舰长帕尔默(Lawrence Reynolds Palmer)则因其杰出航海术都在贝蒂的作战报告中得到了特别的称赞。

胡德将军的绝唱

紧接着,双方的战列巡洋舰再度开始交火,斗志昂扬的胡德舰队首先对逼近而来的希佩尔舰队开始射击。当时一心追赶贝蒂舰队的希佩尔根本没有意识到来自其他方位的敌手,依然向贝蒂舰队射击正酣。此时还正好将“大公主”号的Q炮塔打瘫,所以胡德舰队突如其来的齐射完全起到了奇袭的效果。胡德少将麾下那些最老的战列巡洋舰射击精度出类拔萃,“吕措夫”号在18 点26分到29分之间接连被打中了4弹,其中两发还在水线以下撕开了希佩尔旗舰的舰艏,并在鱼雷舱内炸开,将这一区域的防水隔壁完全破坏,一共造成了大约2000吨的进水。进水造成A炮塔前部的舱室全部被淹,航速也顿时低下,并逐渐开始落伍,最终这也成了其致命伤。

胡德少将在“无敌”号的舰桥上看到了遭到痛击的敌舰,兴奋地通过传声管向身在前桅指挥所的炮术长丹罗伊特(Hubert Dannreuther)少校喊道:“你打得太漂亮了,尽可能快地连续射击,要发发见血!(Your firing is very good!Keep at it up as quickly as you can!Every shot is telling!)”[14]

然而,这次齐射和这段话语却成了“无敌”号与胡德将军的绝唱。此时贝蒂舰队已经驶过,而胡德将军旗舰“无敌”号的侧影却明显地映在了天际,希佩尔当即进行了反击——“吕措夫”和“德弗林格尔”号同时对这艘英勇的战列巡洋舰进行齐射。18点31分,在冯·哈泽枪炮官的眼中留下了这样的难忘的画面:

“在这瞬间,我们前方厚重的烟雾突然散去,就向剧院的幕布被拉起。我看到那片被隐藏的海平面出现一艘强有力的战舰,桅杆之间有两个烟囱,第三个烟囱在三角桅后方。她正以平行于我们的航向全速航行,炮口正向这边转来,发来的齐射对我们完全形成跨射。……我下令向她发射最后一轮齐射,于是继‘玛丽王后’和‘防御’之后,得以第三次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火焰里包裹着一连串急速猛烈的爆炸,桅杆倒塌了,闪亮的碎片四处飞旋,船体中部断裂,黑色的煤烟和白色的蒸汽从所有方向冒出来,巨大的烟柱向空中升去,就像裹尸布的颜色。我朝话筒大喊:‘敌舰爆炸!’掌声和欢呼如果雷鸣一般席卷甲板上每个角落。”[15]

当时“吕措夫”号的前部炮塔已经不能使用,她仅使用后部两个炮塔进行射击。在33分,两舰的第三次齐射便形成了跨射,其中一弹贯穿“无敌”号的P炮塔天盖。火灾又在一瞬间点燃了该舰的弹药库,巨大的爆炸将这艘世界上最初的战列巡洋舰拦腰折断。英国驱逐舰营救的幸存者仅仅为丹罗伊特少校等6名,而包括胡德少将在内的1026名官兵又在瞬间随着爆炸声而去。英国海军的官方战史中作了如此描述:

“接二连三发生了几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大量煤尘从撕裂的船壳漏出,熊熊的火舌笼罩舰身,桅杆纷纷倒下,舰身裂成两段,巨大的黑色烟幕升向天空。烟幕消散之后犹见舰艏

和舰艉竖立在水面,似乎告示着世人,这里是一位将军的长眠之地。”[16]

图示

功勋卓著的“无敌”号战列巡洋舰英勇的结局,图上人物为随舰一同阵亡的第三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司令官胡德少将。

这场交战不到两分钟,在3次齐射仅仅36发炮弹中,“无敌”号的命中弹竟然达到5发,德国海军射击精度之高令人叹为观止。对于胡德将军之死,杰利科在回忆录中流露出了无限的惋惜:“海军少将胡德阁下之死,使得英国海军受到了最为深重的损失,他是我们最优异的年轻将官之一……”[17]

薄暮中巨人的决斗

最大的丁字和舍尔将军第一次转舵16个罗经点

也许“无敌”号是献给日德兰海战中这个巨大丁字阵祭坛的最后一个牺牲品,英国24艘无畏舰基本上完成了展开。远望去,北方雾气朦朦的水天线逐渐变成了炮火闪光的连续线,舍尔顿时明白了不仅捕捉贝蒂和伊文-托马斯舰队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而且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毁灭陷阱的边缘。英国舰队前锋的战列巡洋舰队已经朝东南方向转舵,并逐渐转往南方,对自己形成了压迫之势。这样下去德国舰队会被压到西方,整个舰队会被夕阳明显地映在水平线而任英国大舰队的主力攻击。更重要的,其归途还会被英国舰队阻遏,最终难以逃脱被歼的厄运。此时,舍尔首先考虑的是必须使自己的舰队摆脱这样的不利局面,必须在敌方毁灭性的炮火完全发挥效果以前脱离险境。

18点36分,在旗舰“腓特烈大帝”号的桅顶,升起了一个著名的信号,舍尔将军对整个德国舰队下达了“向右一齐掉头16个罗经点”的命令。

虽然这是一个非常单纯的战术机动,但对于高速移动中的27艘主力舰下达这样的在敌人炮火下的一齐掉头动作,没有平时严格的训练是难以完成的。此时,由于判读信号的舰艇有先后,受伤程度也轻重不同,因此德国的战列线发生了一系列的混乱。到45分左右,德国战舰们算是完成了这个复杂的机动。

此时希佩尔舰队已经转到了东南航向。在收到了信号以后,他们也同时转向准备跟在战列舰最后尾的“国王”号之后撤退。由于旗舰“吕措夫”号舰艏进水严重,已经难以跟上大队,所以只好决定脱离舰列单独向西。同时,第1和第12雷击分队的5艘驱逐舰一面施放烟幕,一面将希佩尔的司令部人员转移。

在薄雾弥漫的海上,一齐回头的德国舰队宛如突然消失在水面一般,一时间从英国舰队的视野中消失了。英国人也许没有想到德国舰队会作如此冒险的战术动作,贝蒂为了再度发现敌舰,冒险首先转向东南偏东接敌,而后再度向南对敌舰进行侦察。杰利科也担心如果对敌人冒险追赶,便有可能陷入雷击的埋伏,于是决定暂时保持航向,在18点50分左右一时停止射击。

勇敢的轻型舰艇们

18点32分,公海舰队的雷击舰队司令官米歇尔森便在旗舰“罗斯托克”号轻巡洋舰上向第三雷击大队发出了袭击命令。不过四分钟后在接到舍尔将军调头的命令后,他也取消了先前的命令。然而这个取消命令的信号并没有被G-88以及V-73两舰收到。这两艘舰一直逼近到英国舰艇的6000到7000米的距离各自发射一枚鱼雷。还有一些返回的驱逐舰在归途中和当时依然漂流在海上的英国“鲨鱼”号驱逐舰相遇,双方开始猛烈交火。“鲨鱼”号剩下的唯一那门4英寸炮在舰长琼斯中校的亲自瞄准下向德舰开火,德舰V-48号顿时被击中机舱而急剧减速。不过终因寡不敌众,最后这艘勇敢的驱逐舰被S-54号发射的鱼雷击沉。舰长琼斯中校的遗体几周后在瑞典海岸上被发现并被埋葬于当地,他也被追授了维多利亚十字勋章。

第三雷击大队还打算前去营救依然浮在水面上的“威斯巴登”号,与此同时还将其搭载的鱼雷射向英国舰队。受伤的V-48号也低速南下,向进入鱼雷射程的英舰发起袭击。这些鱼雷中有一发在54分击中了英国第一战列舰分舰队旗舰“马尔博罗”号,该舰的辅机室和锅炉舱各一处发生进水,航速降为16节(也有称此雷是“威斯巴登”号所射)。而V-48号则遭到了英国5艘驱逐舰的围攻,在19点30分左右终于被击沉,舰上的分队军官里德尔(Hartmuth Otto Ludwig Theodor Riede1)少校、舰长埃科尔特(Friedrich Eckoldt)上尉以下全部阵亡。这两位的名字分别在约二十年后被Z-6号以及Z-16号驱逐舰所冠。

此时“威斯巴登”号还在不断受到英国轻型舰艇的攻击,但是没有人跳水逃生,英国驱逐舰围拢过来,准备给这艘不屈的军舰最后的雷击。

舍尔的回马枪,第二次转舵16个罗经点

在舍尔下令转向而幸运地脱离险境后,他惊异地发现英国舰队并未发起追击,但是他并不认为这样下去他便能够逃过此劫,毕竟德国舰队不利的态势没有改变,其航速也不如对手。他认为英国舰队到此为止已经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也许正因如此英军才没有前来追击,如果在日落以前再度给予其打击,这样脱险的机会应该更大。于是他在18点55分再度下令全舰队转舵16个罗经点。

此时英国舰队的主力也在南下,当时处于最西翼的便是古迪纳夫准将的第二轻巡洋舰分舰队。该舰队和德国舰队的先锋舰“国王”号在9000距离相互发现,一度静默的战场再度热闹起来了。“南安普敦号”巡洋舰上,古迪纳夫准将在19点04分报告:“敌战斗舰队转往东南偏东方向!”[18]这让英国舰队再度兴奋起来,于是杰利科上将下令向右舷转3个罗经点,以西南偏南的航向再度用丁字阵形迎战再度逼来的舍尔舰队。

19点06分,世界上唯一装备7个主炮塔的战列舰“阿金科特”号透过薄雾,发现了10058米开外的4艘敌战列舰,于是率先用全部14门主炮对着最为清晰的一艘敌舰开始齐射。当时在舰上服役的舰艇研究大师奥斯卡·帕克斯博士(Dr.Oscar Parkes)在日后的著作中写道:“射击时的火焰之幕大得给人一个印象,就如同一艘战列巡洋舰发生了爆炸。”[19]到19点12分为止,包括杰利科将军的总旗舰“铁公爵”在内,从第三到第六全部5个战列舰分舰队开始朝着希佩尔舰队以及贝恩克舰队开始猛烈射击。

处于不利境地的德国舰队开始发生混乱,只能用比较微弱的炮火反击。希佩尔中将此时还在G-39号驱逐舰上,但是他发现其麾下的战列巡洋舰早已经伤痕累累,他只好在炮火之下,选择了相对还算良好的“毛奇”号作为自己新的旗舰。

德国舰队的第三次转舵16个罗经点

好斗的舍尔将军本打算杀个回马枪进一步给予英国舰队以打击,但是撞见的却是排着整齐的战列严阵以待的英国大舰队。面对万炮齐鸣的敌舰队,舍尔将军意识到了他的失策,于是在19 点13分,他第三次挂起了“转舵16个罗经点”的信号。不过,他还加了一道命令:“战列巡洋舰全力向敌突击!”[20]舍尔将军丢车保帅,祭出了公海舰队中最为重要的力量。随后,从16分到18分,德国公海舰队的战列舰队开始第三次的调头。而从21分开始,舍尔将军又向驱逐舰部队下令突击。

德国战列舰实施调头之时,也正是英国丁字战法达到最高潮的时刻。大舰队中除了第一战列舰分舰队以及“马来亚”号以外,共有22艘无畏舰以及6艘战列巡洋舰开始齐射,炮火主要集中在希佩尔舰队以及贝恩克的第5战列舰中队上。而且此时德国舰队被夕阳的余晖将其背景明晰地映在海平面上,德国舰队则由于薄雾根本无法看清英国舰队。此时“大选帝侯”号便被击中4 发15英寸和3发13.5英寸炮弹,其他的“藩侯”、“皇帝”以及“赫尔戈兰”号也都被击中。一马当先的“国王”号受到了集中炮击,19点37分,“铁公爵”号上射来的一发13.5英寸炮弹正中其司令塔,虽然没有将其穿透,但是四射的弹片却将第三战列舰分舰队司令官贝恩克中将的头部击伤。英国方面仅仅只有第5战列舰中队的“巨像”被击中三弹而已。尽管在转向之时可谓险象环生,德国舰队还是又一次奇迹般地在炮火下完成了这次机动,以17节的航速消失在西方的薄雾中。

舍尔对战列巡洋舰无情的突击命令下达之时,希佩尔尚未登上新旗舰,建立指挥系统。当时德国第一侦察分舰队的4艘战列巡洋舰是由“德弗林格尔”号的舰长哈尔托克海军上校指挥的,这位舰长曾经在2月率领德国驱逐舰队在多格尔沙洲袭击过英国扫雷舰队。在他的指挥下,战列巡洋舰们继续维持原来的航向,朝着东南微东方向突击而去。于是,英国舰队的炮火自然也集中到了这4艘舰上。19点15分,哈尔托克下令以23节的航速向右转了4个罗经点改为南微东,和英国舰队保持平行。此时,他们与最为接近的英国第5、第6战列舰中队仅仅相距7000米。

受到最为严峻考验的是先头舰“德弗林格尔”号。这艘在击沉“玛丽王后”、“防御”以及“无敌”号的战斗中功勋卓著的战列巡洋舰到此时为止已经共计被7发大口径炮弹击中,但是其8门主炮依然健在,仍然在进行还击。19点14分,新型战列舰“复仇”号的一发15英寸巨弹穿透了其第四炮塔的天盖而爆炸,在一瞬间造成了74人的死亡,但是所幸者通往弹药库的防火门紧闭,因而避免了被引爆的厄运。此后,从16分到23分舰桥下方又被“复仇”号连中三弹。23分第3炮塔被直接命中又造成数十名官兵战死,随后司令塔也被第六弹打中不过没有贯穿。在19点到19点45分期间,该舰被15英寸和12英寸炮弹各7发击中。至此,除了两座炮塔已经无法使用以外,通向整个舰艇的电话线、传声管以及部分炮火指挥装置都被破坏,只能通过各个炮塔单独瞄准射击。

此间,紧随其后的“赛德利茨”号又被1发15英寸和4发12英寸炮弹击中,“冯·德·坦恩”号也中了1发15英寸巨弹。当时“冯·德·坦恩”号的全部炮塔早已不能射击,但是该舰还是保持在战列中,尽可能吸引敌舰的炮火。而已经掉队的“吕措夫”号也被5发13.5英寸炮弹打中。只有正在收容希佩尔的“毛奇”号没有中弹。

到了20分,哈尔托克认为吸引敌方火力的使命已经完成,于是当即掉转舰艏向西南偏西方向脱离战场。

德国驱逐舰队的突击

在舍尔将军在21分向驱逐舰队下令突击时,公海舰队的雷击舰队司令官米歇尔森手头可以用的驱逐舰只有3艘。他部下的第三雷击大队中第5雷击分队的3艘正在前去救援“威斯巴登”号,第1雷击分队的4艘则被派去保护“吕措夫”号,这个自然无可非议,但是第五、第七雷击大队的共计18艘则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的第二战列舰分舰队周围和那些前无畏舰一起忙着调头呢。这期间,米歇尔森准将没有对这些兵力进行召集,这个不能不说是他指挥上的一个失误。

不过,希佩尔舰队的雷击舰队司令官海因里希却早就认清了事态的严重性,在19点15分就独断地对其部下的所有驱逐舰下达突击指令,这比舍尔将军的命令还早了六分钟。

其第一波是由第六雷击大队旗舰G-41号率领第11雷击分队的3舰进行的。这4艘舰在大队司令舒尔茨少校率领下,于16分突入英国舰队炽烈的火网。在20分左右,G-41号和G-86号相继中弹。然而德舰继续深入,各舰在22分至24分之间,分别在7000米的距离发射了11枚鱼雷。

第二波的规模更大,由乘坐V-28号的格勒少校亲率第九雷击大队的9艘驱逐舰突击到了6000到7000米的近距离,在26分到30分之间发射鱼雷达到20枚。在英国舰队的猛烈炮火下,指挥舰V-28号与S-52号都被炮火击中,虽说航速下降但还是撤离了战场。不过,S-35号的舯部却被“铁公爵”号战列舰射出的两发13.5英寸巨弹弹击中,这艘驱逐舰当即被拦腰折断。在下午最初的驱逐舰争斗中,V-29号已经中雷沉没,其舰长施泰因布林克(Erich Karl Steinbrinck)上尉被S-35号所搭救,此时,他与S-35号舰长因(Friedrich Johann Alfred Ihn)上尉一同殒命,1938年完成的德国新驱逐舰Z-14“弗里德里希·因(Friedrich Ihn)”号以及Z-15“埃里希·施泰因布林克(Erich Steinbrinck)”号之名,就是为了纪念这两名舰长的。

第三波由米歇尔森的部属第三雷击大队司令霍尔曼(Hollmann)少校指挥。他乘坐S-53号率领第5雷击分队的3艘驱逐舰发起攻击,第6雷击分队的S-54号也跟随行动。但是却遭遇英国第四轻巡洋舰分舰队以及第十一以及十二驱逐舰队的阻击,仅在33分由G-88号射出一发鱼雷。后跟上的S-54也在45分,在9000米的距离发射了鱼雷后便匆匆返回。

第四波是由第二雷击大队司令舒尔(Schuur)中校率领的10艘驱逐舰,他是海因里希的部下。这队驱逐舰为德国当时最新型的超过一千吨的大型舰。其中B-97级原来是给俄国海军建造的驱逐舰,而G-101级则是为阿根廷海军建造的。这次攻击被前几轮袭击造成的烟雾所扰,最终没有得到发射鱼雷的机会,不得不簇拥着海因里希的旗舰“累根斯堡”号跟随主力而去。

这次袭击真正具有效果的是第一和第二波发射的总计31枚鱼雷。为了躲避雷击,杰利科在19点21分首先命令第1和第2战列舰中队转向4个罗经点,又命令其他各队先转2个,随后在25分又追加转向2个罗经点——整个战列为了躲避鱼雷都向敌后转了4个罗经点。这31枚鱼雷在19点30分左右到达战列线,其中20枚的航迹被英舰确认,最终没有军舰中雷。虽说全部鱼雷都被规避,但是这次鱼雷突击成功地迫使英国大舰队调头,出色地掩护了德国主力舰队的转移。

英国舰队试图再战

19点35分,一度躲避鱼雷的英国大舰队再次将航向转回南偏西,在五分钟以后再度向右转两个罗经点,向西南方向继续寻找敌舰。贝蒂将军在19点47分发出了他有名的电文:

“紧急!建议战列舰队的前锋跟随战列巡洋舰队,这样便可以完全截断敌方整个舰队的退路!”[21]

随后,他便率领6艘战列巡洋舰,一马当先地以18节航速向西南方向奋力追赶,力图报一箭之仇。

此时,舍尔舰队则一直在西南方向力图退避。由于舍尔对驱逐舰队的袭击结果抱比较乐观的态度,他认为英国的队形应该被打乱,不会继续列队前来追击。因此在45分,他将航向调整为南微东,决定用最短航向回港。

20点,杰利科转向西微南,而贝蒂也命令第三轻巡洋舰分舰队司令官内皮尔少将向西方进行搜索。20点17分,内皮尔少将的旗舰“法尔茅斯”号轻巡洋舰发现了正在南下的5艘轻巡洋舰,便立即对麾下的舰艇下达集结命令,并开始对这些敌舰进行射击。这5艘舰艇正是冯·罗伊特准将率领的德国第四侦察分舰队,虽然也进行了还击,但是由于背对余晖,对德方而言极为不利,所以“慕尼黑”号当即被击中两弹。

图示

日德兰海战中期示意图

旋即,在稍稍北方的伯迪克第二侦察分舰队发现了贝蒂舰队。在报告了贝蒂舰队的方位以后,其后方的老对头希佩尔舰队也被贝蒂发现。20点20分,双方在7500到11900米的距离发生了交火。“赛德利茨”号在20点24分和30分接连被“大公主”与“新西兰”号击中,最后一个炮塔被毁;“德弗林格尔”号的A炮塔也被“雄狮”号击毁。关键时刻,毛弗少将指挥的第二战列舰分舰队赶来,几乎成为一堆废铁的希佩尔舰队于是紧急退避。贝蒂舰队则将炮火转向了由6艘前无畏舰组成的德国第二战列舰分舰队上。20点30分毛弗少将只得下令向右急转8个罗经点,他们的280毫米炮虽然打中了“雄狮”和“大公主”号各一弹。但是在贝蒂舰队的凶猛炮火下,前无畏舰“波默恩”与“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也各被击中一弹,毛弗少将不得不选择退避三舍。20点40分,贝蒂下令停火,这事实上为双方主力舰在这次海战中的最后一次交火。

更北面也发生了接触,由勒·梅苏勒准将指挥的第四轻巡洋舰分舰队正在杰利科舰队西方展开担任搜索。20点05分,他们首先在西北西方面发现烟雾,六分钟之后则确认那是德国驱逐舰。他们在18分对德舰进行炮击并将其击退。此后,勒·梅苏勒舰队又在26分在前方发现有德国战列舰。他们逼近到7800米左右发射了一枚鱼雷以后,便遭到了德国战列舰的炮击,旗舰“卡利俄佩”被5发炮弹击中。

20点19分,太阳终于完全没入了海际,余晖也渐渐开始昏暗下去。21分时,杰利科下令将航向转回西南微西,而到了25分又为了准备可能出现的战事,向右转了两个罗经点改为西微南。三分钟以后,他获得了在西方和敌舰队发生接触的报告,于是再度转向为西南微南。在这种暗弱的余晖下,随时可能遇到敌舰,尤其是低矮高速的驱逐舰队,因此慎重的杰利科不得不采用这种航法以避免危险。杰利科的担心决不是多余的,事实上在20点舍尔将军再度下达了准备鱼雷战的指令,海因里希准将的雷击群也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只是由于之前他麾下的舰艇鱼雷消耗严重,能够实行袭击任务的只有第二雷击大队的10艘以及第12雷击分队的3艘而已。由于这些舰艇的搜索范围偏北,他们遭遇到的只是英国舰队尾端的第二轻巡洋舰分舰队。双方在55分左右发生交火,德国S-50号被一发6英寸炮弹击中,锅炉舱遭到损伤而航速降为25节,因此这次雷击作战也被迫中止。与作战积极的海因里希相对应的是,公海舰队直属驱逐舰群的司令官米歇尔森推托难以和海因里希保持联络,依然保持着他的消极作风。

英国舰队中也不乏消极之士。由于贝蒂舰队和英国巡洋舰的压力,舍尔再次下令把航向改为西南。20点45分,英国第二战列分舰队的两艘前导轻巡洋舰“卡罗琳”和“保皇党人”号在逐渐暗淡的暮色中发现德国第一战列舰分舰队的3艘先导战列舰,于是在报告第二战列分舰队司令官杰拉姆中将的同时发射了3枚鱼雷。可是,杰拉姆却想当然地认为那是贝蒂舰队而不为所动,两艘轻巡洋舰在“拿骚”号和“威斯特法伦”号的炮击下只得退却。稍后面第2战列舰中队旗舰“俄里翁”号上,司令官莱韦森少将不顾幕僚的提议,拒绝前去攻击,保守地尾随上司行动。21点15分,北海完全被夜幕所笼罩,最后几分钟宝贵余晖也这样荒废而去。

其实,当时即便是杰利科将军也已经放弃了主力夜战的打算,毕竟用宝贵的战列舰投入随时可能被雷击而且可能发生自相残杀的夜战风险太大,他认为不若在次日天明给予敌舰以毁灭性打击。到21点1分,他下达了全军将航向转为南微东的指令。这样英德双方舰队在仅仅7海里的相隔距离并行,而且事实上贝蒂舰队甚至宛如德国舰队的前锋一般,其后卫的轻巡洋舰“切斯特”号和德国前锋第四侦察分舰队旗舰“斯德丁”号在21点30分之时仅仅3500米之遥。只不过他的追击速度太快,与德国人的距离反倒越追越远了。

夜 战

舍尔将军的突破决断

到此为止,双方并列着朝西南方向前进,离开德国威廉港则越来越远。21点10分,舍尔认为这样航行下去到了天明只有任杰利科的优势兵力宰割。于是他决意打破这个僵局,赢得一丝生机。他向全舰队下达了指令:“航向东南微南,坚持到底,航速为16节,战列巡洋舰队与主力合流,尾随第二战列舰分舰队。”[22]朝东南微南方向为142度,这是直接驶往威廉港北面入口的合恩礁的最短航向。事实上,这个命令就意味着德国舰队将趁着夜色强行突破英国舰队行列,在夜明时分到达合恩礁的灯船位置。

自战争开始,德军就在赫尔戈兰湾设置了两个水雷区,以阻遏英国舰队的进攻。同时英国海军也在这一海域布雷进行封锁。然而这些水雷德军不但清楚,而且还加以改造将其作为自己的防御区域,并且将由英德双方布下的水雷区清扫出三条宽阔的航道:南面一条位于埃姆斯河附近,中间一条径直通往赫尔戈兰湾正中,而北路第三条的入口,便是合恩礁灯船。双方对彼此的水雷区完全了解,这些水雷区甚至都像暗礁和浅滩一样在海图上标得一清二楚。

由于命令的传递发生了延迟,而且先前又与英国舰队发生过接触,预定担任前锋的战列舰“威斯特法伦”号直到22点前夕才到达前导阵位。在战列舰队的东方,希佩尔在21点5分总算是搭乘上了“毛奇”号,安排好指挥体系,开始与“赛德利茨”号和战列舰并列航行。他也没有及时收到舍尔的命令,于是未能按照命令跟随在舰队的尾端。不过“德弗林格尔”号和“冯·德·坦恩”号在“累根斯堡”的伴随下倒是根据命令跟随战列舰队航行。而原旗舰“吕措夫”号早已经失去了联络,远远地在后面蹒跚。第二和第四侦察分舰队则和“罗斯托克”号轻巡洋舰一起在战列舰行列的东方大约3海里出并列前进。第五、第七以及第九雷击大队则先于主力舰战列线,在南方以及东南方向实施搜索行动。

与此同时,英国杰利科舰队在第四轻巡洋舰分舰队的前导下,在大约5海里的后方,基本上保持四列纵队慢慢航行。其后卫从西到东分别为第四、第十三、第九、第十以及第十二驱逐舰队,而在和德军最近的西翼则是第二轻巡洋舰分舰队以及第十一驱逐舰队。

第二、第四侦察分舰队的战斗

夜幕降临以后,最初的接触发生于21点50分时分,德方第七雷击大队和英国的第四驱逐舰队展开了小规模的对射,不到几分钟就脱离了接触。

21点58分,德国第二侦察分舰队的“法兰克福”和“皮劳”号在大约1000米的距离发现了英国第十一驱逐舰队,但将其误认为5艘轻巡洋舰,立即对其各发一枚鱼雷后立即脱离。粗心的英舰却根本没有意识到有过这个敌手。到22点5分,英国舰队发现了右舷有3个舰影,但由于对方用英国的识别信号闪着探照灯,便没有在意。到12分,这些探照灯从1000米外突乎其然地直射向英国第十一驱逐舰队旗舰“卡斯托耳”号轻巡洋舰上,同时炮火也猛然射来——这些舰艇正是德国轻巡洋舰“汉堡”、“埃尔宾”以及“罗斯托克”号。

奇袭完全获得了成功,“卡斯托耳”号当即被9到10弹击中,造成了36名伤亡,所幸损伤都集中在上层建筑。英国依然抱有对方是友军的固执,因此根本没有进行什么有效反击,只是打中了“汉堡”号两弹,造成了3名负伤而已。英方发射的3枚鱼雷也由于定深过度,从“埃尔宾”的舰底通过,德国3艘轻巡洋舰随着暗去的探照灯悄然脱离而去。“卡斯托耳”号懵了半小时后才将交火过程电告杰利科,但是却连自己的方位和德舰航向都未能报告。而第二侦察分舰队司令伯迪克则将战况详尽上报舍尔,并继续向合恩礁前进。

第四侦察分舰队司令冯·罗伊特准将的旗舰“斯德丁”号为了躲避急速前来的“毛奇”号和“赛德利茨”号,在22点30分向左进行机动。猛然间在左舷3000米外发现了有舷灯,那是古迪纳夫准将率领的英国第二轻巡洋舰分舰队。德舰不动声色地航行五分钟,逼近到730米时,忽然打开探照灯,被猛然照亮的古迪纳夫旗舰“南安普敦”号与僚舰“都柏林”号顿时遭到了这4艘轻巡洋舰的集中射击,分别被击中两发150毫米、18发105毫米和5发150毫米、8发105毫米炮弹。虽然冯·罗伊特舰队的轻巡洋舰比较陈旧,主炮虽多但多为105毫米,不过是英国驱逐舰级的小炮。尽管如此,由于这次攻击距离极近,“南安普敦”号舯部的一门6英寸炮扬弹机内发生了火灾,若不是在最后关头被扑灭,几乎又将陷入灭顶之灾,该舰有35人战死,41人负伤。“都柏林”号的海图室则完全被破坏,航海长和2名水兵阵亡,24人负伤。不过“诺丁汉”号和“伯明翰”号却未被发现,藏身黑暗之中对德舰猛烈射击,“斯德丁”、“慕尼黑”、“埃尔宾”以及“汉堡”号都被击中1到3弹。

虽然古迪纳夫准将的座舰几乎爆炸,但是这位久经沙场的宿将却依然方寸未乱,“南安普敦”号在脱离战场时仍向德国舰队发射鱼雷。其中一枚在当年赫尔戈兰的漏网之鱼“弗劳恩洛布”号左舷炸开,该舰顿时发生倾斜沉没,除了5名水手以外317名官兵随舰而亡。其中舰上的一名叫做施密特(Anton Schmitt)的炮长坚持到了最后,他的名字日后被冠以Z-22号驱逐舰。这场殊死的战斗过后,双方由于损伤过重,都开始脱离接触。

德国战列舰突入英国第四驱逐舰队

23点30分,英国第四驱逐舰队在右舷突然发现长长的舰列,庞大的德国公海舰队主力宛如巨蛇一般逼近而来,先头舰的距离仅仅1000米之遥。司令温图尔上校在“蒂珀雷里”号驱逐领舰上发出了识别信号,但是回敬他的却是雨点般的中口径炮火。德国公海舰队在“威斯特法伦”号前导下,共计24艘主力舰排成一字纵队而来,在主力舰队右翼并行的是“斯图加特”、“罗斯托克”、“埃尔宾”、“汉堡”号轻巡洋舰以及S-32号驱逐舰。“蒂珀雷里”号被打得遍体鳞伤,漂泊在海上,2号舰“喷火”也被击中起火。英国舰队的那些驱逐舰都将战列舰上的探照灯作为其4英寸火炮的射击目标,炮弹在德国先头三艘战列舰的上层建筑纷纷开花。不过只有先头的6艘驱逐舰合计发射了8发鱼雷,其他5艘却退避开去。而且尽管在很近的距离发射鱼雷,但奇怪的是竟然无一命中。

为了躲避射来的鱼雷,德国战列舰纷纷向右转舵规避。“波森”号由于动作稍晚了一步,猛地撞到了“埃尔宾”号轻巡洋舰的右舷舰艉。“埃尔宾”号的机舱当即被海水灌满,动弹不得。而S-32号也被两发4英寸炮弹击中,航速也受到了影响。

和其他赶忙退避的英国驱逐舰不同,“喷火”号不顾受伤,依然不断地向敌舰反复袭击。在23点35分,“拿骚”号在左舷近距离发现了这艘纠缠不清的小舰。鉴于主炮射击没有什么效果,“拿骚”号全速对“喷火”号进行撞击。小小的“喷火”号虽然舰艏被压扁,但是却成功地带着“拿骚”号的一块侧舷装甲脱离而去,而“拿骚”号的一门副炮也被撞出了炮架。

由于坐镇“蒂珀雷里”号驱逐领舰的司令温图尔上校阵亡,乘坐“布洛克”号驱逐领舰的第四驱逐舰队副司令艾伦(Walter Allen)中校率领退避而下的7艘驱逐舰再度进入袭击态势。他们在40分左右被德舰发现,遭到反击。在漆黑的海上,随着摇曳的探照灯的光柱,炮声隆隆。“布洛克”号被打中7弹丧失了操纵能力,以27节的高速一头撞上了“雀鹰”号,舰艏深深地卡在了该舰的侧舷,根本无法脱开。就在这时,后续的“竞赛”号也竞相撞来,全速将“雀鹰”号的舰艉撞去了一大块——这次撞击倒是把三条船分开来了。

这次袭击所发射的鱼雷也不过是“竞赛”号和“伏击”号射出的3到4枚,除了受损的“布洛克”号以及“雀鹰”号外,“挚友”号、“热心”号、“命运女神”号以及“鼠海豚”号这四艘依然没有进入雷击位置就退避而去。这次发射的一发鱼雷击中了“罗斯托克”号的第四锅炉舱,该舰的两个锅炉舱完全被淹,蒸汽管、电路以及舵机室也都受损,舰身倾斜5度,航速也明显地跌了下来。

“威斯特法伦”号第三次发现驱逐舰的来袭是6月1日0点10分,这是第四驱逐舰队最后一次攻击。这次攻击是在“挚友”号舰长哈钦逊(Hutchinson)中校的率领下,由六艘驱逐舰进行的。但是这次攻击完全失败,不但发射的鱼雷全部脱靶,而且“命运女神”号中弹发生大火而沉没,“鼠海豚”号也身中两弹受损不轻。

英国第四驱逐舰队所进行的三次攻击就这样告终,由于德国战列舰的副炮火力迅猛,因此很多驱逐舰根本无法接近雷击而被逐退。然而通过这些袭击也可以发现,在接近距离下的驱逐舰4英寸小炮对于战列舰上层建筑造成的损害还是相当严重的,弹片以及探照灯被打中后四散的碎玻璃对于人员造成了不可小觑的伤害。

“黑王子”、“热心”以及“湍流”号的沉没

德国舰队在挫败英国第四驱逐舰队最后一次突击的稍前,由于和“喷火”号撞击而离开队列的“拿骚”号忽然发现有一艘敌我不明的大型舰艇,因发出敌我识别信号没有回应,当即在近距离用探照灯将这艘舰照亮。德国官兵认出这是阿巴思诺特舰队残存的“黑王子”号装甲巡洋舰,于是“图林根”号在不到1000米的距离率先开火,而后“东弗利斯兰”号、“拿骚”号以及舍尔的旗舰“腓特烈大帝”号也跟着射击。不到四分钟后,这艘可怜的军舰爆炸沉没。“黑王子”号在阿巴思诺特舰队白天被击溃以后,一直方位不明。由于没有一名幸存者,该舰在日德兰海战中的动向以及如何在此时突然出现,便成了无法解开的迷。

图示

夜战中误闯入德国大舰队炮口下而被击沉的装甲巡洋舰“黑王子”号。

“黑王子”号燃烧的火光,吸引了与英国第四驱逐舰队失散的“热心”号驱逐舰。他发现前方有舰队,本以为是英国舰队,但是在0点15分才发现是德军,于是慌忙发射一条鱼雷后转向。但是为时已晚,五分钟以后“威斯特法伦”号的副炮雨点般的横扫过来,“热心”号当即丧失了航行能力,随即被后续德舰在30分左右击沉。

在第四驱逐舰队东方南下的则是法利上校指挥的英国第十三驱逐舰队。该舰队旗舰为“冠军”号轻巡洋舰,共有9艘驱逐舰随航。东面更远处的则是原属哈里奇舰队的第九、第十驱逐舰队,这5艘驱逐舰在“利底亚德”号舰长戈德史密斯中校指挥下与其并行。在第四驱逐舰队遭到攻击的整整四十分钟内,第十三驱逐舰队竟然毫无作为地默默南下。甚至当该队附近落下齐射炮弹,法利上校便以为遭遇攻击,在23点37分在没有点转向信号的情况下就向后方逃避。这样做的结果是,除了旗舰和后续两舰外,“奈莉莎”号之后的7舰因突然失去前导,而只能找到戈德史密斯队跟随而行。同时,属于第四驱逐舰队的“团结”号当时也加入行列,于是本来只有5艘的戈德史密斯队忽然增加为13艘!(https://www.daowen.com)

0点30分左右,戈德史密斯队先头舰“利底亚德”号发现了一边向右舷射击一边驶来的舰队。他原以为是第五战列舰分舰队,于是便提速30节想横穿到前方,认为自己只有5艘的舰队完全有时间穿越其舰艏,根本未曾想到此时已经增为13艘。结果那支舰队将这13艘长列截成两段,为首的那艘大舰正是击沉了“热心”号的德“威斯特法伦”号战列舰。“鹈鹕”号和“纳伯勒”向其打出敌我识别信号,但是换来的则是探照灯和副炮弹雨。首先“攻城雷”号被照亮,这艘在白天战功赫赫的驱逐舰鱼雷早就用尽,于是拼命后撤,但在脱逃之前还是被6弹打中。此后被照到的则是“湍流”号,这艘服役不到半个月的新型驱逐舰在战列舰副炮以及V-71号的雷击下,仅仅两到三分钟,锅炉就被打中并发生爆炸,32分便葬身海底。公海舰队强行突破了这支由第四、九、十、十三驱逐舰队混编的集群,剩下的唯一障碍便是英国第十二驱逐舰队了。

第十二驱逐舰队的袭击

当时位于英国舰队最为东翼的,便是斯特林上校指挥,由15艘驱逐舰组成的第十二驱逐舰队,旗舰为驱逐领舰“福克纳”号。1点43分,当其中“驯良”号打出了发现敌舰的信号的两分钟后,斯特林上校便下令攻击。他们一度曾经失去目标,但是向前搜索了15分钟以后再度发现目标。1点52分,斯特林上校下令一边占据有利阵位,一边向杰利科报告了敌舰的方位以及航向,由于电台陈旧,情报并没能传递到旗舰。当然,即便杰利科获悉,再折返回来也为时已晚。

2点2分,“福克纳”号向2500米开外的敌舰发射了最初的鱼雷,到15分为止,第一波9舰中有6艘一共发射了合计15枚鱼雷。其中,“美娜德”号在射出第一发后,还调转舰身于23分再度发射两条鱼雷。虽然第一波中有3艘舰以及第二波的全部5艘驱逐舰最终没有机会占位发射鱼雷,但是斯特林上校的袭击为夜战中英国舰队唯一一次主动而且是有组织的攻击。

而德舰正将注意力集中在西方的敌舰观察,直到2点3分,“大选帝侯”号才忽然发现了埋伏,便一边射击,一边开始向右舷作6个罗经点的规避机动。虽然德舰射击的火力非常猛烈,但是为时已晚。两分钟以后,从“藩侯”到“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号为止的德国战列舰行列都开始发现近距离的雷迹。德舰纷纷规避。“波默恩”号前无畏舰在2点10分被两枚鱼雷相继命中,顿时弹药库被引爆,火柱高达桅杆的顶端,舰身被拦腰折断而倾覆沉没,全体官兵无一生还。英国驱逐舰中只有“冲击”号和“内萨斯”号各被击中一弹,所幸损失轻微。

五分钟以后,在战列舰先头附近的德国第五雷击大队下属V-4号也忽然发生爆炸而失去了舰艏。该舰的人员被V-2和V-6号收容以后,被其用鱼雷和炮火击沉。从位置看来,该舰被斯特林舰队击中的可能性并不大,不排除触雷而沉的可能性。

北海夏季短暂的黑夜即将过去,接到东北方向第十二驱逐舰队的交火报告后,第十三驱逐舰队的“冠军”号轻巡洋舰率领“顽强”和“莫尔兹比”号驱逐舰从西方赶去。掉队的“射手”和“美娜德”号也先后加入其中。2点30分东方已经微微破晓,他们看到德国战列舰队最后4艘模糊的背影。只有“莫尔兹比”在34分发射一条鱼雷,但未能命中目标。

无法归航的舰艇们

由于舍尔将军的决断,大部分德舰已经完成了突破英国大舰队封锁线的奇迹,但是有些落伍舰却不能结伴而行了。

长期处于交战正中位置的“威斯巴登”号轻巡洋舰,最终在1日2点以后沉没,脱离沉船的水兵也慢慢在寒冷的北海之夜一个个的死去,只有一名锅炉兵熬到了获救。

在夜战中不能航行的轻巡洋舰“埃尔宾”号在1点左右大部分船员被S-53号收容之后,舰长马德伦克(Rudolf Madlung)中校扬起风帆航行,决意依靠自力达到日德兰半岛。然而在2点左右,他发现了南方驶来的英国驱逐舰,不得不下令自沉,舰员乘划艇离舰,最后被荷兰渔船搭救。

“罗斯托克”还有若干航行能力,并得以在V-71以及V-73号两艘驱逐舰的护卫下继续南行。在3点55分根据飞艇L-11号的报告,此时英国舰队开始北上,可能发生遭遇,于是米歇尔森准将下令自沉。4点25分,该舰在完成人员转移以后用鱼雷击沉,在英国舰队到达前不久撤退。

希佩尔的旗舰“吕措夫”号在G-37、G-38、G-40以及V-45号4艘驱逐舰的护卫下以7节航速慢慢南下。此时,舰艏的进水愈发难以控制,并逐渐渗透到军舰其他舱室。1点20分,舰长哈尔德尔上校考虑到进水已经达到大约8000吨,军舰随时有倾覆的可能,不得已下令弃舰,人员由被驱逐舰收容。到1点45分海水已经淹没了第二炮塔,甲板也几乎没在水下。人员转移之后,G-38号发射了两发鱼雷使之静静地沉没在了合恩礁西北大约37海里之处。

3点25分,满载“吕措夫”号官兵的4艘驱逐舰在与英国“冠军”号轻巡洋舰以及4艘驱逐舰等发生接触。在短暂的交火中,G-40号以及V-45号发射了3枚鱼雷,而“冠军”号等也进行反击。结果,G-40号被一发炮弹击中,而只能靠G-37号拖曳航行。最后“冠军”号匆匆向G-36号的背影射出几发炮弹便收兵返航,这也成了恢宏的日德兰大战之最后炮声。

大战的终曲

合恩礁灯船在望

舍尔舰队曾在决意突破英国舰队时,向总部报告并且要求次日凌晨由飞艇对合恩礁附近进行侦察。这些飞艇在31日晚间23点左右纷纷起飞,1日1点半左右共有6艘在德意志湾上空组成了空中搜索网。

在德意志湾中央向西北方向飞行的L-11号曾经在3点10分报告称:“在赫尔戈兰岛西北大约90海里之处的海上有包括12艘大型战列舰与大量轻型舰艇在内的强大英国舰队正高速向东北偏北方向航行。”[23]此时,舍尔舰队的前锋已经到达了合恩礁灯船西南大约13海里的海域。这个报告在半个小时以后递到了舍尔的手中,这也是这个早晨舍尔获得有关英国主力舰队最早的确切情报。这支舰队便是已经开始折返的贝蒂舰队。此后,L-11号飞艇继续保持接触,并不断发电报相告。3点50分左右,战列舰部队的一部也通过目视发现了这支舰队。舍尔在稍前曾在丹麦北端发现另一支舰队,他以为那是杰利科的主力而目前的舰队为其分队。他根据当时舰队情况看,再度作战已经没有力量,于是在3点45分下令其第二战列舰分舰队的老式战列舰首先回港,并由第三战列舰分舰队以及第二侦察分舰队作为后卫,沿着日德兰半岛复杂的水路缓慢南下。

当时位于舍尔末尾的“德弗林格尔”和“冯·德·坦恩”号战列巡洋舰全部火炮都已经无法射击,只能默默地在主力舰队以后航行。“德弗林格尔”号共有157人阵亡,26人受伤,甚至超过了沉没的“吕措夫”号。但是现在这两艘舰上的水手们也能看见远处合恩礁的灯船了,水手们顿时欢呼起来,终于能够到家了。

图示

1916年6月威廉港内,最前面弹痕累累的便是战列巡洋舰“赛德利茨”号,其边上停泊着一艘皇帝级战列舰,稍远处还能看见“德弗林格尔”号,这两艘战列巡洋舰在日德兰之战中,都承受了沉重的打击,不过却都能返回港口,充分体现了德国舰艇优秀的抗沉性能。

5点20分,在舍尔旗舰“腓特烈大帝”号前方航行的“东弗利斯兰”号忽然触雷,右舷的煤舱、下甲板通道等多处进水。这是杰利科在日前下令,由其直属布雷舰“神仆”号从1点24分起花了两个小时左右敷设的80枚水雷之一。然而“东弗利斯兰”号负伤不重,不久就能够以15节航速继续前进了。

自希佩尔换乘“毛奇”号以后,与体无完肤的“赛德利茨”号战列巡洋舰一起撤退。由于“赛德利茨”号伤势严重,两舰不久以后便分别行动。他们多次和杰利科的大舰队接近,但是都有惊无险地脱离,两舰终于都在3点之前到达了合恩礁的灯船。不过“赛德利茨”号受伤过重,航海器具也损伤严重,海图又不全,因此通过了合恩礁的灯船后,两次搁上浅滩,花了大约三个小时总算得以脱离。由于进水还不能完全控制,因此还只能小心翼翼地航行。到下午14点30分,该舰终于在“皮劳”号轻巡洋舰以及5艘扫雷舰的护卫下,到达了赫尔戈兰岛的东北。此时由于舰艏进水严重,只能调转船头,依靠后进的方法与西南风和波浪搏斗。这艘九死一生的军舰一共被8发15英寸、6发13.5英寸、8发12英寸炮弹以及1枚鱼雷击中,舰上人员有98名阵亡55名负伤,最终在6月2日的早晨达到了亚德湾,并在3日到达威廉港进入船坞修理。此时,这艘标准排水量为24988吨的军舰进水已经达到了5308吨!这是德国造船界的荣耀。

英国舰队的返航

图示

日德兰海战夜战示意图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对夜战的状况,不管是杰利科还是贝蒂竟然一无所知。杰利科还在打着在次日天明后歼灭德国舰队的如意算盘,但是对夜晚的搜索却懈怠了。虽然他安排了大量的轻型舰艇在后方巡逻,但是除了斯特林上校以外,其他舰队根本没有发出明确的报告,而即便斯特林报告也并未到达杰利科的手中。

到3点55分,他收到了来自海军部的紧急电报,称在3点半德国主力已经到达北纬55度33分,东经6度50分的海域,航向东南微南,速度16节。杰利科顿时深感愕然,事实上“铁公爵”号也曾于31日的23点5分截获了德国电文,但是他认为这是虚报。此外,他虽然在23点38分得到古迪纳夫“正与敌方巡洋舰交战,敌方航向为西南偏西”[24]的电文,但是对德方主力舰队的位置他还是始终确信在自己的西方。

一切都为时已晚,根据这份紧急电报,德国舰队早在一小时前已经到达了他东南方30海里的海域,此时若以最短航向追击,便不得不通过合恩礁以西布满水雷的死亡海域,更何况即便横穿这片雷区应该也赶不上舍尔舰队了。

杰利科不得不下令向北转向并打扫战场。转舵而北上的英国舰队通过第四驱逐舰队战斗过的海面时,“蒂珀雷里”号驱逐领舰已经于2点左右沉没;连续被撞的“雀鹰”号也奄奄一息地漂流着,“射手”号驱逐领舰一度设法拖曳,但是一切努力都无法拯救,遂在8点45分被驱逐舰用炮击沉没。

德国潜艇的相关行动

跟随德国第四侦察分舰队行动的轻巡洋舰“汉堡”号还是潜艇部队的指挥舰,舰上的鲍尔上校负责指挥在英国近海活动的所有潜艇的行动。5月31日19点50分,在舍尔将军已经向南航行,并决定以最短航向返回基地时,鲍尔上校通过埃姆登港内的“阿尔科纳”号中转,向第三潜艇舰队以及U-53和U-67号下令向北出击。第三潜艇舰队的盖耶少校则命令已经作好战斗准备的U-19、U-22以及U-64下达了行动命令。这三艘潜艇于21时以后相继从博尔库姆基地出击。此后完成了潜望镜更换的U-46号也于6月1日的4点出港。而U-53和U-67号由于没有受到命令,因此未能向北行动。

英国第一战列舰分舰队旗舰“马尔博罗”号战列舰由于被一发鱼雷击中,司令官伯尼中将于3点15分将旗舰改为“复仇”号,并命令“马尔博罗”号在侦察巡洋舰“无恐”号的护卫下返回泰因河口。德国密码破译组截获了这个电文后,与1日上午9点15分获悉了该舰的位置和航向,并命令U-46号进行截击。10点30分该艇发现了“马尔博罗”号以及“无恐”号,并进行了雷击。由于雷迹被发现,攻击失败。英舰也没有余力进行追击,双方都无果而归。其他几艘潜艇最终也一无所获,最后在3日全部潜艇被召回。

获准单独返航的“厌战”号在罗赛斯港口外福斯湾驶入了德国潜艇警戒区,顿时险象环生。该舰首先躲开了U-51发射的鱼雷,并通知港内的反潜舰艇前来接应,然后又在接应舰艇的护航下,避开了U-63号的攻击。在1日下午15点30分,遍体鳞伤的“厌战”号终于通过了福斯大铁桥,在众人的欢呼下返回了港口。[25]

在北海进行巡逻的大量德国潜艇,最终没有完成舍尔所期待的对英国大舰队的消耗,英国舰队不管是在出击之时以及返航之际,潜艇的攻击最终几乎没有任何成效。

结 局

也许关于日德兰海战最为贴切的说法莫过于6月3日《纽约先驱报》时论中著名的那句“德国舰队痛打了狱卒,但是依然被囚(The German fleet has assaulted its jailer,but it is still in jail.)”一语。[26]

日德兰之战中,英国有3艘战列巡洋舰、3艘装甲巡洋舰以及8艘驱逐舰共113,300吨被击沉,有6,197名官兵战死,177名被俘。而德方则损失1艘战列巡洋舰、1艘前无畏舰、4艘轻巡洋舰以及5艘驱逐舰,共计62,233吨,官兵阵亡2,545名。单纯由战果看来,德国的确取得了更大的战果,但从全局看来,德国方面企图突破英国封锁的计划没有实现,北海的整个格局并未发生根本的变化。

获得的教训可谓影响了以后整个舰艇设计思想,但是限于篇幅本文无法进行详述。英国对于新的海军上将级战列巡洋舰的设计进行了全面的改进。同时,英国的穿甲弹过于敏感而无法发挥应有的威力,也显得尤为突出。当然,在战斗中,德国主力舰艇以及官兵的素质,尤其是希佩尔舰队的坚韧性,则令人叹为观止。

从作战指挥方面,希佩尔将军的冷静、贝蒂将军的果敢,舍尔将军的决断有目共睹,但是对于英国指挥官杰利科将军的慎重,也许会引发不少非议。当然,如果能够给予德国舰队以重大的打击,其意义自然是非常巨大的。如果德国舰队在日德兰海战中遭到决定性的溃灭,那么不但可以使得协约国承受的压力大为减轻,而且还能对整个德意志民族产生深刻的心理影响。这样英国海军部用于供应大舰队所需要的人员和物资就可以调去支援陆军,而且费舍尔勋爵曾经梦想过的进入波罗的海的计划也能化为现实,俄国的崩溃也许可以被挽救。英国海军部可能会对德国海岸实施更主动的封锁行动,而德国的潜艇战也就更有机会被挫败。

然而,这些积极因素都只是战役层面的有利条件,而如果英国海军遭到决定性失败,那么结果就将是英国本土的贸易和粮食供应将处于瘫痪。英国在大陆的陆军与本国的联系将被德国优势海军切断,协约国的所有交通运输将处在危险之中并受阻。美国就可能不介入战争。德国甚至随时可能袭扰甚至登陆英伦三岛,这就意味协约国在这一瞬间输掉了战争。英国作为海洋大国,海军,尤其是主力舰队的存亡直接维系国运兴衰。丘吉尔也因此称杰利科将军为“唯一能够在一个下午输掉整场战争的人。”[27]可谓恰如其分,由此也可以认识到杰利科将军肩负的责任何其重大!对于杰利科将军而言,因长期以来担任技术部门主管,对于德国在某些技术上的优势比起一般人士自然有着更为深刻的认识,故而他完全可能客观地认为皇家海军在装备领域并无优势,并始终抱有能够将德国舰队重新驱回牢笼便是战略的胜利这一作战思想。因此,与其冒险将舰队去赌个人名望,莫若保全舰队赢得最终的胜利才更为妥当,更符合英国这个海洋大国的基本战略的选择。

图示

公海舰队总司令官舍尔海军中将   

图示

公海舰队参谋长冯·特罗塔

图示

第二战列舰分舰队司令毛弗海军少将

图示

第三战列舰分舰队司海军少将令官贝恩克

图示

“国王”号的舰长布吕宁豪斯上校

图示

“德弗林格尔”号的舰长哈尔托克 海军上校

对于德意志帝国统一后建立不久,几乎没有传统可称道的德意志帝国海军而言,这次被他们称为“斯卡格拉克海战”的结果被当作一个空前的胜利而大大地被宣传,舍尔以及希佩尔将军都被授予功勋勋章并且晋升为海军上将。事实上,德意志帝国海军也确实曾经在称雄七大洋百余年的英国皇家海军面前具有一种相当的劣等感和畏惧心,但这次海战以后,这样的劣等感以及畏惧心在相当程度上被抹去。十二个星期以后,德国舰队又进行了一次更为大胆的行动,依然希望对英国舰队进行打击。8月19日,在飞艇部队的掩护下,德国舰队再度计划接近英国海岸,并计划对桑德兰进行炮击,再度将大舰队引诱而出,并用潜艇对其进行伏击。然而这次战斗却由于一系列偶发事件以及杰利科的慎重未能实现。贝蒂舰队前锋的巡洋舰队遭到了雷击,杰利科担心遇到德国新敷设的水雷,而舍尔则被自南而上的蒂里特舰队所迷惑,担心自己的退路被截断,最终这场战斗在爆发以前便被避免。

图示

大舰队副总司令官、第一战列舰分舰队司令官伯尼中将

图示

第二巡洋舰分舰队司令官希斯

图示

大舰队参谋长马登

图示

第一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司令官德·布洛克少将

图示

第五战列舰分舰队司令官伊文-托马斯少将

图示

第5战列舰中队司令官冈特少将

第十二驱逐舰队司令斯特林 

图示

“雄狮”号舰长查特菲尔德

图示

“大公主”号舰长考恩

而对于英国而言,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在这场战斗中暴露出了太多的问题,甚至可以说英国海军的威信也受到了打击和伤害。战斗的结果使他们更加强烈地感到,没有和德国舰队决战的必要,只要取得北海的制海权,便能够将他们的资源耗尽。利特尔一哈特对于这场海战所带来的教训还有他独到的见解,他认为比起技术上的问题,英国海军真正具有的问题则在于更深的战术层面上。英国海军对于战术研究相当的懈怠,不具备完整的战术理论,通过保守的秘密主义,通过固有的陈规去掩盖他们对于知识教训的匮乏。他认为“批评才是任何学问的生命”,海军战术也是如此,英国海军当时墨守陈规地抱着单纯的战术,同时在秘密的名目下拒绝可能出现的批评,这个结果只能是导致战术的僵化。[28]在这种僵化的大环境下,才会出现一系列在战机面前无所作为而错失良机的局面,造就了一大批以被英国史学家马德尔(ArthurJ.Marder)称为“乏味的、缺乏主动性和冒险精神,同时又是和善的、相当可靠又具有一定能力”的杰拉姆中将[29]代表的固守本职、但求无过、因循守旧、唯命是从之将领。这个见解不但在这场海战上,还应该具有更为广泛的教益。

【注释】

[1]Scheer,R.:Germany's High Sea Fleet in the World War;(London,Cassell,1920),p.134—141.

[2]李德哈特著,林光余译:《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第255页。

[3]Massie,R.K.:Castles of Steel;(New York,Ballantine Books,2003),p.586.

[4]Butler,D.A.:Distant Victory;(Westpoint,Praeger Security International,2006),p.151.

[5]Official dispatches:Battle of Jutland;(London,His Majesty's Stationary Office,1920),p.452.

[6]Official dispatches:Battle of Jutland;(London,His Majesty's Stationery Office,1920),p.453.

[7]黛治夫:『海軍砲術史談』;(東京,原書房,1972),第200—201页。

[8]本小节两处通信参见:Official dispatches:Battle of Jutland;(London,His Majesty's Stationary Office,1920),p.456.

[9]本小节所有通信参见:Official dispatches:Battle of Jutland;(London,His Majesty's Stationary Office,1920),p.457.

[10]Jellicoe,J.R.:The Grand Fleet,1914—1916;(New York,George H.Doran company,1919),p.346—348.

[11]Massie,R.K.:Castles of Steel;(New York,Ballantine Books,2003),p.612—613.

[12]Hase G.von(Translated by chambers etc.):Kiel and Jutland;(London,Skeffinton&son,Itd.,1921),p.178—179.

[13]タラント(井原裕司訳):『戦艦ゥォ一スパィト』;(東京,元就出版社,1998),第76—84页。

[14]Jellicoe,J.R.:The Grand Fleet,1914—1916;(New York,George H.Doran company,1919),p.337.

[15]Hase G.von(Translated by Chambers etc.):Kiel and Jutland;(London,Skeffinton&son,Itd.,1921),p.183—184.

[16]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550页。

[17]Jellicoe,J.R.:The Grand Fleet,1914—1916;(New York,George H.Doran company,1919),p.337.

[18]Official dispatches:Battle of Jutland;(London,His Majesty's Stationary office,1920),p.462.

[19]Parkes,O.:British Battleships;(London,Seeley Service,1956),p603.

[20]Massie,R.K.:Castles of Steel;(New York,Ballantine Books,2003),p.627.

[21]Official dispatches:Battle of Jutland;(London,His Majesty's Stationary Office,1920),p.466.

[22]Massie,R.K.:Castles of Steel;(New York,Ballantine Books,2003),p.638.

[23]Scheer,R.:Germany's High Sea Fleet in the World War:(London,Cassell,1920),p.164.

[24]Official dispatches;Battle of Jutland;(London,His Majesty's Stationary Office,1920),p.476.

[25]タラント(井原裕司訳):『戦艦ゥォ一スパィト』;(東京:元就出版社,1998),第89—90页。

[26]Butler,D.A.:Distant Victory(Westpoint,Praeger Security International,2006),p.190.

[27]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516页。

[28]李德哈特著,林光余译:《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第272页。

[29]Dannyboy:决战巅峰复景返照.《巡航者》no.1,第12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