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列巡洋舰队的战斗
两强相遇
到14时为止,双方按照预定的方位航行,并未发生接触。由于到此时若还未能接敌,贝蒂将军便应该向北转向,以便于大部队汇合。14点15分,在其前方进行警戒的轻巡洋舰队开始变换队形,等待向北转舵的命令。就在此时,向北航行的希佩尔舰队旗舰“吕措夫”号正位于贝蒂的旗舰“雄狮”号东方大约45海里之处,而双方舰队最接近的舰艇大约仅相距16海里之遥。这个16海里的距离恰恰只是海平面将桅顶少许遮掩的距离,当时双方依然相安无事地向北并行。不过,一艘中立国的小汽轮打破了沉寂,揭开了这场被英国战史家利德尔-哈特誉为“有史以来没有一场比其更可耗费笔墨来叙述的”战斗。[2]
在14点左右,希佩尔舰队中最为西侧的轻巡洋舰“埃尔宾”号在西方发现有一艘小货轮,于是当即率领B-109与B-110号驱逐舰实施临检,这艘丹麦船籍的1425吨“N·J·弗约德(N.J.Fjord)”号当即根据命令停船,于是产生的白色蒸汽高高地升上天空。
而在15分钟以后,贝蒂舰队最东翼的“伽拉忒亚”号轻巡洋舰正转向北方,因忽然升起的蒸汽而发现了这艘丹麦货轮。该舰为第一轻巡洋舰分舰队司令亚历山大-辛克莱准将的旗舰,他也当即命令僚舰“法厄同”号以及在西南后方大约5海里外同分队下属的另外两艘轻巡洋舰“无常”号和“考狄利娅”号向该船方向疾驶而去。过了不多久,在这艘小货轮的背后,英国人又发现了两根军舰的桅杆,不久后其全貌也被查明,正是德国B-109以及B-110号驱逐舰。于是在14点20分,“发现敌舰”的旗号立即升起在“伽拉忒亚”号的桅顶,同时舰上的报务员也将此信电告贝蒂将军。
德国驱逐舰也发现了迅速驶近的英国巡洋舰,当即通过探照灯光向“埃尔宾”号通报。“埃尔宾”号根据这个灯光也迅即赶来,很快确认了“伽拉忒亚”和“法厄同”号,在14点27分向希佩尔中将发出了第一次信号。一分钟以后,“伽拉忒亚”和“法厄同”号开始向B-109和B-110号射击。14点32分,“埃尔宾”号也在13000到14000米左右的距离下参加了战斗。
“埃尔宾”号在五分钟以后首开记录,“伽拉忒亚”号的舰桥下被一弹击中,所幸没有爆炸。此时,“伽拉忒亚”号发现此时在东方的水平线上又有多丛烟柱出现,但亚历山大-辛克莱准将并未进一步对敌情进行侦察,反而在14点39分开始向西北方向退避。希佩尔将军在接到报告后,在27分下令麾下的5艘战列巡洋舰同时转向,以梯状阵形向西南方向挺进。而贝蒂将军也在32分下令其舰队各舰依次转向,朝东南南方位以24节的速度航行。不过此时已经向北航行的第五战列舰分舰队4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却没有能够立即发现旗舰的旗号,直到八分钟以后的14 点40分才开始转向。于是该队与贝蒂其他舰队之间拉开了大约10海里的距离,这就对随即展开的战斗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到15点20分到21分左右,双方的前锋,北海战场上的老对手贝蒂以及希佩尔舰队已经互相进入目视距离。在14点45分,伴随贝蒂舰队的水上飞机母舰“恩加丹”号曾经受命实施侦察,出动了肖特184型水上飞机8359号。该机由拉特兰(Frederick J.Rutland)飞行中尉驾驶,观察员是助理军需官特里温(George S.Trewin)。“恩加丹”号花了大约十五分钟时间才将其吊放到水面起飞,当天天气很糟,云底高仅270米。拉特兰向东北搜索时,发现了希佩尔舰队。为了识别其舰种,他冒着德舰猛烈的炮火,飞到距离敌舰队2500米以内。由于可见度不佳,他们发现了轻巡洋舰与驱逐舰,自15点31分起,三次向母舰电告敌情。不过由于油管漏油,拉特兰不得不在15点47分终止侦察而归。他一度迫降在海上,修好油管后又起飞向“恩加丹”号返航,16点被吊到舰上。这时,他了解到,“恩加丹”号的无线电不佳,很久以后才将情报转发出去。那天,通信不灵决不止这一次。
“N·J·弗约德”号的突然出现,事实上起到了对德方有利的效用,如果双方依然保持向北的航向,最终希佩尔舰队将会直接和杰利科大舰队相遇。而这艘中立国小货轮的出现,提前了战斗行动的开始,使得希佩尔和贝蒂这两个在多格尔沙洲打过交道的对手再度得以交锋。
战斗开始
到此时为止,双方在调整航向中不断接近。15时33分,希佩尔下令向右顺次回转16个罗经点,也就是回转180度,航向转为东南。其目的就是为了将贝蒂舰队引向舍尔的主力舰队位置,以达到诱歼的目的。而贝蒂自然不知道德国主力的所在位置,他的手头共有10艘主力舰,是希佩尔的两倍,他认为如果集中力量完全可以在德国主力到达以前一举将对手消灭掉。
15点48分,午后的日光已经开始西斜,德国方面可以非常清晰地从西方的海平面上辨明英国舰艇的侧影。希佩尔旗舰“吕措夫”号的桅顶上飘起了“炮击开始”的信号旗,于是其麾下各舰开始射击。30秒后,贝蒂的旗舰“雄狮”号也开始回击,不过由于光线的不利影响,瞄准发生了偏差,首发着弹只是远远地落在德国舰列的后方。其他英舰也纷纷开火,航行在最后方的“新西兰”号以及“不倦”号到52分也加入主炮的大合唱中。“新西兰”号的舰长格林(John Green)上校此时已经身着一副独特的行头,他腰里围着一条黑白的“比乌比乌”草裙,项上挂着一个提基神的绿石护身符,这都是一位毛利酋长赠送他的礼物。[3]希佩尔为了不让英舰发挥射程较长的优势,有意识地设法缩短距离。在射击开始时,双方的距离为15400米,到54分,这个距离已经缩短至11800米了。
此时,双方舰队中英舰在德国舰队的右舷侧,双方都是以各自的旗舰领队。在最初开火时,尽管英方的第五战列舰分舰队尚未赶到战场,却依然具有一艘的数量优势。德国此时战列中的前4艘“吕措夫”、“德弗林格尔”、“赛德利茨”以及“毛奇”号分别将炮火对准英国战列的前4艘“雄狮”、“大公主”、“玛丽王后”以及“虎”号,最末尾的“冯·德·坦恩”号则对准英国战列的末尾舰“不倦”号射击,英国战列的第5艘“新西兰”号没有遭遇射击。而英国由于占据数量优势,第4、5艘“虎”与“新西兰”号可以共同射击“毛奇”号。但是在分配炮火之时却发生了问题,第2艘“大公主”号也和旗舰“雄狮”号一同向希佩尔旗舰“吕措夫”号射击。在德方最强大的战列巡洋舰“德弗林格尔”号上担任枪炮官的便是序幕中提到的冯·哈泽海军上尉。他出乎意料地发现英国军舰竟然没有将自己的军舰作为目标,于是马上冷静下来,开始像炮术演习一样,从容地通过测距仪将英国军舰放大23倍,将射击指挥仪牢牢锁定目标后大声下令开火——英国舰列顿时被高达60多米的水柱包围起来。等英国人发现自己在火力分配上有所失误并加以改正之时,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更为重要的是,由于德舰的射击指挥装置以及测距方式比英国的先进。依仗德国优秀的光学工业,其战列巡洋舰采用的是当时比较优秀的基线长达6米的蔡司立体视式测距仪。而英国海军则还是采用传统的上下分像合致式测距,用这种方式测出正确距离需要较长时间。测距仪基线长度也只有3米多,而且德国使用的光学瞄准具也远远优于英国产品。由于英舰队的前方由于受到英国驱逐舰排烟的干扰,空气中的温差导致了光线发生的曲折相当程度上千扰了瞄准,故此光线对德方比较有利,所以这个阶段德舰的命中率大大优于英国方面。这样,眼看着德国炮弹的落点愈发接近,散布面也愈发缩小。
射击后的三分钟后,正在捉对厮杀的双方旗舰首先出现了命中,“吕措夫”号的两发炮弹击中了“雄狮”号的副炮炮郭。一分钟以后,“毛奇”号也射中了“虎”号的前甲板。到55分,皇家海军总算也回敬了敌手,在英国舰队中射击训练始终成绩优秀的“玛丽王后”号首先击中“赛德利茨”号,两分钟后又再度得分,将“赛德利茨”号的炮塔击中。由于德舰在多格尔沙洲之战以后总结了教训,对炮塔内扬弹筒进行了改修,因此不仅这发英国的炮弹没有造成致命伤,在以后整个战斗中,德国舰艇也体现出了令人惊异的顽强生命力。五分钟后,“雄狮”号也打中了“吕措夫”号的舰艏。
这一阶段,其他英国战列巡洋舰的射击精度不敢恭维,只有“玛丽王后”号一艘可谓真正对德国舰队起到了威胁作用。更不幸的是,由于英国的穿甲弹具有非常重大的缺陷,其引信过于敏感,所以总是根本来不及击穿敌舰的装甲就立即爆炸,难以起到真正的作用。因此即便击中德舰,对其造成的损害也相对而言要轻微得多。

“雄狮”号的Q炮塔被击中的瞬间,若不是海军陆战队的哈维少校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下达的注水的紧急指示,日德兰大战的第一个牺牲品将会是这艘贝蒂中将的旗舰了。左上角人物为哈维少校。(https://www.daowen.com)
“我们这些该死的船今天有点毛病!”
14点57分,贝蒂意识到距离过近,下令舰队向右转舵两个罗经点试图拉开距离。但是就在他的旗舰击中对手的几乎同时,却遭到了一次几乎致命的一击。“雄狮”号舯部的Q炮塔天盖被一发从天而降的炮弹贯穿,在炮塔中爆炸。扬弹机内的发射药顿时被烈焰包围,炮塔内的炮手几乎全部战死,唯有奄奄一息的是炮塔指挥官海军陆战队哈维(Francis John William Harvey)少校。当时,他的双腿已经被炸断,但在其生命的最后时刻却冷静地下令关闭弹药库门并进行注水,如果不是他舍身相救,贝蒂将军的旗舰将会被引爆,在刹那间丧失。哈维少校阵亡之后被追赠维多利亚十字勋章。
由于英国舰艇并未重视多格尔沙洲战斗的教训,炮塔内到弹药库之间的防护依然存在致命的弱点,极其容易造成弹药的诱爆,因此“雄狮”号的大难不死仅仅是幸运而已。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军舰都那么幸运,或者说并不是所有的炮塔指挥官都会出现哈维少校一般的勇士。仅4分钟以后,就在贝蒂改变航向试图拉开距离的命令被舰艉的“不倦”号执行后不久,德国战列最后一艘“冯·德·坦恩”号的一次准确齐射便覆盖了该舰的四周,其中有两到三发炮弹击中了“不倦”号的后炮塔,该舰顿时被黑烟所笼罩。但是劫难还刚刚开始,随之而来的又一次齐射再度击中了这艘不幸的军舰,第一发击中舰艏,第二发再度对先前艉炮的旧伤上撒了一把盐。半分钟以后,“不倦”号的前甲板上吐出了滚滚浓烟,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炸,碎片被炸上了60米的上空。舰身仅仅在30秒钟内就向左舷倾覆,全舰官兵合计有1017名,但是被德国驱逐舰S-68号救起的仅仅只有2名而已。此时希佩尔在旗舰上点起一支新的雪茄,至少在数量上双方已经对等了。

日德兰海战初期示意图
但是,这个对等并未持续多久,伊文-托马斯少将指挥的第五战列舰分舰队终于以24节的高速赶到了炮声隆隆的战场。16点8分,旗舰“巴勒姆”号战列舰终于逮到了希佩尔的后尾,其15英寸主炮在17400米的距离,向刚刚将炮口对准“新西兰”号的“冯·德·坦恩”号开火。随后,其余舰艇也纷纷开始射击。这些最新的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不仅火力凶猛,射击精度也高。16 点12分,“巴勒姆”号的一发15英寸巨弹就贯穿了“冯·德·坦恩”号水线下的装甲带,该舰的舵室顿时进水,虽然勉强还能保持操舵,但是其后部进水量达到600吨,舰艉发生了2度倾斜,后部吃水也达10米。随着距离的进一步逼近,“巴勒姆”与第五战列舰分舰队的第2艘“刚勇”号将炮口转向了“毛奇”号。16点16分,“毛奇”也被命中了,一发炮弹击穿了煤舱,还有一发在副炮甲板爆炸,击毁一门副炮,并引起不小的火灾。而该队第3和第4艘“厌战”号、“马来亚”号加上“新西兰”号战列巡洋舰仿佛决意为“不倦”号复仇,将炮火集中在“冯·德·坦恩”号上,于是这艘德国最早的战列巡洋舰有三个主炮塔丧失了作战能力,唯有最后两门炮还得以应战。
战列线后部的战斗此时还没有来得及对前部的战斗造成什么影响。20分之时,由于“雄狮”号又屡屡中弹,起火造成的烟雾干扰了德舰的瞄准,原来对其射击的德国第2艘“德弗林格尔”号将炮口转向了正在和“赛德利茨”号作战正酣的“玛丽王后”号。“玛丽王后”号舯部的Q炮塔接连被击中,二十分钟以前“不倦”号遭受的厄运又落在了这艘巨舰身上。该舰中央顿时被烈焰包围,随着弹药库的诱炸,舰身猛地朝左倾斜,而后在中央一折为二,舰艏部急遽下沉,将在右舷水面上漂流的水手吸入大海,而舰艉则高高翘起,螺旋桨无可奈何地空转着……
由于“玛丽王后”号突然地爆炸,后续舰“虎”号和“新西兰”号不得不分别向左右急转,这才避免和残骸碰撞。到“新西兰”号驶过“玛丽王后”的葬身之地时,该舰又发生了最后的爆炸,激烈的水波将“新西兰”号的舰身震颤着。海面上高高的烟雾腾在了空中,舰上1266名船员中,九死一生的幸存者仅仅只有20名。
目睹了这幕惨剧的贝蒂中将不由得向其旗舰舰长查特菲尔德上校嘟哝道:“我们这些该死的船今天看来有点毛病(There seems to be something wrong with our bloody ships today)”[4]。他不久前刚下令驱逐舰前去突袭,伊文-托马斯舰队此时也开始投入战斗。他心里明白,只要这支强大的高速战列舰队一旦完全发挥火力,希佩尔舰队要不了多久就将在夹击中全军覆灭。
然而,在海平面的彼端,舍尔的公海舰队的姿影也即将展示在英国舰队面前了,对此贝蒂当然是不得而知的。
驱逐舰队的突击
在16点9分时,贝蒂曾经就对属下的驱逐舰队发出袭击的指令,但是由于旗舰“雄狮”号的无线电被破坏,他只能用旗语告知“大公主”号,由该舰向第十三驱逐舰队司令法利上校传达攻击指令。命令到达法利上校旗舰“冠军”号轻巡洋舰已经是16点15分了,虽然由于长时间进行高速机动而队形已被若干打乱,驱逐舰们还能在“涅斯托耳”号的引导下,分为三个攻击群开始进入攻击阵位。但问题是,驱逐舰队的攻击应该由旗舰“冠军”号率领并加以支援的,而这次却只是由第二轻巡洋舰分队司令官古迪纳夫准将的“诺丁汉”号和“都柏林”号的进行掩护而已,“冠军”号倒是留在了后方。这三个攻击群分别有5艘、3艘以及4艘,合计12艘驱逐舰。这12艘小舰高速穿过贝蒂大舰队的前方,冒着希佩尔舰队雨点般的副炮炮火上前肉搏。
希佩尔也在16点14分给他的轻型舰艇下达了攻击指令。不过就在希佩尔舰队附属的雷击舰队司令官海因里希准将传达命令前不久,德国第九雷击大队司令格勒中校根据自己的判断,独自下达了突击命令,于是这个分队的9艘驱逐舰也穿过希佩尔舰队的战列线突向前去,和前来攻击的英国驱逐舰发生了一场短兵相接的鏖战。
经过一场短时间的战斗,V-27号的锅炉首先被两发炮弹击中,在海上停车。不久以后V-29号也被“攻城雷”号在至近距离发射的鱼雷击中沉没。而英国方面“游牧民”号先被几发88毫米炮弹击中,然后又在16点33分被S-51射出的105毫米炮弹击中引擎室,爆炸使所有的蒸汽管道被破坏,瘫在了海上。V-27由于无法修复,在水兵撤离之后被己方的舰艇炮击自沉。
德国的驱逐舰与英舰相比舰型小火力也明显要弱,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不利的战斗,因此德舰只能从7000到8000米向英舰队发射大约十枚鱼雷。而英舰则对德国驱逐舰消耗了一些炮弹鱼雷以后,在“涅斯托耳”号舰长宾厄姆(Edward Barry Stewart Bingham)中校的率领下,继续向德舰突击。比起德国战列巡洋舰的副炮,德国“累根斯堡”号轻巡洋舰以及4艘大型驱逐舰的炮火在初期更加具有威胁,但是不管怎么样,“涅斯托耳”号依然向德国大舰逼近过去……
然而,此时海平面的背后,一个巨大的幽灵即将把他的姿容展现在贝蒂舰队的面前。